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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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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一楞,這贏巳哪時換了一雙陰陽眼,竟有了通靈見鬼的異能,一眼便看出她是個占了人家肉身的生魂。可下一瞬,卻見贏巳又眼皮緊闔,又昏睡去了。

小侍們不由抹著眼淚輕聲道:“公子夜夜受那楚國公主的噩夢困擾,卻也沒有法子啊!”

孟姜揚了揚眉,原來這贏巳只是發了陣噩夢,可發了噩夢竟是夢見了她,看來對她還真是厭惡得極深啊,也不知在他夢裏,她是多麽個窮兇極惡的妖物。

阿棄握拳恨恨的道:“那楚國妖女害得公子為質受辱,我先前去挖了她的墳,揚了她的骨灰,卻還是沒能讓公子逃出這個噩夢!”

話剛落,頭上便挨了孟姜一計狠拳,捂著頭茫然:“阿娘,怎的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死崽子!”

孟姜扯出那門上的閂子便朝阿棄猛揍,火大道:“那楚國公主照顧公子那是盡心盡力,還救過公子的命啊!我先前為救公子打了那楚國公主一鞭,本就是忘恩負義,應當折壽了。你還不給老娘我積福,去挖人墳頭揚人骨灰……害老娘短命的就是你這死崽子!”,越說便越發來氣,揪著阿棄越發打得歡快,大汗淋漓這才歇了手……

“阿娘,只要你消氣,隨便揍!”

阿棄鼻青臉腫的跪在旁,可一個沒忍住,還是委屈的辯白道:“我挖墳,不也是擔心公子被那妖女的鬼魂糾纏麽?”

鬼魂糾纏?

孟姜拎著門閂子,強將火氣壓了一壓,環視屋中,心下暗忖,剛見那贏巳身周有淡黑之氣散出,倒的確是不太正常,但此時卻又不見了。

罷了,罷了,鳳艽眼下她都擔心不過來,有沒有鬼魂糾纏贏巳,她也不想管了,讓阿棄將贏巳衫子拔開,幾下上了藥,她才好回屋脫魂去見鳳艽……

衫子拔開,一見贏巳後背的傷勢,都紛紛抽氣,抽得真是狠辣,那鞭鞭都見了血肉,也不知這副孱弱身子是怎樣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孟姜都忍不得暗嘆倒也真是個命運多舛的倒黴娃,眼不見為凈,麻利的上了藥便出了門去。

阿棄還討嫌的跟了上來,憋著一張悲憤的大臉道:“阿娘,公子處境艱險,最可信的人也只有我們了。公子以後的吃食和湯藥,阿娘要看得緊些。阿娘你也知道,公子先前被下過蠱,傻了一陣,病根除不盡,這身子本就不好……”

孟姜自是知道,眼下秦太子已亡,那秦王眾公子自然都大眼小眼的瞅著那王位,而的贏巳雖說不被親爹待見,但眼下卻也是成了正正當當的長子,難免被人所忌,隨口問道:“哦?那先前是哪個下的蠱?”

阿棄搖搖頭,憤然道:“我還沒得空去查,待我查出,定要將這兇手大卸八塊!”……

誰害的贏巳,孟姜不想關心,望此時已是夜深,鳳艽定已入夢盼她,可那金鈴掛在她的真身頸上,那入夢之法自也是用不了了,還是快回屋,將魂魄脫出,去見上他一面吧。

……

孟姜魂魄輕飄落到先前置的那鬼宅,飄進後院臥房,燈光微明,清隙可見榻上鳳艽鎖眉入夢的模樣,定是半晌見不得她出現,在夢中憂心了,擡手想要將他搖醒,可觸到他手,便如一片清氣握了個空。

是了,她如今只是一束魂魄,與那些游魂野鬼沒有差別,她觸不到他,他自也是感覺不到,這該怎麽辦才好?眼下頂著慶婆的身份,白日裏自也是沒有理由靠近他私下說話的。

孟姜捂額焦急,卻見鳳艽乍然睜開眼來,翻身坐起,鳳眸熠熠的朝她看來……

孟姜怔了一怔,歡喜笑道:“你眼下是個凡人,竟也看得見我?”

鳳艽撫撫額角,他除了神籍,但總也不是那徹頭徹尾的凡胎肉身,見她腳不沾地,顯是生魂,頓蹙了眉頭,道:“讓你安心在山中呆著,你又逃了出來?還用這等兇險法子!”

孟姜飄到他跟前,揚起一屋涼氣,道:“我在山中日夜不安,那小綠,也就是一只龜,說你將有血光之災,我怎還在山中呆得住?”

鳳艽默了一瞬,順手想要去握她手,卻也是抓了個空,憂道:“你已告訴了我,我自會小心防範。你趕緊回山將魂魄歸進真身,魂魄離體那是大兇,不要再叫我擔心了!”

這說得柔聲溫語,孟姜自也動容,可尋思眼下走了,那慶婆必就只剩屍身,下回想要再出來,怕也沒有這般剛死的合適肉身,道:“說你的血光之災是在一月之後,待夠一月,見你平安了,我自會回去的!”

“不行!”

鳳艽斷然絕決,難得慍怒的對她發了脾氣,眉頭緊鎖道:“眼下就回,不許擔擱!”

這兩千年來,孟姜還重未見過鳳艽對她發這般的脾氣,湊他面前眨了眨眼,柔聲笑道:“夫君,我也是擔憂你嘛!”

那聲“夫君”聽得鳳艽柔腸百折,眼前都似有遍地花開,春光燦爛,漾了漾嘴角,凝著她道:“你回山中,入夢相見也是一樣!”

“才不一樣!夢裏你在那光暈中立著,看得可沒這般真切!”

孟姜擺了擺手,湊到他面前,捧著臉笑道:“近看,我夫君真是俊美絕倫,嘖嘖,真是越看越好看!”

那死皮賴臉的小模樣讓鳳艽忍不得失笑,道:“哪裏學來這一腔嘴甜的本事?”

“不就是跟你學的!”

孟姜笑了一笑,環視屋中,很是整潔,她先前替他備的衣袍顯然未曾穿過,仍是簇新的疊在箱中,扁嘴道:“不喜歡啊?”

“怕穿壞了!”,鳳艽撫了撫那些衣袍,先前以為要一二十年見不得她,哪舍得穿,看著倒也可淺寄些相思之苦,正想再發自肺腑的吐一吐衷腸,房門卻傳來敲門聲,“公子,你醒了麽?可是餓了?”

鳳艽心道了一聲不好,先前在夢中跟孟姜說打發了那青鳥離去,可眼下卻是在他宅中出現,還半夜敲門,這該怎麽跟孟姜解釋,忙沈聲打發了那青鳥離去,轉身見孟姜果是娥眉大挑的將他瞪著,忙解釋道:“那青鳥先前離去後,便遭賊人搶了財物,險些受辱,我見她可憐,才將暫時她收留!”

“可憐才收留?這世間可憐的多了,你怎不全帶回來啊?”

孟姜猛然飄起陣鬼風攪得那燈火搖曳不明,哼聲道:“難怪這麽留不得我,要拉臉子給我看,趕我走!”

鳳艽擡袖抹了把額汗,這還真是有口說不清啊,見她又將眼一瞇,笑盈盈的道:“不過,我如今借的這具肉身也很是不錯,是那贏巳的身邊人哦……唉呀呀呀,那關系近的,還能時刻進出他臥房呢!”,說罷,飄飄然的穿墻而出。

鳳艽臉色抖變,借的該不會是贏巳哪個妾婢的肉身吧?同枕共寢那還了得?頓時有再了燒那大司命老頭兒胡子的熊熊怒火,從袖中抽出根蓍草來,在燈火中燃了,片刻見那大司命老頭兒的棉花雲頭飄來,拽著雲頭顫顫的笑了一聲“正想來跟東君說那事……”

聽說孟姜借的只是贏巳乳母的肉身,鳳艽這才舒了口氣,道:“快些將她掬回山去,不許她在人間逗留!”

老頭兒抹著汗道:“東君可知她竟是記起了那渡魂移魄的巫咒,這等早就失傳的本事是連小神我都不通的,小神我哪能掬得了她啊?”

鳳艽手中的半截蓍草抖然化灰,燙壞了袍角也不自知……

……

孟姜氣呼呼的回到那贏巳府宅後院,正想飄進屋去,卻聽屋中傳來窩餅的抽氣聲:“姑……姑婆……啊……”

孟姜暗道了聲不好,趕忙念了咒入了那慶婆肉身,“莫要哭喪,姑婆我還沒死……”,半撐著眼皮,有氣無力的睨著那嘴已張了一半,就要哭嚎出聲的窩餅……

“唔,唔……”

窩餅將要嚎的哭聲咽成了兩聲抽氣,連拍心口,哭道:“剛我進屋來,見姑婆眼都沒閉,半吊在榻沿,一動都不動,嚇死我了!”

孟姜捂了捂額,剛脫魂走的匆忙,這慶婆的姿勢便是難看了點,見窩餅還是驚魂不定,拍拍她頭,肅然道:“巳公子眼下處境艱險,所以姑婆我近來便學了這睜眼入睡的法子,好時時驚醒啊!”

窩餅好騙,三言兩語便深以為是的連連點頭,接著又是悲從中來,哽咽道:“公子處境真是好艱險啊,從小到大都好苦啊……他父王不疼他,母親又早逝,那從小有婚約的阿玄卻是嫁了……”,說到著,窩餅癟嘴哼了一聲,難得的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那個阿玄也是配不起公子的!”

這頓時惹起了孟姜的興致,贏巳身為貴胄公子,這般的年歲,早已當是有妻有妾的,可將這贏巳的府院看了一圈,住的都是些做活的婢子,別說妻妾,連個暖床的小姬都沒有,這還真真是奇得很,嘿嘿笑道:“公子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姑婆我將你嫁給公子?”……

窩餅圓臉紅了一紅,捏著衣角,垂頭咬唇道:“姑婆,你是知道的,公子惦記著那阿玄,別的人哪入得了眼?我又不美又不聰明,也配不上公子的!”

窩餅又拖拖拉拉的說了好一陣,便將贏巳那點□□說了幹凈。

那事很沒新意,不過就是贏巳的母親綏姬在贏巳幼時替他訂下了親事,是他的表姊阿玄。據說這阿玄至幼貌美聰慧,被綏姬養在身邊,與贏巳一同長大,都說是天生一對。可眼看就要到了婚嫁的年歲,阿玄卻是在風雨交加的一夜投了秦王的懷抱,從贏巳的未婚嬌妻搖身成了贏巳他老爹的嬌妾,生生長了贏巳一輩啊。此後綏姬郁郁而死,贏巳大病一場,便也再沒有了婚娶的意願,一拖再拖,直到如今。

孟姜感嘆了兩聲,贏巳那般冷面冷臉不討喜的人,竟也是個在情愛汪洋中翻過大船的,想起自己那段久遠的□□,不也療傷療了兩千年,可憐,可憐得很啊……

窩餅抹罷眼淚,便是要到贏巳屋外守著,怕贏巳醒來要水要食,孟姜嘆了兩聲好娃,打發她去了,正翻了個身要補一個眠,卻聽那屋外傳來一聲悶響,有一陣異風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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