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相思

關燈
孟姜望著眼前白袍公子,怔立當場,微風一吹,還有些不甚風力的抖了兩抖,這一抖便抖出了袖中揣著的那幾個帶給小木的果品……

白袍公子瞥了眼那一地的果品,挑眉一笑,道:“公主真是一派童真,吃食竟也隨身攜帶!”

這話一出,旁邊的秀姬一眾也掩口輕笑,堂堂公主卻如小娃一般袖藏吃食,這般當眾失禮,就是一向對這“王妹”寵愛的熊懷都覺臉面有些掛不得了。

唯有阿覆機靈,悄輕扶了扶孟姜胳膊,並道:“這些果品,公主是拿去哄小公主、小公子的!”

孟姜這才回過神來,可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心下奇怪眼前這個白袍公子怎的與鳳艽長得一模一樣,可是悄悄一嗅,他身上卻沒有鳳艽那濃灼逼人的神仙氣……

熊懷見孟姜仍是臉面發僵,怕她再度失儀丟人,壓著怒氣道:“王妹今日看來身子不適,快回宮歇著!歇著!”

這話孟姜自是求之不得,匆匆回了寢宮,聽小木在袖中輕聲喚她,便將小木放了出來,見小木垂頭嚶咽道:“都怪我嘴讒,婆婆才拿果品,被人笑……”

小木真是個懂事的好娃,孟姜輕拍了拍他頭,道:“怪不得你,討嫌的是那個排場好大的什麽‘神仙’?”

孟姜心下思度那人是否就是鳳艽,不然模樣怎會那般相像?想前去問個清楚,卻是聽說熊懷已令宮人大備酒食,要與那“神仙”暢談……

熊懷嘮叨,這一談便已是月上柳梢頭。孟姜等得無奈,本想睡下,可又擔憂那贏巳被捉回難免會再受些苦,便是去了那囚院看上一看。

所料不錯,那囚院前不但掛了大鎖,看守還擔憂贏巳會再度出逃,便將他手腳綁住,人棍一般的擱在榻上。

孟姜長嘆聲氣,不知怎的,每回見這贏巳便要嘆氣,讓人拿來些粥羹,擱到榻旁,想解開他的繩索讓他進食。看守卻是理直氣壯的阻止道:“這回是王上有令,不可放開他!公主別為難小的們!”

孟姜了然點頭,可這雙手被綁,怎麽進食?在榻旁坐下,端起羹來,苦口婆心的道:“知道你沒睡著,起來,婆婆……不,我餵你吃些!”

贏巳緩緩撐開眼皮,卻是對她冷冷的一睨,便是將頭扭向了一旁還緊闔了眼皮。

又要絕食!

孟姜覺著這真是毫無新意,著實乏味,道:“你若餓死了,婆婆我還是打發你一副棺材,送你回秦國,讓秦人都笑話你死了還躺的是楚國的棺材,你說好不好?”

這話自是端端刺到了贏巳痛處,終是皺了皺眉,強撐坐起,看了眼孟姜握在手間的羹勺,頓了一頓,低頭抿下一口,咽得很是艱難。

好歹吞下半碗,贏巳便怎麽也不再張嘴,又躺回榻上如挺屍一般紋絲不動。

孟姜摁了摁額角,姑摸吃下這些也是死不了的了,怕他夜裏著涼,又讓人拿來了被褥,親手給他蓋好掖得嚴實了,這才步出院來,捶了捶酸疼的肩頭,又嘆了聲氣,從初見時當了他是傻子,便忍不得要一直擔心,做長輩的就是這麽費心費力啊。

“沒想到你照顧人還很周道嘛!”

身後措不及防一聲輕笑,扭過頭去,便見那月光之下緩步而來的雅逸身影,衣袂飄飄,俊顏含笑,正是白日那位“神仙”。而一陣清風徐來,孟姜嗅見他身周的香氣……

孟姜皺了皺鼻,這淡香之氣她嗅了兩千年,絕不會錯,此人就是鳳艽那家夥無疑……

環顧四周,那些跟著的宮人已是被定在了一旁,眼神空洞,竟已是睜眼睡去,孟姜這才步上前,又湊到他跟前細嗅了嗅他身周淡香,揉鼻奇道:“你的神仙氣好像有些不同了?”

“哦,是麽?”

鳳艽撫了撫袖,裝了一臉得道的正色,道:“那是因……因最近修煉上了境界啊!”

“哦?你修煉?還上了境界?”

孟姜半信半疑的圍著他打量,認識他兩千多年了,做餅倒是做得越發不錯了,卻從沒見他修煉過什麽仙法,怎的忽然還就上了境界?

鳳艽被她瞅得暗暗發怵,正色道:“兩千年了,再不濟的神仙也該上些境界了。唉,你百事不會如何能懂?”

孟姜了然的點點頭,原來這神仙所謂的境界比的就是命長,轉而將眉一挑,擡頭瞅著比她高了一頭的鳳艽,道:“你既是上了境界,便好好的做你的神仙,這閑得沒事,來人間裝什麽人?”

鳳艽微微低頭,鳳眸半瞇的看她,道:“你不是說,我不是人,不懂人如何想的?我便來做人給你看看啊!”

這話說得仍帶幾分氣性,孟姜扯著嘴角笑了笑,那日她隨口一說,尖刻了些,卻沒想到他還氣到此時,不過,細想來,鳳艽定也是擔憂她灰飛煙滅,才來幫她的吧,由衷道:“我知道你來,是因著仗義……”

鳳艽唇角揚了揚,暗道本君可不是仗義,只是相思成狂罷了,瞥著她酸溜溜的道:“既然你心下知道我對你好,有事便記得要與我商量,別自作主張!”

孟姜連連點頭,湊過來小聲道:“我眼下正有個奸險的想法,想跟你商量呢!”……

“哦?奸險的想法?”

鳳艽強忍住笑,示意她說來聽聽,兩千年來她時常將“奸險”掛在嘴邊,卻沒本事做出一樁奸險的事來。

孟姜指了指那囚院的方向,眨眼小聲道:“那贏巳不是傻子,還很有骨氣,身上還有王氣,若他登上王位是必定的,那我想只有一個法子能讓他稱不了霸,就是給他娶個楚國公主……”

這法子也是近日見了趙娚懷孕而想出來的,只要這楚國公主生下個王子,那就是將來的秦王啊,這有一半血統是楚人,自是不會滅楚了,孟姜越想越覺妥貼,忍不住得意道:“你說這法子是不是太好了?呵呵呵,我是不是好有頭腦?”,可是見鳳艽卻是扶著額並不出言,追問道:“你難道覺著我這法子不好?”

鳳艽瞥眼孟姜,有些無奈的撫袖,道:“如此良辰美景,你能不能不提那傻子?”,骨氣,王氣,分明就是在誇那傻子嘛。

“良辰美景,自是當回去磕睡!”

孟姜討了無趣,打著呵欠便要回那公主寢宮。

鳳艽轉目一思,跟上她來,道:“這人間席榻比起山中,可睡得好啊?”

“自是比不得你送的雲被松軟好眠!”

孟姜順口答道,兩千年來被囚山中,但吃住倒是被鳳艽養得刁鉆了,人間衾被再軟竟也覺著硌得老胳膊老腿的骨節不爽。

鳳艽對著回答自是分外滿意,鳳眸微瞇,笑盈盈的道:“那我帶你去個安眠的好去處?”

見他說得很是誠懇,孟姜糾了糾臉,道:“我沒有腳力,今日困了走不快,改日再去!改日再去!”

“不怕,有我啊!”

鳳艽揚唇一笑,擡臂將她攔腰一抱便乘風而上,扯過一片蓬松的雲頭將她輕擱,笑道:“這可是比雲被還要舒軟?”……

雲朵輕軟,孟姜驚嘆了數聲,興奮的對那雲頭又拍又揪,卻不慎用力一過,雲頭一溜,以為要跌下雲頭,身子卻是直直栽進了一個淡香清氣的懷抱,腰間還被一攬一緊……

孟姜忙想要挪開,每回他靠得過近,她都心上痛感,可剛一挪身,卻是被他摟得更緊了幾分,還聽他有些孩子氣的不滿道:“大傻子抱得,我卻抱不得麽?”

孟姜怔了一怔,擡起臉來,他的淡香清氣直直噴在鼻間,可卻沒了往常灼心的感覺,反倒如陣徐徐緩緩的春風撫過心腔,暖暖軟軟,奇道:“竟是抱得?”

鳳艽垂眸看她玉顏,月色之下,看她也看了兩千多年了,每每都要用盡全力才能遏下心中念想,能這般毫無顧慮的將她抱住真好。

即便那昆侖草會傷他元丹,心肺疼痛,可這比起那可望不可及的噬骨相思又算得了什麽。鳳艽只覺元神跳得歡快,笑道:“不但抱得,翻雲覆雨都是做得的!”……

孟姜楞了一楞,兩千年來鳳艽慣常尖酸,卻是第一回說出這般戲謔過頭的話來,臉難道:“這話還真是浪蕩討嫌啊!”

鳳艽手臂半撐,隨意倚著,幾縷發絲垂到肩頭,另有一番雅然的風姿,瞥她笑道:“討嫌麽?前日你在那河畔觀那男女香艷,露出艷羨之色,還對那小鬼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說那是相愛的人做的事?”

孟姜臉皮頓覺有些掛不住,道:“那是隨口說說!”,正想坐起身來,卻又被攬進那淡香懷抱,絕美無匹的臉面湊得越發近了,鼻尖觸到她的鼻尖,那薄唇微啟,還吐出帶著淡香清氣的低笑:“真是隨口說說?就不願意與我做做那相愛的人做的事?”

孟姜怔了一瞬,想起那晚河畔所見男女熱烈之狀,那平靜了兩千年的心腔都似微有風過,尚未回神,唇上已是驟然一重,溫軟的唇畔竟已是落在了她的唇間,孟姜抖然一個激靈,連耳畔都有些嗡鳴,可幸在靈臺卻還清明……

她渾身鬼氣,是個異類,天道不容,怕終是逃不得灰飛煙滅。那雷神不是也說過,鳳艽是神,若與她這山鬼廝混做下那等事來,怕是也要元神寂滅的。

想到此,孟姜別開頭來,避過他的唇畔,有些慌亂的道:“那事自是相愛的人做得,可你為人尖酸刻薄,這張嘴尤其討嫌,今早還成心戲弄我,害得我當眾丟臉,你我與相愛可沒半點幹系?”,說畢,用力將雲頭一拍,沈沈落下,翻身便下了雲頭,疾步回了公主寢宮……

鳳艽坐在雲頭靜了片刻,抿了抿那剛吻過她的唇,似還有些涼軟的甜味,直直沁到心底,這些年尖酸刻薄不過是提醒時時克制,免得情不自禁傷了她,如此卻是讓她覺著不愛麽?而今早也不過是想逗她一逗罷了,卻惹出她這般大的氣來,看來得想個法子挽回下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