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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香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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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走了半宿,天邊已現魚肚淺白,可竟還是沒到鬼山。孟姜四望這陌生的地界,很是詫異,該不會是辯錯了方向,走錯了道吧?可是,那北鬥星也會錯?

孟姜無奈的扯出頸上金鈴本想搖上一搖,找鳳艽求助,可剛握起鈴來卻又停了手,認路這點小事也會出錯,不正是讓鳳艽更咬定她是個百事不會的?再說,昨日已然與他絕了交情,哪還拉得下臉求他?

孟姜扁嘴點了點頭,將鈴輕輕收回,又走了整日,直到又是黃昏日落,也沒見鬼山蹤影,但舉目望去,前頭倒是個村落,數片稼穡中,已有不少百姓扛著鋤犁而回。

孟姜此時也是饑餓,尋思不如去找些吃食,稍稍歇息,再行趕路,剛打定主意,便見前頭走來一個素衣少婦,手裏提著一個竹籃,籃中飄出溫熱的餅香,步伐匆匆想是要給誰去送飯。

孟姜咽了咽唾沫,摸出一只玉佩,笑盈盈的步上前去,道:“這個小妹子啊,能換個餅給我麽?”

少婦卻是驚怔得後退了兩步,孟姜年歲看著明明比她小了好幾歲,可卻是老氣橫秋的喚她妹子,更還用玉佩這等貴重之物來換她一個粗餅,這莫不是個瘋人吧?

孟姜見少婦面有驚色且盯著她不言語,將玉佩朝她面前戳了戳,笑著商量道:“要不換半個也行?真是餓得很!”

少婦見孟姜言語通暢,笑容可掬,不像瘋人,想來定是餓壞了才用這貴重之物來換吃食,這才穩了心神,將玉佩推回,擺手道:“兵荒馬亂誰都不易,我一個粗餅哪用得這般貴重的物什來換?”,忙將手在衣上拭了拭,拈出一個餅遞了過來。

做婆婆做了兩千年,身為長輩哪能白吃?孟姜強行將那玉佩塞給少婦,道:“這玉啃不得,吃不得,還沒你的餅貴重!留著玩吧!”

少婦接了玉佩看了看仍不敢收,道:“小妹子你看來是個富貴人家吧,怎的來了我們這偏僻的地方?”

小妹子?

孟姜扯了扯嘴角,默默咽了口餅,婆婆我的年歲可是比你每年要拜的祖宗還大呢,道:“我迷路了,你們這是什麽地方?離鬼山還有多遠?”

少婦見孟姜咽得艱難,又遞上一碗水來,道:“我們這裏叫作葬女坡,這方圓百裏並沒有什麽鬼山啊……”

孟姜暗道,看來果然是走錯了方向了,環視四周一馬平川,的確並沒有山頭丘坡,好奇道:“可你們這也並沒有坡,這地方卻怎要叫葬女坡,呵呵,難道不能葬男麽?”

聽孟姜問起地名緣由,少婦面上露出緊張難色,本不欲說,但孟姜再三追問,少婦才小聲道:“聽老人們說許久許久前,我們村這塊地上是有個矮坡的,那坡本是個墳,埋著的是個懂邪術的巫女,所以叫葬女坡!”

“懂邪術的巫女?能有什麽邪術?”

孟姜更是來了興致,追問少婦說得細些……

少婦雙手捏著衣角緊了緊,憤恨的道:“傳說這個巫女死前以血下了惡咒,我們這裏的家中長女不能出嫁,一嫁便要給家中帶來災禍的!這還不是邪術?”

孟姜一楞,這惡咒還真是有趣得很,這巫女還真可與她這山鬼的傳說比拼一番了,拍拍少婦的肩,笑道:“傳說罷了,你們也信啊?”

少婦眼眶卻發了紅,悲憤哀傷之色更濃,道:“我先前也是不信的,可我就是家中長女,不顧老人阻攔非嫁了人,可嫁去不到一月,娘家便遭了火,全燒死了!而我新婚的男人也在同一天得急病死了……”,少婦不忍再說,擡袖揉了揉眼角,道:“小妹子,你趕緊走吧,不要在我們這久待了,會不吉的!”,說罷,便是疾步匆匆去了。

孟姜楞了一楞,這麽邪乎,會讓一家人一日之間死得這麽齊整幹凈,這片地方莫不是鬧妖鬧鬼吧?擡眼細細環視四周,稼穡稀疏,草木不盛,日頭尚未全落,但也可見些許陰晦之氣飄悠。

孟姜笑了兩聲,越發好奇,打算候上一晚,看個分明,她這山鬼別的本事沒有,就偏是不懼妖精鬼怪。

終於等到入夜,村民入睡,四處昏黑寂靜,孟姜四望辯了辯,尋著些許陰氣蹓跶到了村尾,此處是一條小河,看來清澈,河畔草叢半人之高,看來也是少有人至。

孟姜正想去河畔捧些水飲,卻聽那草叢中傳來悉悉聲響,莫不是那什麽妖鬼出現了?正暗暗歡喜,可皺鼻子一聞,哪是鬼氣,這般溫熱,分明是人氣才是。

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在草叢裏做什麽?

孟姜輕步走得近了些,便聽那草叢裏頭傳來一聲女子輕低的痛呼……

孟姜擡眼一瞅,險些被唾沫哽到,只見那及膝高的草叢上,一對衣衫盡除的男女正糾纏一起,作交頸之狀,女子發絲散亂,雙目緊闔,娥眉緊蹙,神情痛苦,口中還發出斷續吟哦……

孟姜挑了挑眉梢,她在楚王宮裏聽到些男女陰陽之道,也看過些宮女壓箱底的香艷帛畫,但也比不得荒野河畔這般大膽熱烈,又將眼睜大瞅得仔細了些,男子黝黑,肌肉板結,該是個莊稼漢子,而女子身形豐韻,容顏尚秀,只是臉面竟是有點眼熟……

孟姜不由定睛,嘿,那眼熟的女子不正是白日換餅給她的那個少婦……

孟姜發了發楞,這少婦不是說她是家中長女,若是嫁人必有災禍,明知如此,還要禍害他人?這一發楞,便一直看到這對男女臉上皆上紅雲,少婦靠在那男人懷中一派嬌羞滿足之色。

男人撫著少婦後背,動情的道:“阿娥,我明日就張羅娶你過門!”

少婦聞言,臉上紅雲頓時化了慘白,又急又悲道:“阿武,早與你說了,我是長女不能嫁人,你若非要娶我,我以後便不來見你了!”,說著擡手推開男人,去拾扔在一旁的衣衫……

男人頓時發了急,忙將少婦攔回,肯求道:“阿娥,你要再不見我,我還不如死了……”

“不許胡說!”

少婦擡拳輕捶男人,擠在他懷裏一番輕哭,男人自是又摟又親的安慰一番,兩人很快又如幹柴烈火的再度交纏燃燒,比先前還有熱烈……

孟姜看得真是雙眼發直,清心寡欲這麽些年,這般熱烈還真是未曾見過,太過入神便不留意腳邊動靜,直到乍然傳來孩童稚聲,“姊姊,他們在做什麽?”

孟姜這才抖然回神,低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娃,正仰著頭,眨著一雙烏黑的大眼,模樣倒是機靈可愛,只是,渾身散出淺黑飄忽的鬼氣。

哦,原是個早夭的小娃。

孟姜甚是憐惜,但這樣的小鬼該怎樣跟他說那叢中艷色,亂了鬼魄那就糟了,忙捂了他眼,拎著他去了村外僻靜處,本以為就此眼不見為凈,卻見小鬼吮了吮手指,又一臉求知欲的問道:“姊姊,他們在做什麽?”

“站好!不許叫姊姊,要叫婆婆!”

孟姜輕咳了咳,雙手叉腰,端出肅色,在山中但凡她這個神色,小精小怪們就嚇得不敢吭聲了,嚇唬個小鬼當也是綽綽有餘……

“哦,婆婆!”

小鬼顯也感出孟姜身上不同尋常的陰寒鬼氣,很想親近但又畏懼,連忙垂頭端正站好,直到悄瞥見孟姜神色緩和露出笑意,小鬼才又大膽蹭了上來,抿了抿嘴,卻仍是忍不住追問道:“婆婆,剛才兩人,他們在做什麽?”

“這個嘛……”

孟姜躲避不過,輕咳了咳,思量道:“哦……這個嘛,嗯……凡人不是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們這是在做相愛的人做的事啊……呵呵,你長大了就懂了!”,說出這話卻又一頓,這都成了小鬼哪還有再長大的可能,又不由憐惜了兩分……

小鬼半懂不懂的眨眼,追問道:“婆婆,我常見他們趁沒人那樣在草叢裏又揪又咬的,相愛的人就要又揪又咬麽?”

孟姜一時被問住,扯了扯嘴角,該怎麽與他解釋那天雷勾動地火般的情不自禁,又轉目一思,將眉一挑,端出肅色道:“小鬼,不許問這些,你墳頭在哪?婆婆我送你回去!大半夜的東飄西蕩,想嚇死人啊!”

被這般一問,小鬼頓時吸起了鼻子,帶起了哭腔:“嗚嗚嗚……我沒有墳頭,別的小鬼都不跟我玩,我也不知道怎麽飄到的這裏……嗚嗚嗚,我沒有墳頭……”

孟姜被他哭得捂額,沒人拜祭的孤魂野鬼,飄蕩下去,最終只會徹底消散的,四處看了一看,見道旁有一棵朽樹,便是掰下手掌大小的一塊木頭來,取下發釵在那木塊上刻畫出一個簡約小人的模樣,還點上了眼睛,道:“看看,這小人就是你了。你附上來,婆婆帶你回山,給你立個墳就是!”

小鬼楞了一楞,大眼頓時瑩亮起來,圍著那木頭繞了一圈,輕飄的融了進去,便見那木塊中的小人頓時活煥了起來,還歡喜的眨眼晃頭。

孟姜滿意一笑,可又一想這小鬼鬼魄澄靜,定是只無害的善類,可這村裏有陰晦之氣又是哪裏來的?對著那木頭問道:“小木啊……我是說以後你的名就叫小木了。你在這裏可有見著什麽作害?”

木頭小人晃頭眨了眨眼,對擁有了名很是歡喜,道:“什麽作害啊?”

孟姜捂額,道:“就是害得那阿娥家死全了的,你知道什麽因由?”

木頭小人卻是一驚,抽了抽鼻子,捂著眼哭道:“嗚嗚嗚……我不敢說,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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