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我可能知道, 這個人是誰了……”賀見微咽了口唾沫,艱澀的說道。

章居白手裏拿著的煙在空氣中燃燒著, 落下一地煙灰。

“他是誰?”

賀見微擡眼看向章居白,雙眸漆黑如墨雲。

“陸知著不是陸深親生的兒子,你應該知道吧?”

其實這件事並不是什麽秘密, 陸知著家附近的鄰居幾乎都知道這件事,這件事賀見微也知道, 在他和陸深相親之前,楊佩儀經過陸深同意將這件事告訴過他。

但具體是怎麽回事賀見微也不知道, 賀見微一直以為陸知著應該是長得像他的母親,可看到這張照片, 他才知道, 並不是他猜測的那樣。

章居白抽了口煙,緩緩吐出,點了一下頭。

“嗯, 知道。我當初真是個傻子……”

他和陸深在一起後,問過陸深,陸深只告訴他, 自己和陸知著不是親生父子, 別的什麽也沒說, 章居白見他不想說, 也沒有追問。

章居白想起因為自己的愚蠢白白和陸深錯過了這麽多年,心裏總是萬分悔恨。

如果真的如賀見微猜測的那樣,那陸深為何會那麽失控的和對方打起來也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的意思是這個男人可能是陸知著的生父?”章居白問道。

即便賀見微不願意接受, 但也不得不點頭承認。

“嗯,八九不離十。”

章居白和賀見微兩個人也聊不出什麽結果,一切只有等陸深醒了之後自會揭曉。

好在陸深當天晚上就清醒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章居白別把他住院的消息告訴陸知著。

“他已經十八了,有權利知道。”

陸深不讚同的搖頭,“我沒事,他一個人在那邊並不輕松,不必拿這種小事打擾他。”

章居白“啪”的一聲摔了手裏的杯子,嚇得陸深渾身一抖。

“小事?你知不知道你肋骨斷了兩根?又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殺過人,坐過牢的。當時要不是我剛好趕到,他會打死你的。”

“陸知著,陸知著,你的腦子裏只有他,陸深,你把我放在哪兒了?我十七歲的時候你嫌我年紀太小了,我二十七歲的時候你依舊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你真的要逼我把你綁起來,關起來只看著我一個人才甘心嗎”

這種想法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章居白知道那無疑是斷了陸深的手腳,他不願意讓陸深傷心難過。

章居白指著陸深的胸口,眼神陰郁,“你嘴上說著喜歡我,其實你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喜歡我,要不你怎麽會舍得讓我這麽難過。”

陸深張了張嘴,聲音發啞,他想辯駁,可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章居白沒有等來陸深的反駁,他冷笑一聲,拿來掃帚把地上的玻璃渣打掃了。

陸深以為章居白會走,他那麽驕傲一個人,受了委屈自然沒有必要在他這裏受氣。

但章居白沒有,他安靜的坐在沙發上,守著陸深。

陸深剛醒不久,精神頭還不大好,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章居白擡起頭看著沈沈睡去的陸深,走到床邊,緩緩擡手用他冰涼的手撫.摸著陸深的臉。

“你就可勁兒折磨我吧,總歸我不會放你走的。”

第二天賀見微去探望陸深,莫名的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尷尬的味道。

他悄悄的問章居白:“你該不會和陸老師吵架了吧?”

章居白給他倒了杯水,冷漠的回答:“沒有。”

賀見微真想說沒有吵架還拉著這麽一張臭臉,生怕我看不出來嗎?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我再能耐也不會和一個病人吵架,相信你也不會。”

章居白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就你有嘴。”

賀見微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轉而輕聲和陸深說起話來。

“陸老師,你放心,那個混混已經被抓進警察局了。”

陸深著實松了一口氣,但廖凱峰終歸是會被放出來的,如果讓他找上陸知著……

不自覺間,陸深緊緊的擰起眉頭。

“可以和我們說說嗎?我在警察局那邊還是有點關系的。”賀見微說。

陸深遲疑了片刻,方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

章居白給他餵了點水,陸深感覺嘴唇濕潤些許,這才將那些往事從箱底翻出來。

“他叫廖凱峰,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他送我姐姐回家,我姐和我介紹那是他的男朋友,廖凱峰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好,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陸深死死的抓緊被子,咬牙切齒的說著。

章居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松開被子,然後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

“我有一個姐姐,叫陸寧,比我大四歲,我們爸媽去世之後她就沒有念書了,廖凱峰是個混混,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就認識了,後來他們倆在一起,廖凱峰哄她為他生個孩子,等他們倆到年齡就結婚,我姐也是傻,竟然真的信了,廖凱峰一個成天游手好閑的混混哪有錢養孩子。”

陸深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面色蒼白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接續說:“後來廖凱峰失手殺了人,蹲了監獄,我姐不相信就跑去問平日裏跟著廖凱峰混的那幾個混混,結果和廖凱峰別的幾個情人剛好撞在一起,她這才知道,他只是廖凱峰眾多女朋友中的一個,而且當時還有另一個女孩兒也和她一樣懷了孩子,只是那女孩兒的肚子月份不如她大。”

“因為刺激太大,早產生下了陸知著。只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趁著我去上學,將知著扔進了垃圾桶裏,並且帶著家裏為數不多的積蓄跑了。”

說到這裏,陸深的嘴唇顫抖著,盡管過了這麽多年,他一想起這件事還是會感到錐心的痛。

他知道陸寧是個受害者,但是陸知著何其無辜,如果可以選擇,陸深相信誰也不願意以這種不受雙親祝福的方式來到這個世上。

賀見微心頭大震,這些事,陸知著知道嗎?他僵著脖子看著陸深,心裏像是忽然之間下了一場瓢潑大雨,淋得他渾身都痛。

“如果不是我不放心提前跑回了家,那個小生命可能就葬送在了他親生母親的手裏。”

陸深重重的吸了一口氣,肋骨和胸口傳來一陣痛楚,章居白扶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陸知著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足夠健康,足夠優秀,陸深瞥見賀見微,不由微揚起嘴角,也足夠快樂。

長久的沈默後,賀見微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嘴唇。

“知著他知道嗎?”

陸深點了點頭,“他知道,但凡他性子軟和一點我也不會告訴他這麽殘忍的真相,但這件事是他主動問我的,他說不管他的親生父母是什麽樣的人都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他要做一個什麽樣的人,在他自己,不在基因和血緣。”

賀見微怔楞住,隨即露出一個笑容,他怎麽忘記了呢,陸知著就是這樣一個熠熠生輝的存在。

從醫院出來,賀見微給陸知著打了個電話,這時候剛好是中午,陸知著應該在吃午飯。

“怎麽了?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他們倆多是在晚上聯系,兩人那時候都有一段空餘的時間,很少中午聯系。

賀見微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陸知著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然而賀見微又說的情真意切,實在讓人無法懷疑他的赤誠。

“我也很想你。”陸知著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比較理智的人,但當他一次又一次在畫圖的時候無意識畫出賀見微的臉時,他才知道不管他如何理智,一旦陷入愛情,都會讓他變得感性起來。

“你這周末有空嗎?”賀見微詢問道。

陸知著楞了一下,“周日下午應該有空,怎麽?”

賀見微仰頭看著一樹的銀杏葉,展顏道:“我去見你。”

其實陸知著聽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就隱隱猜到了,可真的聽到賀見微說要來見他,他還是不由心頭一跳。

“店裏怎麽辦?”

“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我不想關心那些,我只想你。”

如果不是最後一點理智拉扯住賀見微,他恐怕現在就要飛奔過去見陸知著。

“賀叔叔,你可真是個昏君。”陸知著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那你就是我的妖妃。”

陸知著眉頭一挑,語氣冷淡的說:“原來我只是個妃子,不愧是後宮佳麗三千。”

賀見微連忙澄清,“妖妃是你,皇後是你,後宮三千還是你。只有你。”

阮容和柴鋒銳端著餐盤打算找個空位坐下,柴鋒銳突然推了推他,“那不是陸知著嗎,笑得那麽燦爛,和女朋友打電話吧,還說自己沒談戀愛,真是虛偽。”

阮容定眼一看,真的是陸知著,他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樹蔭漏下,他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阮容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個笑容,就好像是有一束光從他的心間透出,將他整個人都照亮。

直教人怦然心動。

他是第一次看見陸知著露出那種模樣,宛如被蜜罐泡著,四周都散發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這一刻他無比確信陸知著真的戀愛了,喜歡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捂住了嘴巴,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