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別院是蔣毅借來的，面積不大，勝在清幽靜謐。

聽說兒子和劉媽回來，蔣家老太太一下子從長榻上坐起來，讓丫鬟們下去把兩個人叫來。

“出了什麽事，你們怎麽突然回來了，是衛家沒人，還是那丫頭不識擡舉……”聽了這話劉媽神色依舊淡然，蔣毅有些尷尬，衛絮抿唇不語，她直接給了這個有可能是自己祖母的人一個差評，再看她的面相實在喜歡不起來。

她和自己奶奶比起來一個在地下，一個在天上。

“母親，這就是衛家小姑娘衛絮，我們是在縣城門口碰到的。”蔣毅看了衛絮一眼說。

老太太瞇了瞇眼，這孩子和呂氏真像，不僅相貌酷似，就連看自己的眼神都同出一轍，淡漠、平靜，一點恭敬之意都看不出來。

“兒啊！你讓人把畫的那個胎記圖樣拿來，劉媽帶這個孩子去後面，記得別讓她坐我的床……我不習慣別人碰我的東西。”老太太大概是怕兒子不高興，給了一個蹩腳的解釋。

肩膀上這個胎記她們遲早是要看的，蔣毅畫的圖拿來後，老太太站起來率先往臥室走去，劉媽和老太太貼身丫鬟杏兒跟在她身後，衛絮走在最後面。

“絮兒別怕，我在外面等你！”蔣毅鼓勵衛絮。

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衛絮紅著眼圈朝蔣毅點點頭轉到屏風後面。

衛絮一走進老太太臥室，裏面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衛絮也沒扭捏，自己動手解開衣服，露出有胎記一側的肩膀給幾個人。

她在心裏默數了五十個數後，把衣服重新穿好。

“我們還沒看清楚，你怎麽可以穿回衣服。”老太太不高興了，她想晾衛絮一下，沒想到這丫頭在鄉下長大，根本不懂得晚輩應該無條件遵從家中長輩的規矩，看來帶回家以後必須好好調教一下。

“如果到現在還沒分辨清楚，那我顯然不是你們想找的人，奶奶和爹還等著我回家，我先告辭了！”衛絮說完就走，看到蔣大人拿來的圖時，她就知道這倆人是自己至親，衛絮就是蔣家丟了八年的那個孩子。

老太太這麽猶豫和難以決斷，只能有兩個原因，不願意痛快承認這件事，想制造點事端難為自己，也就是俗話所說的想先給個下馬威。還有就是他們心裏不願意認下自己，迫於某一方面的壓力或者出於什麽目的不得不妥協，很不甘心。

見衛絮轉到屏風外面，老太太讓劉媽和杏兒攙著自己緊跟著走出去。

“你給我跪下。”誰家晚輩這麽沒規矩，讓家裏輩分最尊貴的人圍著她轉，她以為自己是誰啊！和她那個娘一樣沒眼色、連討好老人家都不會，能怪自己不喜歡她們嗎？

“娘，絮兒肩頭到底有沒有胎記啊！她……她……是不是我女兒。”蔣毅越說越激動，恨不能馬上聽到結果。

“她是你閨女，你不能一見到她就什麽都不顧了，別忘了家裏還有燕如和朝暉呢！”老太太提醒兒子。

蔣毅聽到結果，激動地走過去抓住衛絮的手不停地重覆：“靜姝，爹終於找到你了，這些年爹每天都想著你呢！這回好了，我們終於團聚了。”

衛絮的胳膊被蔣毅捏的生疼，她想收回胳膊，無奈蔣毅太用力根本抽不回來。

“這孩子太沒規矩，從現在開始讓劉媽跟在她身邊，教她一些大家族的禮儀，將來出門別丟蔣家的臉。”老太太瞄了劉媽一眼，現在就應該給這丫頭上第一堂課，見到祖母應該是用什麽樣的態度。

劉媽步子剛邁出去，衛絮就開口了：“您二位的話說完了嗎？能容我說幾句話嗎？”

“你說！”看蔣毅的樣子，就算衛絮現在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搬著梯子去摘的。

“我之所以跟蔣……大人過來只是想弄明白兩件事，當年我娘到底因為什麽去世的，我又是怎麽丟的呢？”這兩個問題衛絮反覆思量很久了，如果當年呂氏之死和蔣家無關，太後怎麽會扣下那些嫁妝，這麽多年也不肯返還給他們。按照常理推斷就算念在呂氏情分上太後也不應該把蔣家攆到苦寒之地待了這麽多年啊！

所以呂氏的死，肯定和蔣家人有關，或者說跟他們家老太太還有那個二夫人有著莫大的關系。

如果這兩個人在呂氏的事情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那前身丟的事肯定和她們也脫不了幹系，試問這樣的家自己能回嗎？

蔣毅的表情從震驚、糾結到黯然、失神……被衛絮全部收進眼裏。轉頭再看老太太時，她先是一臉的驚愕，隨後就是震怒一揮手把桌子上一套蓮紋青花茶具掃到地上。

“孽障，你給我跪下，你還想問當年的事情，就因為你們這母女，我們在苦寒之地受了很多年的苦，我每年冬天雙腿和雙手都會又麻又疼，燕如手上年年生凍瘡，你還好意思問當年的事情。”老太太不知道是被人戳中心事惱羞成怒，還是想掩蓋什麽，一直在大聲吼叫。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收拾幹凈地上的茶杯碎片，回來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擡一下。蔣毅也跪在地上求老太太：“母親，靜姝這些年長在鄉下，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咱們以後慢慢教她好嗎？”

“不必了！”衛絮像一只驕傲的孔雀一樣仰著頭：“既然你們不能給我個解釋，我也沒必要認祖歸宗，你們一家其樂融融，我也沒必要往前湊……父親，您保重，不要因為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了，我也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了，再見！”衛絮看都沒看老太太，也沒和她告別，面向蔣毅說了幾句話，頭也不回出了客廳。

沒想到外面天都黑了，看來今晚只能找個小客棧先住下，明早再回村了。

衛絮剛交了住店的錢，蔣毅就追來了：“靜姝……”

“我更喜歡衛絮這個名字，靜姝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諷刺，您不這麽認為嗎？”衛絮把蔣毅請到樓上。

父女倆確定關系以後的正式對話以這樣尷尬的方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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