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秋收的時候，衛絮家裏沒有地，她就去村裏種田大戶家的地裏撿掉落的豆莢和落下的糧食，那些人家見到衛絮一般都不會驅趕她，一個村子住著，誰不知道衛家窮的叮當響，家裏每天只吃兩頓飯，一年收到的租子省吃儉用將將夠維持三口人的生活，讓她撿吧！

元月灣民風淳樸，大多數人都是善良的，難纏的人家除了像錢秋霜那種蠻不講理的，就是毛氏這種只占便宜不肯吃虧的，再就是……

“衛家丫頭，你怎麽不去我家地裏撿啊！我讓他們給你留一捆豆子怎麽樣，只要你洗幹凈手和臉讓我看兩眼就行。”鄭財主家胖兒子站在地頭喊衛絮。

以前他也瞧不上穿著補丁衣服，腳趾頭露在草鞋外面的衛絮。去年夏天有一次他和幾個半大男孩在河邊戲水，玩到高興處男孩子們把身上的衣服都脫光了，鄭天賜也跟著下了河，讓家丁在河邊放風，誰知道那個家丁看見只兔子追過去，就把放風的事情給忘了。

砍柴下山的衛絮到河邊洗臉，被躲在枯樹後面的鄭天賜看了個正著，沒想到鄉下還有這麽俊俏的小丫頭。自從那次見面以後，鄭天賜有事沒事就愛到河邊和上山的小路那裏溜達，見到衛絮總是搞點小動作想引起她的註意，或者學那些地痞無賴撩撥小媳婦的手段，想和衛絮說話。衛絮從來都沒搭理過他，別說搭話，就是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在鄭家的時候，那些小丫鬟還有親戚裏面和鄭天賜年紀相仿的小姑娘，跟他說話都是笑臉相迎，點頭哈腰的，那些人越是往上湊，他越不愛搭理。

像衛絮這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鄭天賜反而一直惦記著，今天家裏長工加上下人都在地裏幹活，他又想起衛絮來了，以他們家的條件，這丫頭一定會出來撿地的，沒想到還真讓他遇上了。

“衛家丫頭，你怎麽不說話，要不你跟我說句話，我給你一兩銀子怎麽樣？”鄭天賜看見衛絮就再也不想去別的地方了，一個家丁拿出早就預備好的錦墊放在地頭，另外一個家丁從小木桶裏拿出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水，還有打扇子、轟蒼蠅的，四、五個人圍著他打轉。

自己怎麽就招惹了這樣一個小霸王呢！為了避免麻煩，衛絮每次出門前都用草木灰“打扮”一下，家裏又窮又沒靠山，她可不希望因為一張臉惹到難纏的人物，沒想到自己都這麽小心了，還是引起別人的註意。

想在元月灣住下去，絕不能得罪鄭家人，好在這個小胖子看著霸道，心腸倒是不壞，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回避而惱火，那就繼續裝下去吧！目前看來，只有這樣走一步算一步了。

“絮兒，你奶暈倒在你家大門口了，你快回去看看吧！”和衛絮家住對門的羅三媳婦氣喘籲籲跑過來送信。

衛絮把袋子斜挎在肩上，撒腿就往家跑，奶奶可千萬別出事啊！，衛絮一邊跑一邊祈禱。

自己再也不嫌這個家窮了，老天爺千萬別把最疼自己的親人帶走……

鄭天賜讓家丁跟著衛絮去看看，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先幫著，自己隨後就到。

看見趴在大門口的奶奶，衛絮腦袋轟的一聲，她撲到衛苗氏跟前想伸手，又有些害怕，萬一……

“奶，奶，我是絮兒啊！您別躺在地上好嗎？要想睡覺的話，咱們回家睡，地上很涼的。”衛絮鼓足勇氣給奶奶翻了個身見她臉頰上有擦傷，伸出顫抖的手摸了一下奶奶的臉，還好並不涼。

衛絮伸出右手，使勁掐衛苗氏人中，錢秋霜在旁邊長籲短嘆半天，勸衛絮：“你奶奶八成是不行了，快點讓人給你爹捎信，讓他回來處理後事……”

“你住嘴，我奶肯定沒事的，她也不能有事。”這是和自己相依為命的人，絕不能失去奶奶。

“衛家丫頭，這個老太太……是你奶嗎？我讓家丁去給……你請個郎中吧！”剛到衛家門口，氣還沒喘勻的鄭天賜征求衛絮意見。

奶奶這個樣子確實應該找大夫看看，可……自己家除了那點用來糊口的糧食，一個銅板也拿不出來，用什麽付診費啊！要是讓鄭天賜幫助請大夫，他會不會借機提什麽條件啊？

“絮兒，是你嗎？”衛苗氏發出微弱的聲音。

“奶，是我，我是絮兒啊？您怎麽會在門口跌倒呢！我不是告訴您別出門的嗎？萬一您有什麽的話，我……我怎麽辦啊？”衛絮見奶奶轉醒，激動、委屈一起湧上心頭，抱著衛苗氏“嗚嗚”哭了起來。

吃苦、挨累她不怕，剛才看到奶奶一動不動的時候她是真的怕了。

“絮兒，不哭，奶這不是沒事了嗎？來，扶我起來，咱們回家去。”

“奶，我給您找個大夫檢查一下身體吧！”

家裏哪有閑錢請大夫啊！衛苗氏搖頭，鄭天賜招呼家丁到自己跟前，小聲囑咐幾句，家丁瞄了衛絮和她奶奶兩眼悄悄退下。

衛絮扶起奶奶，想背她回去，衛苗氏不肯，孫女才十二，哪裏背的動自己啊？

“既然沒事，大家都散了吧！”鄭天賜趕那些圍觀的人離開，再回頭時，衛絮連拖帶扶已經把奶奶帶進院子了。

“衛家丫頭，這個房子不能進，眼看著……”就要倒了，看樣子還不如自己家放雜物的倉房結實呢！

“鄭少爺千萬別進屋，萬一碰到了您，我們實在賠不起。”衛絮也不想進屋，她現在晚上睡覺有個風吹草動都要起來查看一圈，每隔幾天就會圍著房子轉轉。房子裂縫變大的時候，她就自己弄一些黃泥和水攪拌一下把裂縫堵住；發現門窗歪斜，她就用布條和草繩系住。

搖搖欲墜的房子經她一打扮，顯得愈發不倫不類了。

“要不，我找人幫你們再蓋兩間房子吧！”這麽好看的小姑娘要是房子倒了砸到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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