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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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寧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是溫成軒發給她的。

“安寧,你到家了麽?”

她回他:“嗯。”

“柯文嘉沒有為難你吧?”

許安寧猶豫了一下,之後回覆:“沒有。”

倒也不算隱瞞。

在溫成軒關心的那件事上,柯文嘉的確沒有為難她。

“那就好。今天委屈你了。”

許安寧看著這條道歉的消息看了一會兒,過了很久才回覆他。

“我考慮了一下,我們可能不適合在一起。但並不是因為賭約的事。”

對方秒回:“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今天晚上的賭局,明眼人都能看出怎麽回事,我沒有怪你輸了比賽。我只是覺得,可能我們適應的圈子不一樣,你的圈子並不適合我。”

她將心中所想與他講清楚。

幾分鐘後,他回覆道:“如果你不喜歡他們,以後我不帶你去我們的聚會了,這樣好不好?”

不待她回,他又繼續發來一條:“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交往,有迫於現實壓力的成分在裏面,我知道你沒有那麽喜歡我。但是我可以等,我會對你好。”

許安寧嘆息了一聲。

“對不起,我不能這麽做。我們真的不合適。”

她不能繼續這樣拖著,對彼此都不好。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對戀愛一點經驗都沒有,以為遇到所謂“合適的”,即使沒那麽喜歡也能慢慢培養出感情。

那麽現在她明白了一件事,在感情上她勉強不來。

她也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過來人的經驗未必全能在她身上適用。

幾個月前她答應溫成軒的追求,就是因為她身邊的確有這樣的例子。

很多比她年紀大些的女同事,當初也是到了年齡由別人介紹或者相親,在沒那麽相愛的情況下先走到一起,慢慢在一起生活也有了感情,現在過得也很不錯。

成年人的世界很現實,婚姻裏都是柴米油鹽,哪有那麽多風花雪月。

但她接受不了這樣,就是接受不了。

“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

溫成軒見她態度堅決,便沒有再勉強她。

“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變得更好了,你會重新接受我麽?”

許安寧看到這句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你不好,是我們不適合而已。”

半晌,他回:“我知道了。”

許安寧沒有再回覆他。

她退出他們的聊天界面,在主頁將他的對話框裏往左一滑,刪除了所有聊天記錄。

……

許安寧跟溫成軒分手的消息很快也在辦公室裏傳開了。

她恢覆了單身,周圍又有人躍躍欲試,想給她介紹對象。

“我暫時先不考慮個人問題,順其自然。”

許安寧該工作該生活一如既往,勉強不來也沒有影子的事就先放到一邊。

她現在也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今年公司招了新人進來,許安寧被臨時調到了人力資源部,領導讓她給新來的實習生做培訓。

其實她正式入職辛嵐也不過半年,但因為一直以來工作能力被人看在眼裏,所以就安排了她輔助部門經理制定培訓計劃。

她看了一眼經理發給她的實習生人員名單,意外地看到了她在M大的學妹。

唐依依,和她同專業但是比她小一屆。她上選修課的時候見過她幾次,但是二人並不熟。

如果她沒有記錯,那個女孩個頭小小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算不上美女,但是很甜,很容易討人喜歡。

在第一次培訓會上,許安寧一眼就看到了她。唐依依似乎也認出了許安寧,鏡片後的大眼睛似乎在她走上臺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許安寧先是講了一些基本的東西,沒有占用太長時間,更具體的後面有專門的人會跟她們講。

結束時她說:“今年招聘的兩個外語專業的,到時候我會單獨給你們培訓,今天公共培訓課後過來單獨找我。”

唐依依穿著小碎花連衣裙,手裏抱著本子,在結束後跟另一個S大畢業的男生一起去找了許安寧。

她給他們講了一下公司的專業要求,以及需要他們完成的任務。

主要是下個月公司請外國專家來交流,需要會議翻譯人員,經理建議這次就讓兩個新來的實習生來做。

基本的說完,她告訴他們可以先回去了。

男生先離開了,不過唐依依卻還沒走。看樣子,她似乎想單獨與許安寧說話。

許安寧見她留下,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唔,沒有問題了。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女孩的聲音也甜甜的。

“嗯。今年看到招了M大的外語專業,沒想到是你。”

唐依依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聽說學姐在這裏,所以也來這裏應聘了,能得到實習資格也是我的幸運。”

許安寧即使已經畢業,但M大仍舊還流傳著她的傳說。

每一次她代表學校出去參加任何外語類的競賽,都一定會拿獎回來,從不曾空手而歸。

唐依依還記得,當年許安寧參加亞洲英語辯論賽拿下最佳辯手,當時他們決賽的議題是“女人究竟應該以事業為重還是家庭為重。”

許安寧是正方,他們的論點是女人當以事業為重。

那場辯論賽在東京進行,當時唐依依自己掏了錢請假特意飛去日本,去觀眾席看了現場。

“學姐,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在東京辯論賽場上,你說的那些話。”

許安寧聞言,稍微楞了一下。

已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她沒有想到唐依依竟然又會提起。

因為是決賽,那場辯論當時非常激烈,雙方辯得不可開交。

他們面對的那支隊伍來自新加坡,對手基本算是native speaker,在語言上占了優勢,但最後她還是贏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進了工作崗位一切從零開始。”

許安寧不是喜歡緬懷過往榮譽的人,“你也一樣,新的工作環境也意味著新的征程。”

“我知道。學姐,我其實只是想說……我一直記得你在那場辯論塞上說過的一句話。是你做四辯陳述發言的最後一句。”

“嗯?”

許安寧自己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An independent woman is a single hero.”

(獨立的女人是單身的英雄。)

唐依依的臉有些紅撲撲的:“學姐,我一直記得你這句話,還曾經將它抄在本子上。”

許安寧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關於那場辯論的記憶漸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沒錯,她說過這句話。

對方三辯提出,女性所擁有的很多天性特別是母性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女人無論如何事業有成,可如果沒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那麽她總歸不會快樂。

許安寧在己方做總結陳述的時候反駁她的觀點,她否認這種“天性論”,認為很多所謂“天性使然”的東西都是這個社會賦予女性的枷鎖,在長期地影響著女人的觀念。

她相信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樣,在事業的成就上找到自己的歸屬感。女人也完全可以獨立自主,而不需要依賴任何男人。

在結尾的時候她說——

“An independent woman is a single hero.”

如今的許安寧似乎像是“一語成讖”,她真的成為了一個single hero,人人都在關心她的個人問題,除了她自己。

“學姐,在我畢業的時候,我喜歡了四年的男生跟我告白了。”

“恭喜。”

唐依依卻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畢業要回他老家工作,一個三線小城市,希望我也跟他去。但是我想留在S城,想努力進辛嵐。”

許安寧有些意外會是這樣的結局。“那你們……”

“所以,我們沒有在一起。”

唐依依嘆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沒有遺憾。“但是我得到了辛嵐的實習資格,我希望留下來。”

她想努力進五百強企業,她想活得想許安寧一樣,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她從大學起就一直將許安寧視為女神和心目中的榜樣,如今她有機會留在她所在的單位,她不想為了那個男生而放棄。

即使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了四年。

可是她總要做出選擇。

但她說完剛剛那句又有些緊張地補充道:“我不是想套近乎的意思,我……”

“我知道。加油,我覺得你沒問題的。”

許安寧揚起唇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實以唐依依的條件,的確希望很大。M大本就是國內Top的學府,她又專業對口,完全不需要走後門。

“嗯,謝謝學姐!”

“你先下去準備吧,下周會議需要用的材料我晚上發給你。”

“嗯嗯,學姐你先忙。”

唐依依抱著本子離開了,許安寧望著她的背影,看見風吹起她的碎花裙裙擺,多麽青春而充滿活力。

在那一刻許安寧心中五味雜陳,她也曾經在辯論場上激昂陳詞,為新時代的女性發聲。

可才不到三年,當她從女大學生變成了工作崗位上的職員,從校園走入社會,她竟然也忘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也開始變得現實、也開始認為女人到了年紀不管怎樣都一定得解決個人問題,哪怕沒那麽喜歡。

這個社會對女性的要求在悄無聲息地影響著每一個女人的觀念。

往往潛移默化,甚至自己無從發覺。

許安寧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你也會有愁眉不展的時候?”

就在這時陳萱剛好進辦公室拿東西,看見許安寧的神情有些不對,便問了她。

畢竟在其他人眼裏,許安寧擁有所有令人羨慕的條件,仿佛她不該再為任何事情發愁。

許安寧跟她講起了唐依依。

“啊,這個女孩是不錯。”

陳萱下午還有事要忙,但是她敏銳地感受到了她似乎應該跟許安寧談一談。在某些問題上,她們是有共同語言的人。

“晚上下班一起喝一杯咖啡,我請你。”

“怎麽能讓您請。”

許安寧會意:“我請您,下班我等您一起走。”

陳萱笑了笑,不再說其他,轉身離開去忙她的事。

走廊裏還能聽見她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擲地有聲。

許安寧回過神,她打開電腦,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顯示有一條消息。

竟然是K。

他問她:“你跟你的約會對象怎麽樣了?如果不方便的話也不需要回答我。”

許安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他。

許安寧:“結束了。”

K:“所以你現在又是單身了?”

許安寧:“嗯。”

她想起唐依依,又想起周圍的那些長輩們說的話。

想起自己的過去,又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她問了他這樣一句話。

許安寧:“你是不是也覺得,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家庭其實比事業更重要?我的意思是能兼得則兼得,不能則舍事業取家庭。”

其實她不完全是女強人,否則弘言其實是最適合她的,但是她沒有去。

她問完這句話後,想著他會給她怎樣的答案。

K代表了社會中的精英階層,甚至也許是金字塔頂層的那一類極少數人。

幾分鐘後,K回覆了她。

K:“不是。”

接著還有一條——

K:“你很好。”

許安寧看到這條回覆,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感覺。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像是知道她的困擾和煩憂一樣。

終於,她還是鼓起勇氣,打算問出她之前想問的那句話。

陳萱說,他一直主動聯系她卻不肯跟她見面,也不肯告訴她真實身份,有九成的可能性,他是有家室的。

她也覺得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大概早已娶了一個溫婉賢淑的妻子。

或許,她只是想要更確定一下吧。

她選擇了一個迂回的方式——

許安寧:“所以,您的愛人難道不是顧家的女人麽?當然如果這個問題涉及隱私,就當我冒昧了。”

對方卻很快回覆。

K:“我是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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