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望著他, 因為他，她才知道人工智能這個詞, 因為他，她才知道人與機器的關系，因為他, 她才知道另一種世界，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

“為了我麽？”程川篤定。

陸煙咬了一下下嘴唇, 是為了他吧，不是為了他, 她又怎麽會熟悉這塊領域，這話說出來顯得肉麻, 可是人總有些情況下是會說的, 她微微點頭算是默認。

程川皺起眉頭，並沒有因此感動亦或是熱淚盈眶，他沈默著任憑風鉆進衣領, 涼絲絲的帶著冬末的冷意，淡淡開口：“陸煙，你熱愛它嗎？”

陸煙詫異, 擡頭楞楞的看著他：“我…”

她熱愛它嗎？是愛屋及烏的熱愛嗎？

程川伸手輕輕握住她纖瘦的肩膀：“你要選擇屬於自己的路, 這條路無關愛情無關我無關任何事, 單單是你熱愛的, 因為那也將陪伴你今後冗長的歲月，陸煙，你懂嗎？我不想你為了我將就任何事。”

陸煙看著他認真的眼神, 他的表情很嚴肅，為了追上他的腳步，她努力學習，為了走進他的世界，她選擇人工智能，可是，這樣的做法不對嗎？

她喃喃說：“程川，我錯了嗎？”

“你沒有錯，陸煙，在沒有找到你最熱愛的事情之前你可以嘗試很多。”程川看著她乖巧的模樣，這大半個學年，他看著她從班級中上游到年級前三，看著她從單詞都默不對到能說一口流利的英文，她的努力眾所周知，可他並不希望她只是為了追趕他的步伐。

“那我能嘗試人工智能嗎？”她眸子幾分堅毅。

……

她抿著嘴唇，眼神落在他的眼睛上：“程川，我想嘗試它，我不知道自己熱不熱愛，但我知道我不苦，學它的時候我不苦。”

上課鈴聲響起，程川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哪天苦了不要勉強自己，知道麽？”

人工智能是一條很艱辛的路，國內的人工智能發展起步較晚，一路遭受了無數的冷眼、質疑與打壓，這條道路看似充滿激情實則伴隨著困苦與挑戰，自他選擇這條路來，多少個徹夜不眠的夜晚，多少算錯重新再來的公式，只有熱愛才能堅持。

陸煙點頭，上課鈴聲已經響了兩聲，幽幽開口：“上課了~”

她欲走，被他拉住：“還沒說完。”

她回頭：“可是，上課了呀~”幾分焦急。

“眼保健操有五分鐘。”

陸煙：“……說什麽。”

“張毅。”他開口。

她咳了一下，話題怎麽又扯到張毅身上，真是莫須有的矛盾啊：“程川，你真的誤會了，真的是在圖書館碰到的，你別瞎想。”

程川冷哼：“為什麽不問我借書？”

陸煙低著頭：“沒想起來。”

“你是沒想還是沒想起來？”

她揪著手指，拇指撥弄食指：“沒，沒想起來。”

“陸煙，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拇指會下意識的撥弄食指。”他悠悠開口。

陸煙嚇得把手指放到身後，憋著嘴看著他，這個人太可怕，可怕的根本說不了任何的謊，她低低說：“不想麻煩你。”

“所以麻煩張毅？”他咄咄逼人。

他繼續：“瞞著我偷偷學AI，不想被發現所以不敢問我借書。”

陸煙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撅著嘴巴：“你那麽忙，我不想你分心。”

眼保健操已經過去了大半，他沈聲：“把借的書還給張毅，聽到沒？”

她可憐巴巴擡頭，這才借了一會，還回去怎麽開口，難不成說程川不讓我看你的書嗎？這顯得程川小肚雞腸，也顯得自己唯命是從，可不還，盯著程川黑著的臉，關系才好了一點，不想再跟他吵架。

程川邁著步子往樓梯口走，陸煙跟上去，拉著他的衣袖：“知道了。”

他回頭：“這樣才乖。”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教室，眼保健操還沒結束，他倆在數學老師的註視下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何恬恬一看他倆一起進來，賊兮兮的湊過來：“餵，你倆幹嘛去了？”

陸煙瞇著眼睛：“沒幹嘛~”

“程川親你了？”何恬恬好奇，拱了拱陸煙的手臂。

陸煙：“……沒。”

“別裝了，你嘴巴都腫了。”

陸煙伸手摸了摸嘴，怎麽會腫？他們沒那啥呀，何恬恬噗嗤一笑：“逗你呢。”

陸煙這才松了一口氣，就聽何恬恬這丫說：“看樣子程大神經常把你親腫呀，真的是man啊，哎~好想自己也被親腫，羨慕ing~”

陸煙……

“恬恬，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陸煙訥訥說。

“對呀對呀。”

何恬恬這種臉皮也是前所未有，若幹年後，何恬恬對陸煙說，煙煙，你跟程川待一起那麽久了，怎麽越來越像個受虐狂？

月考過去一個禮拜有餘，於渺來教室找了陸玉溪，正好是周五，班上人都去上體育課了，於渺拎著一大包東西過來，幾個月不見，於渺看起來有些憔悴，臉上沒有化什麽妝，看起來倒有幾分素雅，她看到陸煙淺淺笑了一下，陸煙也回以溫柔的笑臉。

那天晚上陸煙在房裏寫作業看書，直到晚上十二點多陸玉溪才回家，她下樓正好看到陸玉溪，臉上帶傷，看樣子是和別人打架了，陸煙拿了醫藥箱給他消毒，臉上青紫，他一言不發，陸煙安靜的幫他擦拭傷口。

“哥，你跟誰打架了？”陸煙問他。

陸玉溪眼神呆呆的看著電視機上的盆栽：“你不認識。”

“為了於渺麽？”她拿了創口貼，貼在了他鼻梁上的傷口上。

痛的陸玉溪“嘶”了一聲，他說：“嗯。”

“你不是和於渺分了嗎？”陸煙小聲問。

“是分了。”陸玉溪看著陸煙，最終還是問出了口：“草兒，你有錢嗎？”

陸煙收拾著桌上的殘局：“有。”

“有五千嗎？”陸玉溪拉住了她的手，“我過幾天還你。”

陸煙把醫藥箱塞到了抽屜裏：“你要那麽多幹什麽？”

“有事。”他眼神落在面前的茶幾上。

陸煙下意識看著他那樣子，陸玉溪的零花錢一向不少，花起來也是大手大腳，還有壓歲錢，怎麽會問她借錢，心裏暗暗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你要錢做什麽？”陸煙坐在他身側，“你不會惹了什麽事吧？”

“草兒，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急用，你要有就借我，你要沒有，我就問別人再借。”

陸煙焦急：“哥，你闖什麽禍了？”

“打架，對方要五千的賠償。”陸玉溪漫不經心開口，“這事不想讓爸媽知道，你先借我墊上醫藥費，我下個月拿了生活費給你。”

“對方要緊嗎？”

“沒大問題，就一點點皮外傷。”

陸煙還是把錢借給了陸玉溪，陸玉溪囑咐：“好妹妹，這事你千萬別跟爸媽說，不是大事，他們知道了又該罵我了，最愛你了。”“下回你再打架，我就不幫你了。”陸煙開口，她不喜歡瞞著爸爸媽媽幫這樣的忙，雖然她也知道她哥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是總這樣縱著不是事兒。

第二天陸玉溪一早就出門，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芬芳，陸玉溪在市中心的肯德基見著了於渺，她起得早，化了很濃的妝，看不出憔悴的臉色，依舊像個妖孽。

陸玉溪把錢給了她，於渺接過厚厚的一疊錢，笑：“小溪，你對我真好。”

“喵喵，這是最後一次了。”

於渺笑，紅唇張揚，火紅帶著嫵媚，捏著一張人民幣，嗅了嗅，笑靨如花，卻滿身銅臭，她站起身，輕輕俯身，在陸玉溪的嘴角落下一吻：“goodbye kiss。”

陸玉溪有些顫抖的抓住了她的手：“於渺，你喜歡過我嗎？”

於渺笑：“喜歡過，吧。”

陸玉溪表情愴然：“為什麽？”

於渺伸出修車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眼尾上揚：“喜歡幾斤幾兩呢？”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離開了肯德基，看著她瀟灑的背影，陸玉溪低垂眉眼，伸手交疊在桌上，冬末的早晨依舊冷的出奇，於渺纖細修長的腿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她的到來如同玫瑰烈焰，將他的世界燃燒殆盡，她的離開也如花瓣雕零，在他的世界黯然落幕。

於渺捏著那把錢，伸手撥通了陸光明的電話：“陸光明，三個月到了，你想好了麽？”

肯德基裏忽然想起了宋冬野的《董小姐》。

[愛上一匹野馬，可是我的家裏沒有草原。]

陸玉溪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想起曾經沈嘉南的模樣，他輕笑，終於理解了沈嘉南的心境，不過都是中了這個叫“於渺”的女孩的毒，他扭頭看著她消失的身影，一個見錢眼開的女孩，一個利益熏心的女孩，一個不值得他喜歡的女孩…

“我的媽呀，這誰呀，一大早的，活見鬼了。”俏皮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來。

陸玉溪轉頭看到何恬恬端著托盤過來，托盤上放著漢堡包和豆漿，她那吃驚的臉可真是醜死了。

“媽耶，你哭了啊？”何恬恬坐下來。

陸玉溪抹了一把臉：“哭你大爺。”

何恬恬笑起來：“哎呦，大老爺們的坐在肯德基哭你不嫌丟臉啊？”

陸玉溪……

“屁話真多。”他說。

“怎麽講話呢？信不信我讓煙煙削你。”何恬恬咬著漢堡包，心情很美妙。

她吧唧吧唧吃的有勁，陸玉溪面色難看，站起來想走，何恬恬伸手拍了拍桌子：“坐下來，我告訴你個秘密。”

“沒興趣。”

“你不坐我告訴大家你在肯德基哭鼻子。”

……

“你說。”陸玉溪真的煩她。

何恬恬嘴巴塞滿了漢堡：“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去完保證你再也不在肯德基哭鼻子。”

……

“不去。”

“你不去我告訴大家你在肯德基哭鼻子。”

……

陸玉溪看她狼吞虎咽的吃完，嫌棄的說：“你自己想去吧？”

何恬恬揚著眉毛：“我想去什麽想去？老娘可是看你這幅要死樣子覺得要拯救失足男青年一把。”

“你他媽才是失足男青年，我告訴你，我今天心情不好，到時候揍你，你可別哭。”陸玉溪正煩著，現在更煩。

“來來來，你揍，我可是跆拳道四段，正好沒人練手。”

作者有話要說： 於渺離開陸玉溪也算是為了陸玉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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