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兒，你相信我，不管皇祖母怎麽要求，我都不會答應，別慪氣了，嗯？”楚宸灝知道她受的委屈，皇祖母將她貶得一文不值，這讓他很氣，為了維護她也第一次跟向來疼愛他的皇祖母鬧不和。

顏沐昕壓下心中的郁結，朝他漾起了笑：“我不氣，我相信你，反正知道你不會娶她就好。”

她將臉埋進他的懷裏，很快又探出了頭，皺巴著小臉問他：“不過，江月很漂亮啊，而且她的氣質……剛才站在她面前讓我覺得自慚形穢啊，你真的不娶她？”

“傻瓜，有你一個就夠了。”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想到她會這樣想，“她漂不漂亮，有沒有氣質是她的事，難道凡是漂亮的我都得收下？在我看來，你比她好就好，你跟她比什麽？”

她再次偎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抱住他：“不錯，你的回答我給一百分。”

兩人在這玉花園中緊緊相擁，直到楚宸琰出現在她的視野中，才忽然意識到這裏是皇宮的公眾場合，於是開始掙紮起來。

“嗯？”他對她突然的掙紮感到疑惑。

“咳咳，這裏是皇宮，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太不成體統了。”

“你也會害羞？”他松開了手，低頭笑問。

“人家好歹是女的，名聲已經夠臭了，等會這事傳到太後耳裏，得說我行為不檢點。”

“你想太多了，不過既然你顧忌，那我們回府再來。”他說著牽起她的手轉身要走，然而，一轉身，不可避免看到遠處站著的楚宸琰。

從禦書房出來的楚宸琰看到那甜蜜擁在一起的兩人，心裏一股怒火燒得旺盛，看到他們抱在一起他竟然會覺得很刺眼，有一瞬間甚至有沖過去分開他們的想法。

他這一刻才發現，過去那個永遠追在他身後喜歡他的顏沐昕如今已經成為他仇敵的女人，可顏沐昕不正是他不要的嗎？他為什麽要在意她跟誰在一起？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驚，顏沐昕是個毒女，是他討厭的人才對，她跟誰在一起與他何關？他一定是剛才被她氣瘋了，而且他一定是太厭惡楚宸灝，即使自己不要的破鞋也不想讓他撿了去。

楚宸琰甩了甩頭，甩去自己不該存在的可怕想法，怒氣沖沖轉身就走。

楚宸灝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冒起了酸意，腳步略微停頓了下。

“你的顧忌跟他有關？”

“啥？”她不解，不明白他的語氣怎麽突然落寞了幾分。

“楚宸琰。”這三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間擠出來的。

顏沐昕恍然，歪著脖子揶揄：“我能當你在吃醋嗎？”

“能。”

“額……”她不過是想調戲下他，沒想到他竟然毫不否認，誠實得也太不可愛了，害她本來要說的話現在都說不了，“楚宸琰算個毛，我要是真喜歡他還會千方百計設計讓薛清荷嫁給他以達到退婚的目的？那我這種喜歡豈不是太畸形了？吃他的醋你還不如吃你九皇叔的醋呢。”

他危險地瞇起眼，她的話提醒了他，還有一個棘手九皇叔一直被他給忽略了。

“哦？你跟九皇叔的關系到了會讓我吃醋的程度了？”

顏沐昕汗顏，她為了爬出一個坑，竟然自己給自己挖了另一個坑跳進去，她是不是傻？

“沒關系，最大的關系就是我跟他喜歡的女人長得像吧。你放心，我只當他是朋友，最多曾經垂涎過他的美貌。”她忙擺手，幹笑著否認。

“你啊。”他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搖頭失笑，剛想終止這個話題，可突然想起元誠不久之前傳來的信裏提到的事，不放心地叮囑，“昕兒，你看到的九皇叔未必是真正的他，答應我，以後離他遠點，知道嗎？”

她眨了眨眼，只當他還在吃醋，不想她繼續跟楚禦軒交往而已，便點了頭，她也不希望看到他跟別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嘛，楚宸灝這種想法很正常，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道理她懂。

“走吧，回府。”

“等等，剛才看到楚宸琰我才想起來，父皇讓我滾去太醫院報道呢，還要我每天都按時按點到，不準動不動翹班。所以，回府之前我要去趟太醫院。”她不滿地撅起嘴，每天都到太醫院報道，這跟上班有什麽區別？她不過是想掰倒蘇自省，順便取得使用太醫院藥材的資格而已，竟然把自己逼成了上班一族，這樣就不美好了。

罷了，一步一步來，等她掰倒蘇自省，在太醫院站穩腳跟，又取得皇上的信任後再來想其他也不遲。

“這事跟楚宸琰有什麽關系？”

“有，很大關系。我跟父皇在禦書房談事的時候，楚宸琰硬闖進去，他為蘇葉雪請願讓父皇懲治我，然後我跟他吵了起來，父皇被我們吵得頭大，就讓我滾去太醫院啦。”

“血蠱的事，父皇什麽態度？”

“楚宸琰要娶蘇葉雪，父皇說了，只要我不會要了蘇葉雪的命，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他也確實這樣做了，在我跟楚宸琰爭執不休的時候，他是向著我說話的。不過，後來他將楚宸琰留下了，有沒有告訴他實情我就不知道了。”她聳了聳肩對這種事不甚關心，反正知道自己暫時不會被治罪就好，至於其他，她管不著。

“嗯。”他點頭，看來父皇想架空蘇自省權力的態度很堅決，對顏沐昕的行為也幾乎是縱容，可是他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如果父皇只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未必需要選擇顏沐昕，她醫術確實在蘇自省之上，但太醫令的位子不是只有醫術最好的人才能擔當，而且她畢竟是女的，在很多事情上束縛性太大。太醫院裏忠實父皇的人並不是不存在，隨便一個都比顏沐昕適合，可父皇偏偏要選她。

“你在想什麽？”她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笑著伸手拉下她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裏：“走吧，我們先去趟太醫院再回府。”

“好。”

☆、lastchapterurl

之後的幾天，顏沐昕被迫天天趕早到太醫院報道，於是她把這種被束縛的怨念通通發洩在蘇自省的身上，以氣他為目標，每每讓他氣到臉色鐵青，好幾次拍著胸口差點緩不過勁來，如今因病告假在府裏休息了。

她在太醫院才混了幾天，就把整個太醫院搞得雞飛狗跳，人人自危，太醫院成了她的醫藥研究所，但凡向著蘇自省的人，隨時都有被她抓來當小白鼠的可能。

就比如現在，顏沐昕大搖大擺地坐著原本屬於蘇自省的“寶座”，位子有點高，她晃著兩條腿，雙手撐在桌面上，在她的面前，擺著一碗烏漆抹黑的藥，而在桌前，數名太醫戰戰兢兢地站著，生怕自己被點名去喝那碗藥。

她手一擡，就有公公將一個盒子端到她跟前，盒裏裝著的是寫有這幾名太醫名字的竹簽。

“顏太醫，您要的簽已經備好。”

顏沐昕瞟了太醫一眼，因公公的話，他們的身子抖了兩下，她笑了笑，隨手從簽盒裏摸出一支簽。

“範寬？哪位啊。”

被點名的範寬腿一軟，險些站不住，而他深旁的人則全都松了口氣。

“顏……顏太醫，小臣……在……”

“過來把這碗藥喝了吧。”她瞥了桌上那碗黑糊糊的藥，對範寬道。

範寬兩腿就跟長了根似的，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顏……顏太醫，可以不喝嗎……”

“不行！”她義下言辭地拒絕，“太子殿下很快就要迎娶蘇大小姐了，可她卻身中蠱毒，危在旦夕，蘇太醫醫術有限，明確自己找不出解藥了，心疼女兒更是病倒在府裏，如今父皇都給咱們太醫院下達命令了，必須想辦法找到解藥，這種稀罕的蠱毒，要想配出解藥，就得不斷地嘗試，可誰也不能保證配出來的就是解藥，必須要有人試藥。範太醫，你既然坐在這職位上，就有責任來試藥。”

她的話一出，在場的眾人無一不嘴角抽搐，就算她否認，但所有人都認定蘇葉雪的血蠱是她下的，哪需要配解藥，她交出解藥不就好了？可如今她竟然能道貌岸然地說出這種話，臉皮也是夠厚的，更何況蘇太醫哪裏是擔心女兒的身體病倒在府裏的，明明是被她給氣倒的。

他們雖然心裏這樣想，卻沒人真正敢在這時出聲反對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手上握有皇上禦賜的令牌，更關鍵的是皇上根本就在縱容她的所有行為。

她拿太醫院的太醫試藥這事，早有人把情況反映給皇上了，但皇上卻默認她的行為，就像她說的那樣，用責任來壓他們，他們還能說什麽？只要開口，那試藥的人肯定就是他了，為了自保，也明知反對也不會有結果，他們只能保持沈默。

“顏……顏太醫，小臣有任務在身，您能讓宮人試……試藥嗎？”範寬真的沒有勇氣去喝那碗藥。

“這更不行！你不願意就推給宮人，一來你不覺得你自己的行為很讓人鄙夷嗎？二來宮人不懂醫術，即使試了藥，也說不出具體的癥狀，你們來試，就能把情況向我說清楚，下次我好改進啊。”

她給出了更加理直氣壯的理由，噎得範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憋了半天，才囁嚅地道：“顏太醫，萬一我試藥死了……也沒辦法把情況告訴您了……”

這是他們最擔心的事，昨天試藥的太醫，上吐下瀉，聽說今早連床都爬不起來，半死不活。

“又不是毒藥，一般死不了人，最多半死不活而已，而且你放心，如果你試藥死了，算因公殉職，我會稟明父皇，讓他給你家人一筆銀兩，為你風風光光辦喪事，你的妻兒也會一輩子衣食無憂。你也不用擔心試藥死了沒法告訴我情況，我會從你的屍體上看出情況的，來吧，把藥喝了。”她笑得詭異，讓這裏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才不會告訴他們，這些藥是她故意弄出來整蠱他們的，目的就是給他們以警醒，她自然把握了度，不會鬧出人命。

而她也早把計劃向皇上交待清楚了，當然，她給皇上的說法是她在想辦法研制不死藥，需要有人給她做實驗，正好皇上給了他一份太醫院裏蘇自省親信的名單，於是，他們就成了她的小白鼠，皇上更是默許她的做法，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範寬聽好這麽一說，腿更軟了。

“不……不……”

“你連這點犧牲精神都沒有，怎麽配當太醫？身為太醫，就該有時刻為醫藥獻身的精神。”顏沐昕見他拒絕，收斂起笑，緊繃起臉，手中的令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嚇得在場的眾人心裏抖了兩抖。

“顏太醫，我……我確實不配當太醫，我不想死，不想……”範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差點老淚縱橫。

“楊公公，剛剛範太醫的話你也聽到了？把他的烏紗帽摘了，去稟明父皇，就說範太醫自覺不配當太醫，要請辭告老還鄉。”

“是。”楊公公是皇上派來協助顏沐昕的，自是聽她的話，二話不多說，馬上按她的吩咐朝範寬走了過去。

“顏太醫，範寬在太醫院數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求情誰就來試藥。”她美眸一瞪，一句話就讓那些求情的太醫通通閉了嘴，“楊範寬，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試藥還是辭官？”

範寬抖著肥胖的身體，艱難的選擇，他根本不願意選。

“我數到三，你不說話就默認選擇後者，一——二……”

“三”還沒出口，範寬就開口了：“我試藥……”

他要是死了，喪事辦得再風光又如何？可他要是被摘烏紗帽逐出太醫院，這輩子他和他的家人就擡不起頭來做人了……

“喝吧。早這樣想就不用浪費這麽多時間嘛。”顏沐昕指著那碗藥朝楊公公示意。

楊公公立刻上前端過藥送到範寬面前：“範太醫，請吧。”

範寬抖著手接過，鼓起莫大的勇氣才把碗往嘴裏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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