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身世

關燈
“太後送的玉雪生肌膏藥效真好,這才幾天一點兒印子都沒有了。”

聞言,蘇姝翻了翻手,微微一笑。

“劉嬤嬤這幾日怎麽都沒有來?”

“聽說啊,”立夏湊上前去跟她道,“芹嬤嬤來給小姐送玉雪生肌膏的時候還去了夫人那裏,許是太後給夫人捎了話,讓夫人準小姐您歇幾天。”

蘇姝垂目看了會兒掌心,緩緩擡頭望向窗外,啟唇道,“嫁入皇家,是我之不幸,也是我之幸運。”

她收回視線,淡淡道,“我的傷既然已經好了,就該進宮去謝恩了,讓人去通傳吧。”

“是。”

……

壽康宮。

太後拉著蘇姝的手翻來覆去的看,“聽說你手受了傷,這麽漂亮靈巧的一雙手,真真叫人心疼。”

蘇姝面露愧疚之色,“一點小傷卻讓太後如此掛念,臣女有罪。”

太後輕笑了笑,“你是哀家的兒媳,又是哀家從小看著長大的,便只是掉了根頭發哀家也是要心疼的。”

蘇姝眉尖微顫了一下,擡眸望向太後,眸底水光盈盈,明澈無比,“臣女上輩子一定積了不少德,才能遇見太後您這樣好的人。”

“傻孩子,”太後又牽起她的手,像個血緣親厚的長輩般輕搓摩挲,語聲溫和沈靜,“幸好啊沒留疤,多漂亮的一雙手。”

蘇姝抿了下唇,目光感激,“這還要多虧娘娘您賜的玉雪生肌膏。”

聞言,太後短促的笑了一下,“哀家可沒送過你什麽玉雪生肌膏。”

蘇姝楞了楞,“那……”

太後笑道,“這玉雪生肌膏乃是夜秦上貢我朝的貢品,說是就這麽一小瓶便要耗費萬金,是以舉國上下只有這麽一瓶。”

聽完,蘇姝垂下頭,臉上旋即浮起了一片紅雲。

太後雖沒直接說出這玉雪生肌膏是皇上送她的,但既然舉國上下只有這麽一瓶,不是太後送的,那便只有可能是皇上了。

太後瞧著她紅撲撲的臉蛋,面上笑得愈發和藹,繼續道,“對了,你遇刺當日送進宮的信,哀家瞧見了,但哀家正要派人去安遠侯府,泓兒卻來說他已將幫你解決了。”

蘇姝又是一楞,果真是他……

“這後宮妃嬪無數,哀家還是頭一次見他對誰如此上心。”

聞言,蘇姝只覺心底時有什麽緩緩漫了上來,需極力克制,才能讓自己的睫毛不似自己心跳一般,方寸大亂。

她緩緩擡起頭,卻又有些不敢瞧太後那雙帶著笑的深邃眼眸,眼神微微閃躲。

太後見她如此,眼底笑意更盛,還別有幾分深意,“哀家知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你若想送個什麽給皇上作為答謝,哀家可以讓人幫你送去。”

一旁候著的立夏眼皮跳了一下,太後這……這紅線牽的也太明顯了吧。

蘇姝也是有些訝然,楞了片刻才回道,“皇上的恩賜,臣女銘記在心,只是,皇上禦賜之物如此珍貴,臣女實在不知能以何物回贈陛下。”

太後端起一杯茶,玉指輕捏杯盞,拂了拂面上的茶沫,“這玉雪生肌膏雖是珍貴,卻也是有價可估,但情誼卻是無價。”

她輕抿了一口清茶,又將茶盞放下,沖蘇姝微笑道,“只要是能表達你心意的東西,皇上一定會喜歡。”

蘇姝眼睫微顫,“臣女明白了。”

……

宮門外,一輛車轎緩緩駛出,車輪碾過青石鋪就的地面發出軲轆軲轆的響聲,前後左右皆有侍衛護送。

出了宮門,車裏響起一個聲音,“小姐,您打算送皇上什麽?”

蘇姝拿起一塊太後賜的榛子酥,輕咬了一口,“太後已經說得如此明顯,是要我給皇上親手做個東西。”

立夏點了點頭,偏頭思索了一番,“這離小姐您進宮也沒多少時日了,想來也是該在進宮前將這東西送給皇上,那做什麽又不費功夫,又能表達小姐您的心意?”

蘇姝瞧她想得認真便沒吭聲,抱著盤子顧自吃著點心。

“不如給皇上做雙鞋?”立夏擡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蘇姝笑著給否決了,“皇上的鞋履衣物自有宮中繡女負責,我繡工雖可,與繡女們比,還是差了一大截的。”

立夏肩膀往下一沈,將手撐在腮下,表情苦惱,“那小姐你給皇上做個什麽?”

“繡個香囊。”

立夏一臉費解,“小姐你不說你繡工與繡女差了一大截嗎?”

蘇姝笑著挪逾,墨色的眸子裏溢出亮光,“繡女會給皇上繡香囊嗎?”

說完,她將懷裏點心放下,往立夏肩上一靠,“我歇會兒,要到了再叫我。”

馬車駛過一條條長街鬧巷,車內搖搖晃晃,令人昏昏欲睡,大約半個多時辰,馬車停在了一座大宅院門前。

“小姐,到了。”

蘇姝立馬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惺忪,直起身微理了理鬢角便掀簾下了轎。

入府,蘇姝問候在門口的管事,“母親可在府中?”

管事躬身答,“夫人今日並未出府。”

蘇姝點了點頭,每次從宮裏頭回來,若張氏在府中,她是要去她屋裏同她說說宮裏事的。

蘇姝正欲進門,餘光瞥到剛從門口駛去的一輛馬車,遂又問,“剛剛有人來過?”

“是秦府的人來送帖子,說後日是秦老太爺八十大壽。”

蘇姝向管事伸過手去,“我正好要去母親那處,順道幫你把帖子帶過去吧。”

管事雙手將帖子呈過來,“謝過小姐。”

張氏住在飛羽閣,距蘇姝所住的印月閣有些遠,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張氏很少親自去印月閣。

飛羽閣與印月閣兩處的環境也是大相徑庭,印月閣內花影重重,卻是風沈樹靜,既明媚也幽靜,但這處只種了一種樹木,鳳凰木。

鳳凰木因其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而得名,花開之時赤如烈焰,一樹一樹的花,層層疊疊,似鳳鳥之火燒上雲霄又似天上紅雲墜落凡塵,美不勝收。

只是鳳凰花只開在六七月,其餘時候,這院子裏一點旁的顏色都沒有,因鳳凰木過於高大擋住了陽光,院子裏光線昏暗,即便是白日也陰沈晦暗得很,每次蘇姝一進這院子便會有種壓抑的窒息感,令人極不舒服。

因院子光線不好,主屋的大門常常是打開的,但今日卻緊緊閉著。

蘇姝問守在門口的丫鬟,“母親呢?”

丫鬟垂首,“夫人正在沐浴。”

蘇姝猶豫了一會兒,“麻煩轉告母親,我晚上再過來。”

蘇姝也不願在此多留,轉身快步離開了飛羽閣,用了晚膳才尋著時間又過來。

張氏因已沐了浴,並未綰發帶釵,只是將略顯稀少的頭發盤於頭頂免其垂下,雖發無點綴,但她衣服倒是穿得華貴,在蘇姝印象裏,就沒見過她穿素色的衣服,好像每一套衣服都華貴無比,色澤豐富,雖都是深色,卻也十分惹眼,貴氣逼人。

“說吧,太後今日同你說了什麽?”張氏不耐地擡起眼皮子望了蘇姝一眼。

“太後只是詢問了下我的傷勢。”

張氏輕嗤了一聲,“太後對你可真是比我這個當娘的還要上心。”

蘇姝面上一驚,忙道,“母親說的哪裏的話。”

“行了,”張氏懶得與她多話,“沒其他的事兒,你就回去吧。”

蘇姝蹙了下眉頭,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冷酷不耐,蘇姝只覺一顆心止不住的下沈,墜進了冰窯子,凍得人生寒。

“那女兒告退了。”蘇姝聲音淡淡,起身快步出了裏屋。

直到走到了屋外立夏拉了拉她,她才慢下了步子。

“小姐,帖子還沒給夫人呢。”立夏提醒她。

蘇姝這才想起袖管裏的那張帖子來,又轉身進了屋。

夫人似乎與劉嬤嬤在說著什麽,有些碎音從屋裏溢出來,進了裏屋聽著也還是有些模糊不清,立夏沒心思去仔細聽他們說了什麽,但行至屏風處,蘇姝卻猛地擡手攬住了她。

立夏張口正欲詢問,蘇姝轉頭過來便捂住了她的嘴,立夏圓了圓眼,當即將嘴給閉上了。

此處距屋裏的兩人不過一丈,兩人的談話雖有意壓低,但也大致聽得清楚。

“這太後還真把那賤蹄子當心肝了,不過就是個賤種!”

蘇姝猛然一怔,這聲音,是她母親張氏的。

立夏也是錯愕萬分,忙忙豎起耳朵繼續聽。

“夫人你可小聲些,小心叫人聽見了。”劉嬤嬤低聲道。

張氏面肌扭曲,咬牙切齒道,“若不是生了穆兒,我早將那賤種掐死了,我姝兒的皇後之位,憑什麽白白給了她那個賤骨頭!”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夫人莫要再為此事惱怒了。”

張氏卻依舊怒火沖天,“都是蘇崇晟這個小人!不然便是我姝兒沒命坐那皇後,也不該便宜這個賤人!”

“夫人你消消氣,再過幾日那小賤人便要入宮了,夫人你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張氏終於笑了一聲,卻滿是譏諷與怨毒,“進宮好,就算她跟她娘一樣生了張狐貍精的臉,但那後宮是什麽地方,就憑她那個死人般的性子還想得皇上寵愛,做她的青天白日夢吧,有的是苦頭等她吃!”

立夏同蘇姝站在屏風後,聽得是陣陣心驚,擡頭看蘇姝,見她臉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不知道心底有多驚愕難受,抓著她的胳膊的手,指甲幾乎快陷進她的肉裏,但她一聲都不敢吭。

最後實在是疼,立夏沒忍住顫悠了一下,蘇姝這才猛的松了手。

立夏想叫她,張了張嘴,又立馬合上了,伸手扯了扯她衣袖。

蘇姝雖已回過神來,但神情還有些恍惚,臉也是煞白煞白的。

過了半晌,蘇姝挪腳半轉過身子,像是準備要出門,卻忽的抓了一下立夏的胳膊,拋給她一個沈沈的眼色,立夏當即會過意來,整理了下表情。

蘇姝無聲的深呼吸了幾口,良久才堪堪松開了握著立夏胳膊的手,試著往前堪堪挪了一步,極為艱難地走出了裏屋。

許是張氏常常在房裏提起這事,丫鬟女使都被她遣得離屋子遠遠的,這才給了蘇姝些許調整的時間,不然必是要露陷的。

候在院子裏的丫鬟見她出來也只是給她行了行禮,並未吭聲。

蘇姝故作淡定的出了飛羽閣後,立馬便有些支撐不住,若非立夏忙忙上前扶住,怕是就要跌到地上去。

立夏扶著她的手,只覺她掌心異常冰涼,活像是冰水裏頭浸過的。

“回去……我們回去……”

當天,蘇姝一個人在屋裏呆了很久。

為了不讓院裏的人起疑傳到夫人那兒去,立夏按時進去叫她沐浴。

她進去的時候,蘇姝站在燭臺前,燭火打在她臉上,令她的臉半面明亮半面晦暗,神色十分平靜,表情同平常沒什麽兩樣,只是那雙如山水迤邐的動人眼眸變為了極其深沈的顏色,即便是就在她面前的燭光也難以照射進去。

“小姐,熱水已經備好了,您該沐浴了。”

蘇姝轉過頭來,淡淡問了她一句,“泠月她們幾個呢。”

立夏沈聲回答,“我讓她們出去了。”

“立夏。”

“奴婢在。”

蘇姝擡手從發髻上抽出一支發簪,發簪末端極為鋒利,在燭火下泛著凜凜的冷光,她將另一只手緩緩擡起,仿佛漫不經心的在發簪末端輕輕撥了一下。

“幫我弄一件東西,這件事我必須要弄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涼涼即將開始放飛自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