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生活如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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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近九點,陳叢女士早已經翹首以盼。林司然走在前面,剛拿出鑰匙還沒來得及開門,她聽到動靜兒就快步走了出來,一把打開門,精準地捕捉到林司然身後的林予冉,將她抱了個結結實實,拉著胳膊迎進了客廳。

“囡囡啊,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我都叫你爸爸回來陪你吃飯了……”陳叢一邊拽著林予冉往飯桌邊走,一邊皺著眉頭絮絮叨叨。

林予冉聽到這話,無奈極了,視線往桌邊一瞅,看到林澤易果然已經坐在主位上,面上帶著笑。

她笑著掙開陳叢的桎梏,將雙肩包摘下放在沙發上,轉向林澤易:“爸。”

林澤易應了一聲,也將林司然叫上桌。

陳叢見此,連忙拉著林予冉坐下:“你看你,就一個星期沒回來,我都覺得你瘦了……”

“這可怎麽好,叫你回來住你就不聽……”

“我成天說成天說,你就當是回家住來陪陪我不行麽?這下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在家得多寂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許是說到傷心處,陳叢眼角真的擠出了兩滴眼淚,看起來倒是惹人憐。

林予冉長出一口氣,卻也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誰讓自家媽媽是一朵貨真價實的白花呢,向來多愁善感,看八點檔狗血電視劇都能哭得死去活來,可偏偏林澤易就喜歡這一掛,這麽些年來兩個人感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媽,我都上大學了,哪兒還能天天往家跑……”林予冉開玩笑似的說,也沒指望陳叢能聽得進去。陳叢向來看她看得緊,自小到大事事都要過問,生怕哪兒出了差錯。

話還沒說話就被打斷,“上大學就不是孩子了?你長多大都……”

林澤易見母女倆飯桌上快要理論起來了,連忙勸慰:“行了行了,冉冉一周才回來一次,就讓她好好吃頓飯吧!”

林澤易雖然平日裏脾氣好,對林予冉也溫柔關愛,但畢竟是一家之主,身上有股子不威自怒的氣質。他一開口,哪兒有人還有異議。

林予冉心下一松,也不再多言。視線在周圍胡亂瞟了幾眼,卻看見林司然嘴角勾起一個莫名的弧度,不知在笑什麽。

誰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裏又憋著什麽壞。

——

吃過晚飯,林澤易去了書房忙,林司然也許是回自己房間了。陳叢拉著林予冉坐在沙發上,將一周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一一問過。

學校食堂還行麽?不好吃讓家裏保姆做了送去!和室友處的怎麽樣?不好相處就搬回家住!老師上課怎麽樣?跟不上就請老師到家裏來單獨教!

林予冉難受極了。她知道陳叢是極愛她的,改嫁之後怕重組家庭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便加倍地對她好,從小想要的不想要的都會拿來給她。但是這種全然掌控式的愛,真的讓她覺得像是牢籠,透不過氣。

陳叢問什麽她都含混著回答,早就想溜之大吉,可想不到什麽好借口。幸而書房內的林澤易此時出聲拯救了她。

“冉冉,進來一下。”林澤易聲音渾厚有力,透過書房緊閉的木門傳了出來。

林予冉聽到這話,頓時蹦起,歡歡喜喜地起身走向書房。

在推開門的一剎那,她臉上歡喜輕松的表情全然斂去,眉間都溢著幾分淡然。

畢竟是繼父,寄人籬下,怎好情緒太過外露。

甫一進門,就看見林澤易正在練字,桌上鋪一張宣紙,用紙鎮輕輕壓著,映在紙上的墨字龍飛鳳舞,大開大合,頗有氣度。

見她進來,他停了手上的動作,指了指書桌上的一份文件,笑著道:“幫我把這個給你哥哥送去。”

“哎。”林予冉一應,沒再說什麽話。

那份文件沒裝在文件袋內,一眼就看見封面上的幾個大字。林予冉神情不動,拿了文件,低眉順眼地退出了書房。

林家是個覆式結構,林澤易和陳叢住樓上,書房自然也在樓上,林予冉和林司然住樓下,面對面的房間。

林司然房間門虛掩著,人不知道去了哪裏。林予冉環視了一周也沒看到他的影子。

他的房間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俊秀,裝修得很有現代感,整整一面墻上都擺著他從小到大收藏的模型。

林予冉“嘖”一聲,這還是她極少數的幾次進林司然的房間,看不出來他還挺少年的。想象不出來他穿著襯衫西褲摟著模型玩兒是什麽樣子。

走到床頭櫃,打算將文件放下了事。一走近就看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著。

微信聊天界面,熟悉的頭像,熟悉的昵稱。

林予冉瞳孔一縮,雖然知道偷看別人隱私不好,可也忍不住多盯了兩眼。

林司然不怎麽說話,倒是那邊,有些暧昧的撩漢情話,和一張性感露骨的腿照。

她看了那幾行字幾眼,又仿佛確認般地看了看那頭像和昵稱,突然心裏有點亂。放下文件便走,全當沒看見。

這些個操。蛋的事情,與她有什麽關系!

林予冉剛剛出門,便有個人影從衣帽間裏走了出來。他穿件家居寬大的純白T恤和短褲,清俊得像畫中少年。

他似乎是知道曾有人進來過一般,嘴角含笑,往門口望了一眼,清澈眸子裏流露出一股暗流。然後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看了看聊天記錄。

點開那張腿照的高清大圖,又退出,忍不住輕嗤一聲。什麽羅圈腿都敢給他發,他林司然看起來像是那麽饑渴的?

隨意鎖了手機扔在床上,對那些低劣卻自以為高明的撩漢手段不予理會。目光一移就看到那份文件封面上幾個大字。

他一滯,目光裏多了些思索。鼻子一動,聞到空氣裏一股若隱若現的奶香。

忍不住深深嗅了幾下,他突然想起,自家妹子素色少女連衣裙下細白的雙腿。

——

林予冉心裏一團亂麻地回到自己房間,衣服都不想換,一股腦將自己扔在了綿軟大床上。

從兜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李栗,細細看著她的頭像和昵稱。她沒看錯,真的是她。

真是著急,幾個小時前才剛剛加上微信呢。這麽迫不及待,真當林司然是傻的不成。

想和李栗聊聊,打開聊天界面,手指點來點去打了幾行字,又覺得太過刻意,刪了去。如此反覆斟酌著措辭,最後倒搞得她頭大。

還是算了吧?說不定林司然還是願意的呢,人家兩廂情願,情投意合,她這麽橫插一杠子多管閑事算怎麽回事。

但不說……李栗也算是她關系最親密的一個室友了,總不能看著她這麽……吧?

而且她昨晚不是還說一定要追到傅靳勻麽,女人的心怎麽變得這麽快。

她“啊啊啊”喊了兩聲,將頭埋進枕頭裏,滿心滿眼都是無奈。

也不知道昨晚她抽煙的時候,那個多管閑事,給她來了個示範局的酷哥們是怎麽想的。

林澤易從來沒有讓她幫忙送過文件,今晚卻特意喊她進去,就是為了林司然拿文件,明明一句話的事兒非要讓她轉一次手。

而且那文件沒裝袋兒,大刺刺地擺在那兒,擺明了就是想讓她看見。封面上的那幾個字……這是她繼父在試探她呢吧?

這其中的深意,嘖嘖。

生活當真成了戰場。她拉起被子蒙過頭,不如睡去。

——

而此時的二樓書房,林澤易與林司然相對而坐。

林澤易笑得一臉寬厚,正欣賞著自己豪邁遒勁的大字,目光裏飽含著對自己的讚嘆,這些年來苦練,終究是有了些進益。

林司然仿佛有些困,眼角暈染出一片紅,清俊面孔添了些莫名的艷麗。他懶散地窩在轉椅裏,半瞇著眼,等著自家父親開口。

“你倒是穩得住,半點也不急。”林澤易收了卷軸,看見兒子那副困極的樣子,忍不住笑罵。

林司然睜開眼,微微直起身,唇角漾開一抹笑:“我急什麽,怕是陳女士要著急了。”

林澤易“呵呵”笑兩聲:“你就不能叫一聲媽,好歹她這幾年對你還算不錯。”

他頓了頓:“雖然說現在還有點早,但予冉已經成年了,我只好早早做決定。你是我林家男人,公司自然都是要留給你的,至於陳叢和予冉,保她們衣食無憂,你總能做到的吧?”

林司然撇了撇嘴:“我還不至於為難女人。”

他擡頭認真看了看林澤易,目光略帶探究:“爸,你真的……不再想想了?”

林澤易瞪了他一眼,開玩笑般地說:“怎麽?你不想要公司?不想要我死之前就賣掉,你們三個分了好了。”

半晌,他斂了笑意,神情淡然:“我看予冉這孩子,也不像是有野心的……”

林司然“嗯”一聲,沒再說什麽話,聳了聳肩跨出書房。

已是深夜,陳叢或許已經睡了,二樓都陷入沈沈黑暗,只有落地窗外萬家燈火映入一二,越發顯得冷清。

他瞅了一眼陳叢臥室小夜燈發出的微弱昏黃光芒,輕輕扯了扯唇角——

陳叢怎麽會想到,她以為溫柔敦厚會疼人的丈夫,竟然從一開始就防備著她們母女倆。

——

林予冉周末兩天都睡不醒似的,每天賴在床上到日上三竿也起不來。所幸林澤易和林司然父子都去了公司,陳叢又極疼她,哪兒會管她。倒好好補了兩天覺。

周天下午還要上晚自習,她下午三點就準備走,可陳叢拉著她往包裏不停地塞吃的。

一邊塞一邊叨叨:“說讓你哥送你去,你偏不要,非要自己擠地鐵,這麽多東西你哪兒拎得動……”

林予冉無語望天,知道拎不動您還一個勁兒地往裏塞?

林家地處市中心,門口就有地鐵站。只是家和學校雖然距離不太遠,但不在一條線上,中間還要倒一次地鐵。

林予冉本以為是很容易的事兒,無非就是下車再上車,站都不用出,有什麽難的。可當她在中轉站下車,站在人潮湧動推推搡搡腳尖擦腳尖的站點時,一下子懵了圈兒。

地鐵線路有好幾條,有向上的電梯也有向下的步行梯,各種路牌標識提示行人到底該往哪兒走。人又極多,她淹沒在人群中,踮起腳尖才能看得清路況。

林予冉一下子著急了,在地上她就分不清方向,更何況是地底下,連上下左右都認不出,還說什麽東南西北。早知道就不自己逞強,讓林司然送好了。他雖然心裏蔫壞,但細細數來這麽些年也只小時候欺負過她,如今還算是個正經哥哥。

人一處在困境裏,連對向來生不出好感的人都會念著幾分好。此時的林予冉便深刻證明了這個道理。

她被周圍趕車的人推來擠去,包又很重,裏面各種東西互相碰撞,快要把她帶倒。躊躇了一會打算碰碰運氣,毅然決然地就要上對面的那列車。

伸出去的腳還沒跨出去,便被人按住了肩膀。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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