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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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萬氏雖去,可根基仍在。他們的主心骨沒了,為了活著,必然要孤註一擲,拼個魚死破。試想一下,他日我登基為帝,豈能留下他們繼續為禍朝廷?”

“那你不是很危險?”我急了,只想著殺之而後快,忘記了萬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一股籠罩著朝廷的黑暗勢力。

“不要緊。”溫婉的笑容,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佑樘,我們沒有軍權,身處深宮,簡直是任人宰割!”我終於記起自己一直忽略的東西——喋血宮廷,屢見不鮮。“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的錦衣衛在萬通手上,若是他不惜一切代價,要鏟除我們,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

“哼,錦衣衛是皇室的,豈是他萬通一人的?不過……”朱佑樘笑下,掐掐我的臉蛋,“嫣兒真聰明。”

“佑樘,我在正經的!”

“正經的,不如做點正經的。”

“咦?”擡起頭,發現那雙明如曜石的眼眸,早已變得漆黑如墨,仿佛黑洞一般,吞噬著世間所有。

意識到男人身體的變化,我忙脫離了他的懷抱。怎奈朱佑樘追了上來,情迷意亂的摟住我,“嫣兒,這幾天一直忙,都沒有時間抱你,你可知我快思念成狂了。”

“哪有那麽誇張,而且,而且我有正經事!正經事了!”

“保護好自己,給我生個兒,就是你最正經的事。”身後的呼吸越發沈重。

“靠,當我母豬啊,我才不要生孩呢!”我不敢往寢宮裏面跑,轉身想偷個空擋鉆出去,卻被朱佑樘就勢按倒在軟榻上。一聲含含糊糊的“由不得你”,我便喪失了行動自由……

再睜開眼,已是天黑,不知何時被抱回了玉床,蓋好了厚實的棉被。

伸著懶腰做起來,身上這個乏呀!回想著下午的幸福,腦中閃過了王皇後黯然的雙眼。哎,後宮,是非之地,孤獨終老……

起身穿衣,獨自用膳,習慣成自然,厚顏無恥的面對宮女太監們的暧昧眼神,尤其是那個成天圍著我屁股後面轉的彤史女官,我的每次淡然無畏,都另她氣血逆流。哎,也怨不得她,據我來之前,她閑得要死,我來之後,她忙得要死,後來朱佑樘同情她歲數不,索性把她調到我身邊當差……腦中盤算著,金蓮順利回到了張府,不需擔心,關鍵是蕭飛,赤膽忠心的俠義之士,一身好功夫去守大門,未免屈才。可是,萬貴妃剛剛薨了,明目張膽把他調回來,無意於引火燒身。想來想去,也不能夠坐以待斃,等著萬通殺上門來。

三更天時,朱祐一臉倦容的回到寢宮,看來他爹積壓的奏章把他折磨得夠嗆。見我沒睡,上來逗笑了幾句。

“洗個澡,解解乏,好好睡一覺吧。”我心疼的。

朱佑樘親親我的臉蛋,痞痞地:“若是太妃紆尊降貴,肯親自伺候本王沐浴,那本王定然疲憊全消。”

我擼胳膊挽袖,一掐腰,“吧,是你自己脫呢,還是讓我效勞?”

“當然要勞駕太妃了。”朱佑樘絕對屬於逮便宜不占王八蛋那種人。

我挑起眉毛,“哼”了一聲,粗魯地扒掉他的外衣,朱佑樘大笑,任憑我胡鬧。沒有去浴德池,只在寢宮內的超大浴桶內沐浴。月朗星稀,燭火搖曳,第一次在沒有欲望的情況下,完整清晰的看到了他多年習武造就出的強健體魄,並不似外表精瘦,相反,十分結實,細膩的皮膚上,泛著健康的光澤。

“看夠了嗎?對為夫可還滿意?”某人壞壞的。

我這才發現自己失神已久,臉一紅,嗔了句“胡言亂語”,就要往回走。卻被某人猿臂一伸,強拉了回來。

“這可不行!看光本王的身,就想跑嗎?”

“我去找太監給你洗了。”我邊掙紮邊。

“他們笨手笨腳的,本王不要!要找,去給本王找幾個年輕漂亮的宮女來!”

“呸!不要臉的,你敢!”回頭怒視。

“呵呵,本王現在火氣上湧,太妃要是不幫本王消消火,本王只好去找別人了!”

“反正衣服也被水打濕了,一起洗洗吧!”

“啊——”一聲驚呼,整個人被抱進了浴桶,朱佑樘隨後邁了進來,和我在水中追逐嬉戲,只要我有爬出去的想法,就會被他拉回來一番懲罰。

雲罷雨收,我慵懶的倒在朱佑樘身上,不願起來。借著溫暖的流水,朱佑樘卻像沖了電一樣,沒有了回來時的倦怠。幫我捋順不知是汗水還是熱水浸濕的長發,忽然笑下,“你比以前厲害了,看來有用心照顧自己的身體。”

“去死!”這種情話聽起來,只會讓我覺得害羞,“你當我每天200個仰臥起坐是白做的啊!”

朱佑樘沒有追問我仰臥起坐是什麽,笑道:“嫣兒特意等我回來,該不是只想與我雲雨歡好吧?”

我這才恍惚記起正經事,狠狠掐了一把,對著呲牙咧嘴的他,起了自己的計劃。

朱佑樘收斂了戲謔,“嫣兒,我不想你冒險!”

“佑樘,無邊無際的等待會讓我發瘋的!求求你,讓我幫幫你,好嗎?”

沈思良久,他勉強點下頭,“好,但是,必須聽我的安排。”

我忙狗腿的點著腦袋,朱佑樘寵溺的笑笑,把我抱出了浴桶。

三天以後,依計劃,張巒告病在家,我請旨出宮探望。雖有違祖制,但成化皇帝沈湎於悲痛,連朝政都丟給太,更沒有新心情搭理我了。次日早朝後,朱佑樘便帶著我,在為數不多的錦衣衛保護下,高調的回到了張府。回程時,“臨時更改”了出行路線,去到城外碧雲寺為成化皇帝和張巒上香祈福。

路上,毫無創新的遇到了刺客——由錦衣衛化裝成的刺客,因為從身手上,其他錦衣衛可以認出。打吧,這種野蠻人的行為,向來和運籌帷幄的我毫無關系,我靠在轎裏吃著剛在山腳下買的冰糖葫蘆,只在心中祈求,這個不要帶毒就好。

“嫣兒!”朱佑樘一聲大喊的同時,轎顫動起來,一個不穩,冰糖葫蘆滾到了轎簾外。我正疑惑難道地震了?起身想往跑,可轎的抖動越發劇烈,讓我無法站起。

“咣當”一聲巨響,轎頂被人掀開,一陣灰塵散落,嗆得我把沒來得及咬碎的山楂整顆吞了下去,瞬間卡住喉嚨,不能呼吸。

低頭想吐,卻嘔不出來,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至上而下把我抓住,強拽我離開了轎身,飛身飄到了戰場外圍,而我仍糾結著那顆要命的山楂……

直到轎自己滾落百米外的山崖,震驚中,把山楂囫圇咽下。

轉身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緊握劍柄的手掌依稀滲出血絲。來不及問清原因,更多的紅色染遍了我是視野——夜殺起人,堪比視覺盛宴……而他,真的能做到眉梢不動。有他加入,戰況立時扭轉,在這個奉行個人英雄主義的年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確可怕……

朱佑樘踩著腳下的屍體,目光清冷的拉我離開了夜的身邊。

“安全了?”我聲問。

“嗯,沒事了。”看向我的剎那,視線柔和下來,和煦得如同暖春的微風。

“哎喲媽呀,蕭飛,你咋來了?”我顛顛跑去看帶傷作戰的蕭飛,“你屁股傷成那樣,新肉才長出來吧?別撐破了傷口!快,脫下來讓我看看!”

蕭飛臉一紅,下意識摸摸屁股,“娘娘,瞧您的……”

錦衣衛中有人膽敢公然刺殺太——二十幾具屍體為證,就算萬通想壓也壓不住。成化皇帝知道了,本就憔悴的老臉上平添了幾許諱莫如深。

萬通瑟縮的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懇求開恩。

偉大的太,當著滿朝文武,了句“公道話”,“兒臣相信萬大人對此事並不知情,但難逃督導不力之嫌!”

成化皇帝揉著眉心,“罷了,此事交由太全權處理,切記,寧枉務縱!”

“兒臣遵旨。”

於是,獎懲分明的太,提升了救駕有功的蕭飛,赦免其罪,調回東宮任職。罷免了一個錦衣衛指揮同知,提升寬厚正直的千戶牟斌接任,而另一個指揮同知,仍是夜不變。萬通見火沒燒到自己身上,暗自慶幸;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太不再是逐步蠶食他錦衣衛指揮使的權利,而是開始用強了,天,要變了……

大臣們顯然和我一樣無知,或者忽略了他們主的血統——朱佑樘體內流淌的不是文弱的建文帝朱允炆的血液,而是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陰謀家明成祖朱棣的血液。他若是鼠目寸光,只盯著錦衣衛那點人,又如何坐擁江山抱美人?

我不知他究竟使了什麽手段,使萬安信以為真,一廂情願的認為張巒乃一介文人,不足為患,遂將他調回京師,接任都督同知,手擁兵權。直到選妃後,陣營拉開,悔不當初,可太的老丈人,早不是他一個偽外戚動就動的了的。再王嘯雲和孫彪,朱佑樘一早把他們安插在京城駐軍中,授予不高的官職,從五品的委署護軍參領,並不引人註目,卻在軍中舉足輕重,所以軍權早已悄無聲息的轉移到了朱佑樘的手中。

至於朝廷眾臣,其實大部分官員都是愚忠於皇室的,不管九五至尊是誰,只要姓朱,只要是皇帝,我就輔佐你,忠於你,也是墻頭草的一種,見風使舵——政客本性。只有為數不多的是絕對的萬氏黨,就如不要命刺殺朱佑樘的那20個錦衣衛一樣。當然了,明顯不如太黨中精英薈萃。

而且萬氏黨中不乏有臨陣變節,倒戈相向的角色。蕭飛不肯透露他們是誰,不過,據,這些和朱佑樘在江南的豁達表現密不可分,他體恤屬下,甚至厚葬奸細,仁者無敵,和萬氏的喜怒無常,殘忍狠絕截然不同,自然更能籠絡人心,有的選擇,誰不找個好主效忠啊,口碑相傳,朱佑樘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這讓我想起了清穿文中的八賢王,只是朱佑樘與胤禩不同,他用人有自己的原則,不拘一格,唯才是用,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將他們安排在最能發揮他們價值的崗位上——人力資源;不比胤禩,是人都用,良莠不分。

翻箱倒櫃找出李搖鈴留給我的珍藏版止血藥,讓嬋娟給夜送去,雖知夜那裏有療傷神藥,可畢竟是為我受得傷,第一次流血……我總該把心意送到。

嬋娟轉身剛要走,被朱佑樘攔了下來,拿過藥瓶,捏在手裏,揮手打發了下去。

“你這是幹嘛?”我要拿回藥瓶,卻被朱佑樘轉手躲開。

“我要問你想做什麽?”

“去給夜,送,送藥啊。”我抿住嘴唇,聲答道。被那雙灼灼有力的目光盯住,只能低頭,仿佛真的做錯了一樣。

“一點傷,不去也罷。”

“才不是!我看到他手掌全裂開了,怕是傷了筋脈,要不是點住穴道,會流好多血!”

朱佑樘越過我,坐到桌旁,“嫣兒,你是太妃,這種事不必操心!”

“不要拿我身份事!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據理力爭。

“身為錦衣衛,這是他的職責——戰死沙場,無可厚非。”

“可是……”

“沒有可是!”

“朱佑樘,我發現你好像很針對他!雖然他曾經殺人無數,對此我也很氣憤,可他是被奸人利用,而且,而且他是你……”我咬咬牙,沒有明,“俗話浪回頭金不換,我們該給他個機會啊!”

朱佑樘見我惱了,輕嘆一聲,起身拉我坐下,輕聲慢語道:“嫣兒,是我重了,不要生氣好嗎?你想想,這裏是皇宮,你是我的妃,多少人看著呢。”

我垂頭喪氣,話是沒錯,可是,總覺得那裏不對……

朱佑樘越來越忙,因為萬貴妃死後,成化皇帝狀況一直不好,惆悵不樂,郁郁寡歡,沒過多久,跟著病倒了,索性讓太去文華殿視事,把國事一股腦推給了他。

國事積壓,他常常批閱奏折到三更,有時還會和李東陽、謝遷幾人討論時事到更晚。回來時,見我睡沈,都會乖乖喝掉我放在暖爐上煨著的各種補湯,然後輕手輕腳爬上床,幫我揶好被角,環住我入睡。只是他不知,我每天都在等他回來,卻因心中淤塞,無法面對,才選擇裝睡。有了他溫暖的懷抱,我才能真正睡熟……再睜開眼睛,身邊的男人又去了早朝,只留下一抹餘溫讓我貪念。

冬去春來,轉眼夏至,朝堂上的爭奪越發白熱化,偶爾會看到心思內斂的朱佑樘微蹙眉頭坐在對面,心不在焉的吃飯。哎,只有用膳的時候,他才有時間陪我。而我,除了在太後和各宮娘娘面前裝成溫順的媳婦外,真的閑得要死,瑜伽每天兩套,仰臥起坐也從200加到了400,只為打發過盛的精力……成化皇帝那邊,身日漸沈重,竟一病不起,朱佑樘甚至把李搖鈴招進了皇宮,幾番診治,卻是搖頭嘆息,“心病啊心病,多少年了,根基已深,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一句話得朱佑樘眉頭蹙得更深,而我,心情更是覆雜糾結。我這個做兒媳的是應該常去看看,卻又不敢常去看看。只是象征性的每日去點個卯,朱佑樘只當我是害怕,畢竟成化皇帝憔悴得老態畢露,顴骨深陷,眼窩發黑,與昔日風光無限的一代帝王判若兩人,不嚇人,是騙人的。每每安慰我時,我只能苦笑一下,再嚇人也沒有斷魂山上那群天花病人嚇人吧!

八月的一個下午,天氣悶熱得讓人艱於呼吸。我閑極無聊,坐在池塘邊泡著腳丫,遠程指揮嬋娟如何熬龜苓膏,卻聽太監通報,成化皇帝傳見。我忙收拾了一下,呃,主要是穿好衣服,這大熱天的,宮裝左一層右一層的,我當然“化繁為簡”了。

匆忙隨太監去到藥香環繞的乾清宮,做了個深呼吸,方敢進入。跪地,施禮,恭恭敬敬。

“太妃來了。咳,咳,來,扶朕坐起來。”聲音遲緩虛浮。打發眾人退下,開口叫我近身。我不解,心翼翼往床前蹭了蹭,繼續跪好,等待聖諭。

許久的沈默,讓我感到了無邊的寒意,盛夏中,來自皇宮特有的寒意。我咬緊牙關,不至顫抖出來。

“朕不喜歡你。”直白,幹脆。

我深吸一口氣,“兒臣知道。”

“呵,那你可知,朕,為何不喜歡你?”

“兒臣不知,請皇上明鑒。”

“事到如今,你仍不肯叫朕一聲父皇嗎?”

“兒臣不敢,皇上乃九五至尊,萬金之軀……”

“住口!咳,咳……不要,不要拿那群奴才的話搪塞朕!”

“皇,皇上龍體要緊!”我奴顏媚相,搗蒜一樣磕頭。

“咳,咳,朕的龍體當真要緊,你又何故謀害了朕的愛妃!朕的貞兒!”

“沒有,皇上明鑒,我沒有,兒臣沒有!”我矢口否認。

成化皇帝仿佛沒有聽見,迷茫的自言自語起來,“繼曉國師過,鴛鴦同衾,比翼連理,貞兒一去,朕如何獨活?你們都笑話吧,後宮佳麗三千,年輕貌美無數,可朕偏偏喜歡一個半老徐娘,呵呵,哈哈……”

“皇,皇上。”我停止毫無意義的磕頭,試探的喚了一聲。

“朕是真心喜歡她的,怕她傷心,怕她難過,寵著她,溺著她,她想如何,朕便依她如何。回想當年,朕未得勢時,偌大的皇宮,真正關心朕,照顧朕,時刻陪在朕身邊的只有貞兒……生病時,她的無微不至;傷心時,她的默默相陪。哪一段故事,不是刻骨銘心?只要她肯對朕笑,對朕撒嬌,負了天下又如何?”

兩滴清涼滑過臉頰,是啊,兩個人的故事,第三個人永遠不會懂得。

“你以為,你和太在江南的那些事,朕不知道嗎?哼,朕不待見你,因為朕太了解太,朕不想他和朕一樣,背負罵名,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大明江山!”

“不會的!”我站起身,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得驕傲——“我不是萬貞兒,朱佑樘不是皇上,我們會譜寫我們的故事,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也會努力做個有資格與他並肩而立的女人,而不是守在自己的院裏,空空等著男人歸來!”

成化皇帝的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光華,很快,恢覆了晦暗無華。

“所以,你謀劃殺了朕的貞兒,為的是給你自己鋪平道路,是嗎?你以為朕能放過你嗎?”

“我為民除害,勢在必行!”

“你若死了,朕的太怎麽辦?或者朕依了貞兒生前的心願,改立邵妃之興王朱祐杬為太……還是,你,連朕也不打算放過?”

袖中的瑞士軍刀,寒涼刺骨,我不知道更衣的時候,為何會鬼使神差的帶上它,也許……

“嗯?張氏?”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惜,我做不到,無懼的回視成化皇帝,冷冷地:“皇上,您以為那張龍椅世人全惦記嗎?您該知道,那張椅不好坐!萬貞兒在皇上心中獨一無二;朱佑樘在我心中天下無雙!於公,天下萬民需要他;於私,他是我丈夫。我,是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的!其實事情很簡單,只在皇上一念之間。”

“你,不怕無法面對他嗎?”

“哼,我已經無法面對了,但是請皇上記住,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恨朕?”

“不,我恨的是你的縱容,你的昏聵,你的無能!”

“呵呵,好厲的一張嘴,太把你寵壞了,竟敢在朕面前放肆!”

“皇上,尊重不是權利帶來的,而是人格賦予的!您該深思,如果您不是皇上,世人有幾個服你?而朱佑樘即使不是太,世人又有幾個不服?兒臣的話完了,請皇上定奪!”

死寂,能聽到胸腔內平靜的心跳。我閉上眼,婦人之仁啊,終究無法下手殺了病榻上的男人。如果就這麽死了,悄然無聲,你會傷心吧?請允許我再自私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我死了,會永遠活在你心裏;你父親死了,我就死在了你的心裏……

“你走吧。”

我一驚,這就是成化皇帝給我的答案?居然放棄了為心愛女人報仇?

“朕累了,跪安吧!”

“呃,是,兒臣,兒臣遵旨。”

顫顫微微剛退了兩步,又被成化皇帝叫住。心臟漏跳了一拍,難道……

“你以為,憑借你的力量就能瞞天過海嗎?”

什麽意思?我猛然回頭,卻見成化皇帝費力的擺擺手,把頭轉向了裏側,他始終,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走出乾清宮,熱風拂面,明明幹燥,我卻打了個寒戰,原來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

“出來吧!”成化皇帝慵懶的喊了一聲。

暖閣裏走出一人,“父皇!”

“朕該做的,都做了。只希望,你能夠既往不咎,善待貞兒一家。”

“父皇,兒臣不會錯殺無辜,再次叩謝父皇的大恩大德!”朱佑樘感激的跪地謝恩。

“何恩之有?莫忘記,你是朕的兒啊。哎,朕聽,你把朝政處理的井井有條,著手調回了一批官員,內宮有太妃從旁協助,朕也能放心去了。至於你們的心結,就靠你們自己打開了。”

“父皇,兒臣只願父皇身體康健,長命百歲,能為父皇分憂即可!”

“你也去吧,朕真的累了。”成化皇帝緩緩閉上眼睛,他知道,他的時代結束了,大明王朝即將迎來全新的一頁。

朱佑樘見成化皇帝一臉的疲憊,只能怏怏退了出來。只是那時,他不知道,那一面,成為自己生命中父愛的最後一幕。

……

落寞的走回東宮,魂魄好像被抽離了身體,只覺一片虛無,冷,好冷,真的好冷,是三伏還是三九?打發走所有人,把自己關進寢宮,貓在玉床上,放下幔帳,圍緊了薄被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過了一個世紀,還是短短一瞬,當那個男人帶著一身陽光揭開幔帳的時候,我的世界一片光明。

撲進溫暖的懷抱,感受著逐漸收緊的手臂,明明勒得肩膀生疼,卻無比的安心,寧願死在這個懷裏,也不要被徹底遺棄……

我哽咽著向朱佑樘坦白了全部,李搖鈴、蕭飛、金蓮不過是我的幫兇。不敢對視,把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裏,不住的向裏磨蹭,生怕被無情的推開。

“嫣兒,對不起,其實,是我隱瞞了你。我一早猜到你的計劃,暗助金蓮離宮。若是有錯也在我,不在你!”

“可是,我不想你父親變得那麽頹廢,真的,相信我,雖然他不是一個好皇帝,但是,他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啊!”

朱佑樘苦笑,“嫣兒,你真是誠實。”

“對不起。”我真是話嘮,這種時刻竟然出傷害他父親的大實話。

“我們全低估了萬氏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哎,錯在我,試想一下,如果是你,我也甘願烽火戲諸侯,無怨無悔的沈迷下去。”

我抽抽鼻,傻傻地問:“那你,還要我嗎?”

“要,當然要,我朱佑樘這輩,只要你,有你一人足矣!”

“真的?不騙我?”我可憐兮兮的問。

“真的!嫣兒,當然是真的。”

我的手開始動了。

朱佑樘按住我的手,“嫣兒,不要玩火!”

“不,我要!”我瘋了,真的瘋了,迫切需要得到他的證明,拼盡全力想解開層層束縛,卻被腰間的玉佩纏住,天啊,從不知道自己這麽笨,笨到沒有潛質當攻!

朱佑樘大手一橫,拉斷了流蘇,拿出我的手。

“我來吧,嫣兒。”不容反駁,溫柔的開始了攻勢……

汗滴滑落,我知道身上男人的疲憊程度遠遠超過了我,可他只是含笑望著我。

從日薄西山,到月上中天,我甚至不給他吃飯的機會,直到次日醒來。

“還要嗎?”朱佑樘牢牢纏在我的腰間,模糊的問了一聲。

“呵呵,你還體力嗎?”我訕笑。

“看我。”

就算是世界末日,我都不怕了,此刻的幸福,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許久,他平息在我的懷裏,微微喘息著。

“早朝了。”我提醒。

“真殘忍,不讓為夫休息下。”

“你不是體力很好嗎?”我用激將法。

朱佑樘哼了一聲,狠狠掐了下我的纖纖細腰,我驚呼,正玩得不亦樂乎,門外傳來了太監匆匆忙忙的通報。

“殿下,殿下,大事,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駕崩了!”

身體一僵,某種感覺頓時煙消雲散,就像是丟掉了某種東西一樣。朱佑樘起身匆匆穿上衣服,我本想幫忙,可剛起來,又跌回了床上,腰啊,這次真玩斷了。

朱佑樘聽到動靜,回身扶了我下,柔聲囑咐道:“我先去看看,你別著急,讓嬋娟她們幫你更衣。”

我點點頭,在他轉身的剎那,流下了眼淚,我到底是不是人?父親經受著生死折磨,我卻不要臉的纏了他兒一夜。

等我趕到時,大行皇帝的梓宮已停在了乾清宮正中,致哀的靈幡迎風招展,襯著陰沈的天氣,鬼魅妖嬈。紫禁城全部換上了白色的燈籠,挽幛低垂飄蕩,一排排佛師社壇齋醮、誦經念佛,妃嬪、王公、大臣身著縞素跪在宮外哭拜,場面恢弘而悲哀。

我在嬋娟的攙扶下,步入了乾清宮,走到朱佑樘身邊。在純白色的喪服下,他的身形是那麽單薄,聽到我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擡眼望去,那雙沒有淚水洗禮的通紅眼圈,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何苦,這麽壓抑自己?

傍晚,朱佑樘憔悴的回到寢宮,我遞給他煲好的海參粥,他淡淡搖頭。

“你的身體,你的身體啊,嗚嗚……”

“別哭,嫣兒,我熬得住,只是沒有食欲,有點累。讓我靠靠,好嗎?”

“嗯!”我重重點下頭,張開雙臂。

朱佑樘跪到我身前,無聲的把頭埋進我的懷裏,緊緊環住我的腰。

我不知該些什麽,只能抽泣著撫平他衣服上的褶皺。漸漸感到胸前一片濕潤,依舊無聲,平靜,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如果我的懷抱,能讓他感到片刻的心安,那麽我願意一輩展開胸懷……

入夜,朱佑樘要為大行皇帝守靈,太守靈,至仁至孝。我知他心意已決,沒有規勸,只是堅決的告訴他,自己也要去。朱佑樘擔心我的身體,初始不許。

“你的父皇,就是我的父皇。”我終於叫出了父皇,只是,他再也聽不到了。

雙手緊握,十指交叉,“嫣兒,謝謝你。”

那一夜,漫長而孤寂,不是恐怖,只是覺得淒涼,縱然富貴榮華,坐擁天下,卻也逃不過生死輪回。人生,不過如此,輝煌過後,只剩下無盡的空冥。

“嫣兒。”

“嗯?”

“對不起,我總是把江山社稷放在你之前。今年,我18了,相信我,再給我18年時間重振朝綱。18年後,我們去過我們想過的生活,好嗎?”

“好。”甜美的微笑,淚如雨下。

許多年後,當纏綿沈澱到記憶深處,我仍然清楚的記得那個星月無光,唯有18年承諾的夜晚。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昏聵淫靡的明憲宗朱見深龍禦歸天,大明王朝即將迎來回光返照的最後輝煌……

成化皇帝留給朱佑樘的是一個千瘡百孔,民生雕敝,步入衰落的大明江山。

守靈後的第二天,我和朱佑樘就陷入了超乎想象的忙碌。朝堂上是沒有硝煙的生死之戰,大行皇帝萬人矚目的身後事,任何一件,足以讓常人焦頭爛額,即使是運籌帷幄的朱佑樘駕馭起來也非常辛苦;而我,手忙腳亂的管理後宮——龍禦歸天當日,王皇後主動從坤寧宮搬了出來,我去勸解,她平和的拉住我的手,“嫣兒,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該學習如何管理六宮了!”

朱佑樘本性仁善,自然不會效仿太祖,大搞殉葬,而他的弟弟們,最大的就是虛滿12,剛剛冊封為興王的朱祐杬,而這個年齡顯然無法就藩。於是,有了眼前的難題,如何安置挑剔的太妃和調皮搗蛋的鳳龍孫。哦,蒼天啊,還有某人口口聲聲沒有碰過一下的若幹個侍妾,那群會鬼哭神嚎的女人……要顧全大局,面面俱到,不能成為即將登基的新帝負擔,何止辛苦能夠形容?

“娘娘,殿下請您去文華殿。”

“啊?就來!”我興奮的一躍而起,能有10天沒見到朱佑樘了。成化皇帝大行後,他政務繁忙,更要守靈盡孝,常常一夜不眠,宿在乾清宮裏。

剛邁出殿門,便聽到殿外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坤寧宮的人多半是東宮跟過來的,知道我的脾氣——討厭背後人是非,半年裏被我調教得差不多了,如今又是抽了什麽風?

“何事嘈雜?”

“回,回娘娘,沒,沒有。”

“!”僅此一字,如寒風刮過,冷若冰霜。

“娘娘息怒,奴才,奴才聽,大臣們聚集在午門外,,太殿下非先帝血脈,吵著要立興王為,為新帝……”

“放屁!吃了雄心豹膽了?竟敢犯駕!”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頃刻間,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擺駕午門!”

“娘娘安危要緊,切不可冒險!”蕭飛跪地請命。

“蕭飛,你太拿那群狗官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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