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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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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無極的府上已有三日,李錦然安安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這兩天她因失血過多,很容易感到疲乏,再加上十八反的緣由,她只覺沾著床榻便一動不想再動。好在她摸清了趙無極來探她的大概時辰,只在他來時她保持著清新便好。

想起趙無極有幾次來探時,她皆昏昏沈沈睡著,他知她身上帶傷也未多言,昨夜卻將為她診治地大夫推倒在地,沈著面色斥道:“若她明日再不好,你一家老小便都不要活了罷!”那大夫嚇地頓時痛哭流涕。她雖說不出話,卻意識猶在。本就不想因自己而牽連他人,她只好掙紮著醒了過來。在他面前裝作已是好了大半,他這才罷休。親眼見她喝下大夫送來的藥,這才出了門去。

她順著門口看去,見到趙文嘴角噙著一抹別有意味地笑,她淡淡看了一眼便側過身子面向墻壁躺了過去。不想這一睡,便睡到了日曬三竿。日光斜照進木格子窗,落在左邊的小幾上,小幾上擱置著一卷書,離她並不遠。想到如今受了傷,哪裏也去不得,便將書拿了起來翻看。那書恰好折至一角,上面寫道:如撚青梅窺少俊,似騎紅杏出墻頭。她將書合上,又丟回小幾上。能將《西山一窟鬼》拿來放到此處的人,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紅杏出墻,這是要暗示她要做一只紅杏啊!她嘆了一聲,忽聽門外有什麽被打碎的聲音。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將李姑娘的藥膳打碎,是何居心?”門外傳來地是趙文的聲音,她有些好奇,這個時辰怕是趙無極在皇宮早朝還未歸來,趙文就算有心要來探望,必不會挑這個時候來。除非是……他特意挑個趙無極不在的時候來找自己的。她心底一沈,莫不是這人再也沈不住氣了?

“奴婢該死,請四殿下饒了奴婢這一回。”門外的丫鬟誠惶誠恐,她聽見噗通一聲,該是那丫鬟跪了下去。

“也罷,再去重新煮一碗端來。”趙文不冷不熱地音色倒讓她有些拿捏不住他的心思,只聽門外丫鬟急匆匆地離開,緊接著門被他打開。她睜著眸子瞧著他看,似是要看穿他的來意。

面對李錦然毫不掩飾地目光,趙文似笑非笑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見她面色比前兩日好了許多,意有所指道:“二哥還真是心疼你!”

在趙文沒說明來意前,她以不變應萬變,客氣回道:“若是七公主受了傷,二殿下自是比救錦然更為上心。”言下之意,趙無極雖疼惜她,她卻只當做兄長間的關愛。

趙文頗有興趣道:“聽姑娘此話,莫不是未看上我二哥?”

李錦然眨著眼睛看向他,似是極為不解:“我只是將軍之女,還是個不受將軍疼愛的,無權無勢,能帶給二殿下何種好處,二殿下怎會放著聰明伶俐地承歡而註意到我!”

趙文站了起來,哈哈大笑,繼而道:“看不出,倒是個明白人。”

李錦然也跟著笑道:“若是不明白,又怎會受得這一身傷呢?”從趙文進來到現在,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的身子,想必早就對她的傷勢好奇不已,卻按捺住不去問她。這只狐貍的火候還是不到家,許是有幾分忌憚趙無極,故而欲要問出的話還是會有些猶豫。

“姑娘這傷是何而來?”趙文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餘光卻未曾離開李錦然的面頰。

這樣的目光李錦然自是能感受的到,她心裏有些底子,至少這趙文在趙無極的府上縱然想將她除掉,怕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亂來,否則在此刻,他必定直視她的目光兇神惡煞地質問。她看得出,趙文在她入住府上的當夜就已對她起了疑心。當時她不敢確定刺殺趙澈一事他知不知情。可在他的視線在自己傷口徘徊時,她便篤定,趙澈被刺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即便他懷疑她,卻依舊裝作毫不知情地詢問她傷口何來,他的裝模作樣是因為趙無極,他不確定趙無極此對趙澈到底是何想法,故而小心謹慎。呵,都說趙文花天酒地渾天度日,可他卻從未招來殺生之禍。這人精明的很,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從不輕易出手。

至於身上傷口的由來,想必趙無極已是對他說過。他再次前來詢問自己,便是想探探兩人的口徑是否一致。她不會傻到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卻仍面色不改的看向他道:“四殿下這是何意,是想讓我把傷疤再次揭開給你瞧嗎?”

趙文皺了皺眉,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反問道:“姑娘何出此言,本殿下不過是看著你盈盈弱女子,卻受了這一身的傷,心下好奇,怎就是揭你的傷疤呢?”

李錦然忽的從床榻之上坐了起來,雙手緊緊抓住****,眸子裏閃爍著晶瑩的淚光,淚光中皆是濃濃地恨意。

趙文見她方才還安安靜靜地乖巧模樣,此刻卻猶如受了極大的傷害。他不由問道:“姑娘這是……”

李錦然冷著聲道:“我去三殿下府上跟隨寇株學茶藝,因被她罵了幾句心中不快出了門。誰料想月夜風高迷了路,半路上遇見刺客。他們一個個的都想要殺我,我拼命躲,他們卻向受了誰的命活活要將我殺死!”她閉著眸子,身子有些顫抖,她似乎看見趙澈在那些暗衛中左躲右閃,避開了一劍,卻避不開下一劍。他渾身是血,心中困苦。那些殺他的人可是他的同胞手足。他怎會不痛,怎會不寒?思及此,她早已止不住哽咽,再次睜開眸子時,一行淚就落了下來,她顧不得去擦,只開口問道:“四殿下,你說我瞧不上二殿下,為何不問我是何緣由讓我冷落他至此地步?”

趙文這幾日雖未時刻跟在趙無極身邊,心裏卻裝著明白事。他必是看得出她對趙無極無情,再加上趙無極每逢出入她屋子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他坐擁美人不勝枚舉,自是能看出些許端倪。李錦然雙眸含淚,看上去好不悲戚。

“二哥為人俊朗,又不似我這般貪戀紅塵美色,你為何不愛?”面對李錦然淒楚面色,他並未動容。

“那些刺客是他派來的,他要殺了我。”話落時,她咬緊了下唇,似是不願再多提及。

趙文手中搖晃的扇子微微一頓,很快又搖了起來。他極為同情地看向李錦然,嘆道:“想必你與二哥之間有什麽誤會。”

“誤會?是什麽樣的誤會,能讓他派人將我刺傷四十八處。什麽樣的誤會,能將我逼至沒有一條活路,若不是遇見過如同仙人的老者恰巧路過紫竹林,將我從那些刺客手中救出,我怎能好端端活到現在?他如今待我好,不過是怕有朝一日我將他的惡行揭露出來罷了!”李錦然嘲諷地笑道,眉間皆是不屑。暗道這趙文雖不如趙齊那般精明算計,卻也是個人物。好在她與趙無極相處時日頗多,對趙無極的處事手段自然也是略知一二。如今趙澈已回了府上,他一時半會再難出手除之,自是也想為自己尋一條退路。此刻她身上有傷,又有偽造書信一封,趙無極自是明白順桿而下自圓其說。

趙文已發覺趙齊與趙無極二人皆有將趙澈除掉的想法,卻發現他們二人此刻都按兵不動,自然想一探究竟。趙無極心思細密,怎會不知趙文來他府上用意,是以將她的計謀再次利用,欲瞞過趙文。趙文雖嗅覺靈敏,嗅到了三兄弟間的明爭暗鬥,卻在手段上差了幾分。從他言語見便能看出他已是信了她的說辭。紫竹林的埋伏、傷口、書信,她字字屬實,又與趙無極所說出入不大,這令他找不到破綻。

“也罷,今日打擾你許久,你也該好好休息了。”趙文忽而開口,欲要出了門去。

李錦然自是明白他目的已是達到,也不做多留。只在他即開門那一剎那緩緩開口:“或許你無法體會那種痛苦,被人捧在手心裏,然後高高的摔下去。你若能明白我的苦,便能理解我此刻的想法,我留在這裏不走,只是想讓他嘗一嘗我曾經過的日子。”

趙文的腳步明顯地一頓,很快便出了門。李錦然嘴角輕輕的勾起,臉上淚水還未幹涸,她輕輕抹去。趙文啊趙文,你在我面前替趙無極美言,不過是想離間我與他的感情。此刻我便遂了你願,看看你意欲何為。

趙文出門不久之後,那丫鬟便開了門,小心翼翼地將湯藥端到她的面前。待李錦然接過湯碗,她戰戰兢兢地向後退了幾步,便欲出門。李錦然忽然叫住她:“擡起頭來!”

那丫鬟以為李錦然要責罰她,嚇得再次跪在了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賠罪。李錦然見她緊張至此,微微笑道:“不過打碎一只碗罷了,快起來!”

那丫鬟顫抖的接過李錦然喝盡地湯碗,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動彈。李錦然也不催她走,只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那丫鬟站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輕聲問了句:“小姐,我能離開了嗎?”

李錦然忽然睜開眸子嚴厲地看向她,不覆之前溫婉柔和:“你非二殿下府上的丫鬟,說、你送藥的目的是什麽?”

那丫鬟低垂著眉,語氣好不可憐:“求小姐不要殺我,我是四殿下派來的,他只讓我留在你身邊留意你的一舉一動。”那丫鬟說著說著,再擡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若我是自由身,怎會受他要挾,他將我我家小妹接去府上,借此威脅我做他的眼線,只求小姐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只給他一些對你無害的信息給他可好?”

李錦然神情有些恍惚,未想到這丫鬟的身世竟如此可憐。是啊,若是在乎的人都活的好,誰又願意去做逼不得已的事,她眸子裏漸漸褪去之前的狠決之意。想起如今承歡的處境,那周正將承歡接到周府,不就是在變相的威脅自己嗎?再看已哭紅雙眸地丫鬟,她聲音變得又柔又輕:“即是如此,那你就留下罷!”

那丫鬟慢慢走到她跟前,欲要跪下向她深深一拜,李錦然心生憐憫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卻未見到她眼底有任何悲涼之色,反倒是有種計謀得逞的快意。她心裏隱隱不安,這個丫鬟未必如她所說這般,那套說辭想來不過是用以博得她的同情心。她掩飾好自己的慌亂,面上不漏聲色,在她即將靠近自己時,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身上地被子掀開蒙住那丫鬟的頭,她環顧屋子四周,見墻壁上掛著一把鐵劍。她咬咬牙,欲拖著身子去取那把劍。卻見被子快要被丫鬟掀開,當下她再不敢耽誤,將放置在案桌上的藥碗狠狠摔在地上,撿起地上的碎片在丫鬟掀開頭上被子的那一剎那狠狠刺進了她的眸子裏。那丫鬟痛的大叫一聲,捂住被刺的眸子,只用左眼惡狠狠地看向李錦然。

李錦然受了重傷早就虛弱不已,稍微一動便氣喘籲籲,她每走一步都只覺艱難無比,眼看著就要走到墻邊,那丫鬟已將眸子裏的碎瓷片拔了出來,身形一閃便來到她面前,輕蔑的笑道:“想拿這劍?”她徒手捏住李錦然的脖子,惡狠狠道:“我本想給你個痛快,你卻害我失了一只眼,今兒個我就叫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丫鬟手勁又加了三分力道,李錦然只覺呼吸不上來,連連咳嗽。那丫鬟從衣袖中拿出一把小刀,將刀面貼在她的臉上:“我要一刀一刀地割下去,直到讓你容顏盡毀,鮮血流盡!”

那丫鬟被刺傷的眸子有鮮血滲出,流成血淚,看上去猙獰無比。刀面折射出她血淚的眸子,她獨眼眸子一沈,迅速將手中刀子翻轉過來,在李錦然的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李錦然只覺臉上傳來陣陣疼痛,因是被她死死掐住,便連疼也喊不出口。那丫鬟見此十分興奮,欲在她臉上再劃一刀。門在此時卻被人忽然打開來,那丫鬟朝門口望去,當下一驚,再不敢浪費時間折磨李錦然,揚聲道:“要怪就怪你生的太美麗,偏還是三殿下的人,四殿下的命我不得不聽。”說罷此話,揚起小刀就朝李錦然心口刺去。

趙無極眼疾手快,毫不猶豫的將腰間所掛的佩劍拔了出來擲向丫鬟的脖頸處。那丫鬟不過眨眼間便人頭落地,睜大了雙眼看向趙無極,那一只流血的眸子顯得血淋空洞,然身子還維持著刺殺李錦然的動作。李錦然嚇得大叫了一聲,臉色變得異常慘白。只覺腳底發軟,眼看著就要倒了下去,幸而腰間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攬住了她。她面無血色地看著趙無極,撐著最後一口氣道:“此人非趙文之人,她在說謊……”她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

趙無極將她攔腰抱起放置床榻,見她臉上一道血淋淋的刀痕,眸色變得覆雜起來,卻也只是一瞬便又恢覆了常態。他雙擊了手掌三下,門外有人低首進來。他沈著聲吩咐來人將丫鬟地屍身處理好,便走了出去。

從李錦然的屋子出來,他回到自己的別院,別院此刻已有來人等候多時。那人身穿玄色闊袖蟒袍,沈著臉飲著茶。見趙無極來,他站了起來,卻並未向往常那般笑意相迎。

“可是在怪我未將李錦然照顧好?”趙無極自顧自地為自己沏了杯茶,端在手中正要品嘗。

“二殿下何出此言,要怪便怪我妹妹命不好。”張蔚然冷聲道。

趙無極見張蔚然十分不悅,嘆道:“我怎知錦然會為了趙澈連自己的命都敢不要,若是知道她有心護著趙澈,我怎會……”

張蔚然猛的站了起來,將茶盞重重的摔在桌子上:“你知道我並非為此而來。”張蔚然看著平淡如常地趙無極,心中更是氣憤,當日李府浣衣房失火,又有紫鵑親自作證她去了浣衣房,他內心焦躁不安,生怕她一去無回。後來知道李錦然去了趙澈府上學習茶藝,他的心方才落下,方與趙無極二人合謀策劃趙澈一事,得知趙澈在長陽另有落腳處,且隨身的侍衛並不多,便欲下手殺之。卻自始至終並不知曉李錦然也在那個宅子裏。趙澈救過李錦然的命,憑李錦然的性子,必然也會舍身相救。倘若他知道李錦然也在,他必會阻止趙無極這次的行動。他憤怒地看著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她也在那裏!”

趙無極見他因生氣而發紅的眸子,知此時若是不給他一個合理的交代,也許他們之間的合作關系也到此結束了。他想了想,道:“實不相瞞,我喜歡李錦然。”

張蔚然十分驚訝:“什麽?”

趙無極面色誠懇道:“李錦然這樣優秀,喜歡她的必不會只有我一人。你我都知,趙澈曾救下李錦然的命,可這不足以成為他多日去李府的原因。想他在未遇到李錦然時,李府之地從不踏足,而現在……”

張蔚然皺著眉問道:“莫非他也喜歡李錦然?”

趙無極面色凝重,微微點了點頭,又道:“現在事情變得覆雜起來,若是李錦然不喜歡趙澈便罷,可她一旦喜歡趙澈,將來成為趙澈的妃子,那一切可都不一樣了。”

趙無極此話說的極為委婉,張蔚然卻聽得完全明白。若是李錦然嫁給趙澈,就算此時他張蔚然能勸得動趙無極對趙澈手下留情留下一條命在。可一旦趙澈病逝,李錦然與她孩子的日子必然不會好過。思及此,張蔚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趙無極見他面露困惑之色,這才道:“你對我沒有告訴你李錦然在那宅子裏一事耿耿於懷,你又怎知趙澈是否有意留下李錦然在宅子裏,只為能掩人耳目呢?”

張蔚然腳步微微後退兩步,有些不解道:“他既是救了李錦然的命,又怎會讓她陷入危險境地?”

趙無極冷笑了兩聲,反問道:“身在皇家,能有幾個是懷了真心思待人的,同樣都是皇子,何以皇祖母偏疼愛他一個。為什麽李錦然好巧不巧,偏就在我們要動手的時候出現在宅子裏。趙澈既是知道我要取他性命,為何獨獨留下李錦然一人在宅子裏?你可知那夜最先進去的人是我,倘若是趙文,李錦然早就沒了性命!趙澈不過也在賭,他賭我喜歡李錦然,必不會舍得讓她死!可現在呢,我將李錦然的命救了下來,她卻對我視而不見,為什麽,因為她在怨我要除掉趙澈。可她為什麽就不想想,我為什麽這麽著急的要除掉趙澈,若不是她自從趙澈一出現,便一次次地向他靠近,我怎會將大好的時光浪費在除掉一個病秧子的身上。哈哈,我為了她未來的命運操碎了心,可她現在卻連一句話都不願跟我多說。”

趙無極平日從未與張蔚然說這番話,張蔚然只道是趙無極對李錦然的幾分疼愛是看在他的份上,如今才知趙無極原來懷的是這份心思。不禁有幾分動容,便道:“錦然只是一時看不清,可誰對她真的好,時間久了她自然能分辨的清楚。”

趙無極嘆了口氣:“也罷,我不與她計較便是,只是有一事,不知與你當說不當說。”

張蔚然這時已不在因李錦然的事怪罪趙無極,於是點了點頭。

趙無極道:“只怕我們要提前動手了。”

張蔚然疑問道:“你所指何事?”

趙無極示意張蔚然坐了下來,又親自給他斟滿一杯茶,這才將方才李錦然遇刺一事詳細說了出來。又將那丫鬟手中的小刀遞給張蔚然看,張蔚然仔細端詳過後面露憂心之色,這刀的材質上乘,做工精細,刀柄處刻有鏤空大蟒文案。他並不陌生,在與趙齊暗地交鋒時,他曾見過他的人佩帶此種刀具。如此說來,在趙無極府上的李錦然,也並不安全了。

“太子手上可有十萬精兵,要動他並不容易。”張蔚然雖有心動手,卻也知自己這邊兵馬不足,倘若兵戈相見,想來得不到便宜不說還會功虧一簣。

趙無極將李錦然曾給他的地圖又拿給張蔚然看,地圖上清晰地標註出趙齊的勢力範圍。張蔚然兩眼閃著精光,倘若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與趙齊鬥上一鬥,誰輸誰贏就不一定了。張蔚然將地圖細細看了幾遍,待牢牢記住在腦海裏以後才還給了趙澈。

趙無極心中已有計策,此刻見張蔚然自信滿滿,便將心中計劃托盤而出。張蔚然聽後連連稱讚,他原先只想到以自己長處奪趙齊短處,卻沒想到自己的人可以喬裝成趙文的兵馬與趙齊

博上一博,倘若贏了贏的便是將來的天下,倘若輸了……還有趙文做一只替死鬼!這主意實在好的很。

張蔚然站了起來,以茶代酒,與趙無極碰杯,笑道:“此計妙哉!”

趙無極端起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爽朗笑道:“需與你相得益彰,方才有勝算地可能。”張蔚然自然知道他此番話之意,正欲開口表明自己決心,卻聽他又道:“若是我贏了天下,我便要她做我的皇後,三千寵愛,都給她一人。”

張蔚然欲要飲茶的手一頓,不可思議的看向他。從古至今的帝王,他找不出任何一位能獨寵皇後一生的人。可他與趙無極合作甚久,自是分辨的出他真假之意。但見此時他滿面認真、眸子裏露出他少見的溫柔,他便信他所言之意不假。想那李錦然前半生命運不濟,在李府不得疼愛,倘若有了趙無極這道堅強的堡壘,也許她的後半生真能幸福快樂。張蔚然堅定地看向趙無極,堅毅道:“不破此戰終不還!”

趙無極哈哈大笑,將腰間虎符取了下來,道:“此刻起,三萬暗衛任憑你差遣。希望你速去速回!”

張蔚然接過虎符已是雙手顫抖,他知趙無極身邊暗衛武藝精湛、又忠心耿耿。若是他帶離了暗衛,那趙無極身邊便少了強有力地保護,趙文如今又在長陽,那只狐貍一旦發現他離了長陽,若是對趙無極下手……

趙無極似是看出他的顧慮,笑道:“憑他還不能奈我何,你且放心去罷!”

張蔚然見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走出別院時,卻停住了腳步,轉過頭對他道:“不知今日一別,何時才能再回來。錦然她……”

“我在她在。”趙無極信誓旦旦道。

張蔚然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待張蔚然慢慢遠去,趙無極仰天嘆了一聲,他本不欲這樣急切地對張蔚然表露心跡,在他的計劃裏,本應拿下整個江山登上皇位時,再將李錦然納入後宮。可現在卻出現了趙澈,趙澈比他溫柔、又救過她的命、李錦然待他與待自己簡直如同天壤之別。他閉上眸子,想起那夜他抱著李錦然急匆匆地趕回府上時,她嘴裏反覆呢喃著那幾個字,顛來倒去不過是:三爺你不要有事。他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仍在地上,站在不遠處的丫鬟聽見茶杯碎裂的聲音,嚇得通通跪在了地上。

趙無極見之,更覺煩躁不已,揮了揮手讓這些個丫鬟都散了去。想起李錦然臉上的刀傷,還是起身從住處拿了上等金瘡藥,往李錦然的屋子裏走去。途徑回廊時,忽的想起他曾聽張蔚然提及她喜歡吃蜜餞,便又親自去保安街有名地蜜餞鋪子買了蜜餞回來,這來回一耽擱,便不覺過了一個多時辰。

再回府上時,已是到了用膳時辰。想到她此刻定是不能下床,便去庖廚吩咐廚子做了清淡小粥,待粥稍稍涼卻下來,便放進食盒向李錦然暫住的屋子走去。然才走到和苑,便見李錦然披著淺粉緞子風毛披肩站在水塘邊上靜靜看著池中開的旺盛地荷花。明明此刻炎炎夏日,她卻猶如在過著冬天。

李錦然自是能感受到有人在看她,這般毫不避諱地目光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頓時沒了觀荷的心思,便向屋子裏走去。然門才關上,便又被他推開。她圓睜地眸子看著他,似是嘲諷又似譏笑。趙無極難得沒有與她計較,伸手欲要撫摸她臉上的刀傷,她向後退了幾步刻意避開了他。

趙無極的手停在半空中,眸子裏看不出是何情緒。很快將食盒打開,將蜜餞與粥放在桌上,開口道:“來吃點東西。”

李錦然看了一眼他送來的東西,知他刻意打聽自己的喜好,便坐了下來。趙無極原本以為勸她用膳要花些心思,沒想到她這回竟如此聽話。他將調羹遞給她,眉間帶著笑意。

李錦然接過調羹慢慢喝著粥,因是心裏裝著事,嘗不出是何滋味,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一碗已盡,她又從食盒裏再拿出一碗又開始吃了起來。

趙無極見她有些狼吞虎咽,以為她是餓極了,道:“中午沒用膳嗎?”

李錦然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埋頭喝粥。

趙無極覺得無趣,便打開地圖細細看了起來,欲從地圖上再看出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因是看的入迷,連李錦然已將帶來的粥都喝盡時都未曾發覺。

李錦然單手撐著下顎,看著趙無極眉頭緊皺,笑道:“一張地圖能有何玄機,值得你研究這麽久?”

趙無極這才發現她已吃完了粥,將碗收了起來。李錦然神情有些恍惚,他這般尊貴的地位,想來很少做這些事罷。她將地圖拿過來,指尖落在長陽城的位置,道:“太子將此處必然看的重中之重,你將周邊城市連在一起看……”她又指了指周圍幾個城市,道:“州川、香章、泰和、供茗、這幾座城看似非他的勢力範圍,然而它們都有共性!”她順著這幾座城往上劃了幾筆,停在順河的位置上:“依河而建地城,多有防澇措施,以免在汛期時淹沒農莊致使百姓顆粒無收。一般防洪堤壩會建在河道上游!”她指尖沿著順河繼續往上移了幾步,道:“真是巧,這幾座城的上游只有一個安吉城,偏偏被太子掌控。或許在你看來,你手上的這幾座城對安吉城形成包圍之勢,倘若你出兵攻打,贏得勝算很大。然而若是上游堤壩盡毀,河水淹沒農莊,你的兵是願意繼續為你效力還是重修堤壩護住農田,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李錦然話方才落下,趙無極猛的站起來,十分氣憤道:“如此說來,他早就知道我有奪他太子之位的打算,卻一直按兵不動,怕是早就看我笑話了罷!”

李錦然將地圖放下,又道:“將大哥派去與他周旋,是你第一步棋,走的也不算差。”

趙無極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卻還是問了出來:“你大哥被我派去以趙文的名義與他暗地鬥爭,只怪我沒看出安吉暗藏玄機。你怎還說走的不算差?”

李錦然笑了笑,道:“如今你的一切都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倘若你不派大哥前去,他反而會疑心陣陣。如今趙澈未死,陳良又被齊雲活捉,他已是有了把柄在趙澈手上,自然不會再此時對他動手。剩下只趙文與你,顯然你的威脅性更大,他自會對你多加留意!”

這些事趙無極自然知道,只是他還想不到這與他派張蔚然與趙齊暗鬥有何關聯。

李錦然見他有些困惑的神情,解釋道:“你走的這步棋,讓他十分得意。他笑你看不出他的意圖。而這恰好讓他放松了警惕。大哥前去與他的人交手,能讓他分神。此時我們在長陽有所動作他必不會快速察覺。”

是啊,他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長陽才是重中之重,之前他怎麽會被趙齊的布法混亂了心思。趙無極看向李錦然,褪去原先的躁動不安,笑道:“你怎能看的如此透徹,若你是男兒身,必定能有所作為!”

“我能看得清,只因為我是個局外人。”李錦然意有所指道:“就如同繪這地圖的人,想必你們二人的明爭暗鬥他早已了如指掌,卻不參與你們的爭鬥!”

趙無極見她替趙澈說話,心有不悅,卻見她臉上有些猙獰的刀傷,終究沒有表現出來。不知怎的又想起她昏迷時口口聲聲喊著三爺,只覺心中的那團怒火很快又燒了起來,再待下去怕是又要惹她不快,便提了食盒就要出去,然還未走到門口,李錦然在身後叫住了他。

“二殿下,請放我回李府。”李錦然不卑不吭道。

趙無極轉過身,問道:“你身子還沒好透,這會回李府做什麽?”

李錦然輕輕地嘆了一聲,道:“《西山一窟鬼》不是你讓我看的嗎,我已是明了你的意思。你不放我回去,我怎能給你釣上那只魚呢?”

趙無極臉色變得十分覆雜,張了張嘴欲要為自己辯解一番,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那本書確是他讓她看的,憑她聰明的心思必定明白自己意欲何為。只是此刻被她說出來,他便覺得好像有什麽堵在自己的心口處。他見她面色蒼白,心有不忍,道:“不差這一時半刻,你先養好再說罷!”

李錦然卻搖了搖頭,笑道:“既然要演戲,便要做的讓自己都信以為真。你讓我傷好透才回府,趙文難道不會起疑心嗎?”她見趙無極抿著唇不說話,又道:“更何況,你接連幾日不再府上,除了每日必去的早朝,恐怕還有別的人要見吧,比如蘇悅!”

“你都知道?”趙無極原先也並非打算瞞她,本想挑個合適的時機再與她說,此刻她卻主動提及,他不禁

解釋道:“我與她只是逢場作戲,做不得數的。”

李禁然笑瞇瞇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生氣的模樣道:“二殿下,蘇年手握重權,這一步棋乃迄今為止下的最妙的一步棋。”

趙無極見她誇讚自己非但沒有感到有一絲的愉悅,反倒是心裏十分不舒適,他以為她至少要問一句為什麽,可她這般通情達理、善解人意,讓他覺得自己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他看著她亮晶晶地雙眸,終究什麽也沒說,走了出去。

李錦然依舊手撐著下顎,看著桌上他送來的蜜餞,微微有些失神。這趙無極怕是對自己也許是有那麽一絲的在意,只是比起江山天下、權謀社稷,她在他眼裏又算得了什麽。

吃了蜜餞她困意來襲,便合了衣衫在床榻歇息,朦朦朧朧中聽見有人破門而入,她驚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來人是兩個趙無極的貼身侍衛,高壯的人為劉守真,偏瘦的人為劉守忠。李錦然知道這二人位親兄弟,趙無極曾對她說過,這二人是他的親信。他們的出現便是意味著奉了趙無極之意。

李錦然心裏笑道,晌午才說不差這一時半刻,才不過兩個時辰,便派人要將她攆回去。這般著急是作給誰看呢,她低著頭正想著,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清脆悅耳地笑聲。那笑聲離自己越來越近,李錦然正猜測來著何人,便見門被什麽人打開,開門的那人悄悄地塞進來一個頭,頭上的金雀釵叮叮當當發出輕快地聲音,李錦然暗道,這女子能隨意進入趙無極府上任意一間房間,身份必是尊貴無比。待她進來時,她見到李錦然臉上的刀傷,啊的叫了一聲,嚇得連連後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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