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烏雲總算散開，當李氏見到自己二兒子的那一刻，尤其是當她被田大河質問的時候，心裏頭的感覺竟然是五味雜陳的。是啊，老二不在的那段時間，到底都發生了些啥事兒來著？她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

田大河仍舊用眼睛盯著李氏，想要從她那裏得到答案。

而李氏則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是突然變冷了許多，情不自禁之下，竟然縮了縮脖子，仿佛有一陣陣的陰風在往脖子裏頭灌。

高氏扯著脖子對田大河吼道：“我說老二啊，你這麽逼問娘，到底是啥意思？你不在家裏頭，就只能是你大哥和三弟幹活。就你們家那幾口子都沒有啥勞動力，還不都是靠著咱們大夥養的？幹活的少，吃飯的嘴多，你好歹也為我們想一想啊。你一走了之倒是省事兒了，可我們呢？”

“娘，你別說了，咱們趕緊回家吧。”

“是啊娘，再不回去的話，耽誤給爺做飯，他老人家該不高興了。”

大郎和大郎媳婦兩人趕緊攔著高氏，不讓她繼續胡說八道。

“你們兩個到底是哪邊兒的？咋地家裏頭那老些人呢，缺了我，還能讓你爺餓死了是咋地？老二呀，你看見了吧，我不回去，咱爹連飯都吃不上。你說說，我這一天天的得多辛苦啊，我容易嗎我？”

高氏就是那麽個人，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兒。見自己兒子和兒媳婦攔著自己，她居然越說越起勁兒。

“娘，我方才在問您話呢。我不在的這幾年，您到底是怎麽對待的我的妻兒，為什麽把她們分出來？還有，我們之前住的房子怎麽就莫名其妙的著火了？好在是她們沒在家，要不然的話，說不定現在我回來看見的就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座座可憐的孤墳了。”

原本李氏的壓力因為高氏岔開話題已經變得小了不少，但沒想到田大河居然這般不依不饒的，仍舊不斷逼問自己。

“好，老二，既然你這麽問了，那我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那都是二郎和四郎兩個孩子不懂事兒，不小心把你家的房子給點了的。現在老三一家也分出去了，你要找茬，就去找老三問去，和我說不著。”

“好，那即便如此，你們把人給分出去了，為什麽沒有給一定的補償？而且我聽說，你們當初還以我沒在家為由頭，地都沒給她們分一畝，錢更是沒分一文。娘，您是我的親娘啊，你這麽做事，擺明了就是要把她們母子給趕盡殺絕呀。”田大河的語氣有些重。

李氏則不幹了，吼道：“啥叫我趕盡殺絕？是你媳婦說的，她們什麽都不要，這可跟我們沒有關系。當初村長和族老們也都在，他們可以作證的。當時是山上的那個啥方丈，他死了以後就把山上的幾間房子留給了你閨女。真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喬兒那丫頭是老和尚留下的孽種呢。”

“娘，您怎麽侮辱我都可以，但是喬兒可是您的親孫女。你不能這麽說自己的孫女，更不能給自己的兒子往頭上扣屎盆子。”王氏頓時就怒了。

之前別人說她往家裏頭藏野男人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生氣過。如今沒想到李氏居然還把喬兒給拉下水，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老二呀，娘這麽做不也是為了你嗎？你想想，當初你去當兵，那麽多年都沒有音訊，現在到處都傳，說你是死在了戰場上。如果你死了，那王氏再一改嫁，那娘給她留下啥，到頭來她一改嫁的話，還不都是便宜了別人麽？”李氏狡辯道。

田大河冷笑了兩聲，說道：“娘，原本我還希望您能跟我解釋一下，沒想到您的心裏居然這麽想。還沒見到兒的屍首，居然就相信了謠言，還是說，你們根本就都在盼著我幹脆死在戰場上？”

田大河的聲調逐漸提高，人也不知不覺地向前走了幾步，此時他與李氏之間的距離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李氏還從來沒見過自己那個窩窩囊囊的二兒子竟然也有這麽淩厲的一面，然而畢竟自己壓制了對方幾十年了，這種心理上的優勢還是有的。

“老二，你怎麽跟您娘說話呢？別忘了，是我辛辛苦苦懷胎十個月才把你給生下來的。如今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嗎？好了，現在你也回來了，不如幹脆就搬回老宅去住吧。”

李氏的話鋒一轉，王氏和田玉喬那邊兒頓時就都傻了眼。田玉喬給小家夥使了一個眼色，小家夥便偷偷從後院兒跑了出去，直接去了村長的家裏。

“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分家的時候，因為您沒給我們分任何東西，所以我們算得上是凈身出戶的。當時我記得村長他們都給做了見證，那就是今後你和我爺的養老問題，都不用我們管的。”田玉喬道。

“我呸，你這個小白眼兒狼，怎麽跟長輩說話呢？大河，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閨女。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你那媳婦就是這麽教孩子的。現在就連五郎也學壞了，都跟我和你爹不親了。”李氏振振有詞。

“娘，您現在看見的田大河已經不是之前的田大河了。以前田家的二兒子已經死在了山上，如今站在您面前的，是重新獲得新生的另外一個人。這一次如果不是喬兒出門，回來的時候恰好碰上我，估計我現在可能連骨頭都被野狗和野狼給啃幹凈了。”

李氏則脫口而出：“好，不管你到底是哪個田大河，現在村裏人都知道你回來了，也都知道你是我的兒子。你得養我！”

“噗！”田玉喬忍不住，差點兒噴出來一口老血。

“從孝道方面來講，這件事情沒有問題，我可以養您。不過別忘了，這裏的一切都不是我掙來的，所以如果娘要跟著我的話也好，那麽我就從頭開始，現在就在老宅那邊兒，我原來房子那裏蓋個窩棚，到時候跟娘一起住。”田大河一本正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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