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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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女戰士》的主題曲打破了醫院寂靜的後花園。

筱曉“噗嗤”笑了出來,“記得上學那會你就超級喜歡水兵月和夜禮服假面,你怎麽現在還是童心未泯啊!”

張北北吐了吐舌頭,說:“這兩年又出了美少女戰士全新系列的作品,我又追了一下,順帶回憶了一下以前嘛……”她拿出手機,看是肖琪的電話,她指了指手機對著筱曉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右劃接聽:“餵肖特助,有事嗎”

“你最好老實說你現在的具體位置,我有個文件要交給你。”

“那我把我的坐標發給你吧,我在這邊等你。”

見張北北掛了電話,筱曉問:“誰呀上司”見她點頭,筱曉只好聳聳肩,“那好吧,你在這先等著,我去給你照顧你兒子。”

“那麻煩啦!”

筱曉對著張北北調皮地做了一個“槍斃”的手勢,“客氣!”

林杉收到肖琪發來的坐標就調轉了車頭往第一人民醫院的方向開去,不禁疑惑她去醫院幹什麽,是病了嗎不對,她說是家裏有事。難道是她爸媽可是她爸媽不是在A市嗎不過,她說的話又有幾個字是真的

他把車停在了地下室,就從旁邊的走道往坐標方向走去,按肖琪發的坐標來看,張北北應該是在醫院後面的花園。他想起上大學的時候,他也是在公園第一次遇見她,那時候她坐在長椅上在哭,到現在他也沒能有機會問她哭得原因。他在想,待會要不要就先問一下呢

遠遠地就看見套著一件長至膝蓋下面的駝色毛衣外套的她正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來回地跳著……奇怪的舞步。她還沒有發現他已經到了。他試圖跟著她的節奏一起“搖擺”一下,然而零基礎的他只好作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上前打聲招呼什麽的。

某人仍然沈浸在自己的舞步裏。

“張北北。”

她的身體僵住,原來他已經認出自己了。於是,她轉身笑著看他,說:“Hi。”

“你剛才這是在跳什麽”他比了一個她剛剛在做的動作,問道。

張北北又跳了幾下,反問:“你不知道嗎這幾年很流行的這個舞蹈……”

“張北北同學,”他有些尷尬,“你這樣說弄得我好像很無知一樣……”

她嘿嘿笑了,“你老了嘛,這是鬼步舞,年輕人裏面很流行的啊!”

“原來我老了!”他一幅“我懂”了的樣子。

她以為他們再次見面會少不了尷尬,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相處仍然這麽自然,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林杉突然問她:“在俄羅斯再婚了嗎”

她一楞,搖頭。

“那就好,”他笑了,問:“談戀愛了嗎”

“你知道我在俄羅斯”她反問道。

“昨天剛知道的,你那麽紮眼,進公司看不見你都不行。”

張北北看著面前對著她笑著的林杉,仿佛在他臉上一點也看不出歲月流走的痕跡,他還像是那個抱著籃球的男孩,一臉的孩子氣地對她笑著。

“那你來醫院幹嘛啊病了嗎”她問。“還是說肖琪說的那個什麽文件根本就是套路”

他像狐貍一樣把話題又丟給了張北北:“那你呢來醫院幹嘛你是要跟我解釋一下你上班總是不跟我請假就離開工作崗位呢還是說你要談談你這幾年的生活或者說你想告訴我你當年不告而別的原因”

該來的總是會來,很明顯,今天並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這時,“寶貝兒!你在那邊幹嘛”醫院走道裏傳來了凱瑟琳的聲音。

張北北很想給凱瑟琳一個大大的擁抱,她似乎總是會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救場。凱瑟琳看著張北北對面的林杉,張大了嘴巴,“林叔!”她沖張北北擠眉邊給了林杉一個禮貌性的擁抱。

林杉很不滿每次見面凱瑟琳都這麽稱呼他,“我真的那麽老”

“但是你比我大十歲是不能改變的。”凱瑟琳嬌笑了一聲。

“你們兩認識”他問。

凱瑟琳瞬間明白了張北北的難處,說道:“奧!喬他在幼兒園吃了花生酥過敏了嘛!我不是要上學嘛,就讓Becky過來幫我看看的!”緊接著她看見張北北在後頭拼命沖她擺手,她恍然大悟地說:“喬媽媽今天沒空過來啊,我就……“

林杉打斷了她的話,問:“你剛剛說喬花生過敏”

凱瑟琳看見張北北一幅“完了”的表情,才明白自己闖了禍,想辦法彌補道:“沒!你聽錯了,是花粉……”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林杉轉頭看著張北北問:“喬是不是你的孩子”

張北北深吸了一口氣,說:“是。”

“他是不是我的孩子”他又問。

她回答:“是。”

林杉一楞,明明是自己預料中的回答,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跟這個孩子每年都會見面,他也很喜歡他,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著自己的血脈,這種感覺有點其妙,他問她:“你不覺得你有點太殘忍了嗎”她離開時,什麽也沒帶走,唯獨帶走了他們之間愛情的結晶。他苦苦尋找了她四年,而她呢

“是我不對,我不該在你不知道喬是你兒子的情況下就讓喬跟你……”凱瑟琳急忙解釋道。

“凱瑟琳,”張北北突然開口打斷了她,她看起來一臉疲倦,她用俄語說道:“你帶喬先回去吧,我跟他有點話要說。”

凱瑟琳擔憂地看著張北北片刻,還是離開了。

“可以。很強勢。”林杉突然笑了起來,“你還有什麽不想讓我知道的,還用俄語交流……看來你在俄羅斯待得很好啊,也對,你現在是鼎鼎大名的景觀設計師Becky了……”

看著語無倫次的林杉,張北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說:“你別多想……”

突然,她整個身體被往前一帶,就落入了一個寬大、帶著薄荷清香的懷抱,她聽見他那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有點哽咽地說:“我好想你。”

她什麽也說不了,只能緊緊地回抱住他。

他說:“你過得越好,我就會覺得你一點也沒想過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

“那你為什麽要離開我”

感受到他的眼淚順著他的面頰流下,從下巴上滴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滑落進整個背部,這是張北北第一次看見這樣無助的林杉,從前的他在她面前就像是她最強有力的護盾,而此時,他就像她的孩子,哭著抱住了她,渴求溫暖。她一遍一遍地撫摸著他的背部,試圖能夠安慰他。她說:“我怕你不愛我了,我……想在你還愛著我的時候先離開。”

她感受到他整個身體一僵,他突然雙手托住了她的頭,落下了一個吻。

筱曉回到辦公室,舒服地坐在了自己的躺椅上,掏出手機給皮膚科的主治醫生回完電話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便帶著一個拄著拐杖的病人進來了。

她沒有起身,只是躺著問那個病人:“確定了嗎一定要做這個手術”

“既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重見光明,我就要賭一把。”病人臉上是自信的微笑。

“主任同意沒”筱曉問那個男醫生。

“主任親自主刀。”男醫生回答。

筱曉嘆了口氣,掏出了手機,發了一條短信——你這位精神科的病人可一點都不像是有嚴重抑郁癥。真的是精神壓迫導致的失明嗎你可要確定了。

男醫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給她回道——我大學畢業那時候剛做醫生開始就認識她了,她是我第一個病人,十四年了,你說我還能不確定嗎

筱曉收起手機,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拿著男醫生放在桌子上的資料,翻看了一遍,問:“李月牙,三十三歲。”她擡頭看著面前的視覺障礙者,又重覆了一邊,問:“確定了嗎一定要做這個手術”

李月牙微笑道:“一定要做。”

“好。跟我來吧。”

筱曉看著那個帶著李月牙走在前面的男醫生心裏不禁感慨萬分,當年她高考考得很好,進了中醫大,學習外科。他,徐聽逸,精神科主任醫生,在她大學的時候曾經在中醫大開過講壇。也是那個時候,她認識了他。徐聽逸在中醫大開講壇的時候,曾經就講過他和她第一位病人的故事。

事情發生在十四年前F市的一起車禍,那場車禍她也聽說過,那是一對雙胞胎姐妹花,姐姐車禍當場就死亡,而妹妹車禍的病例在她進F市第一醫院外科部第一天起就被拿來當範本,那個“妹妹”就是李月牙。十四年前李月牙才只有十九歲,給她做手術的正是她筱曉的導師,也是現在外科主任醫生。手術很成功,但是李月牙的眼睛仍然無法重見光明,後來她被診斷抑郁癥,並轉到了精神科門下,那個時候徐聽逸只是剛畢業並且成功過了實習期的小小醫生助手,他幫著他的導師一起為李月牙治療,而這一治,就是十四年。

徐聽逸很優秀,在他的治療下,許多病人都已經康覆,而這個李月牙仿佛就像是一個敗筆一樣存在於他的履歷中。他為她奔走了十四年,大好的時光都浪費在了這個看起來根本好不了的“絕癥”病人身上。

筱曉曾經問過徐聽逸:“你每天為了這個病人奔東西走,不戀愛、不結婚,你值不值啊”她就是那樣,跟張北北的性格幾乎相反,她喜歡有話直說、不做作不矯情。

“有什麽值不值的。畢竟她是我第一個病人。”

雖然徐聽逸沒說,但是筱曉知道,他是喜歡李月牙的。

“張北北”他們走過醫院走道時筱曉看見在醫院後花園與一個男人正在“激吻”的場面忍不住低呼出聲。

太毀三觀了!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給她打個電話提醒一下什麽的,畢竟醫院是公共場所,這人來人往的影響不好。

“筱醫生你剛剛說什麽”李月牙停住腳步,轉身問她。

“奧。我看見我一個老同學,”她邊拿起電話邊沖徐聽逸擠眉弄眼,示意他先帶著李月牙離開。

誰知李月牙竟然絲毫不解風趣,仍然在站在那裏。

“怎麽不接……”筱曉失望地收起了手機。

李月牙問她:“筱醫生不是F市的人吧!”

“……不是。”雖然很奇怪李月牙為什麽這麽問,但筱曉仍然回答道。

“或許……小醫生你是A市的嗎”

“你怎麽知道”她驚訝道。

李月牙了然地笑了,“我聽口音有點像。”

筱曉奇怪地看著徐聽逸,問:“原來……我有口音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我家鄉也是A市的。”李月牙慌忙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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