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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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北小時候也因為媽媽工作的原因跟媽媽去過韓國、法國、美國,但俄羅斯她是她最想去的地方,她一次也沒能去過,她多次請求父母帶她去玩,都被婉拒了。他們都太忙了。這次旅行去俄羅斯是張北北怎麽也沒想到的,結婚那天林杉跟她說起這件事情,她還覺得很神奇。俄羅斯這個地方她一直放在心底,長大後就沒再像小時候那麽不懂事了,很多年沒跟父母說過她要去俄羅斯了,只是沒想到爸媽會這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還告訴了林杉為什麽會去俄羅斯,這件事情張北北不願意再去多想了。

“這算是遲來的蜜月嗎”她問他。

“以後我們每次的旅行都是蜜月。”他吻著她的頭發,緊緊抱住她,對她說:“我愛你。”

她合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林杉看著她害羞的側顏,低頭輕聲笑了。

四點多的時候空少將推車推過來,上面放了些面包、米飯、面條、水果之類的,一應俱全,服務很周到,張北北並沒有睡著,側身將東西都放好,給睡著的林杉蓋上了一條毯子。到莫斯科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俄羅斯和中國差了五小時,現在中國應該是中午。

他們住的是特維爾區的一家酒店,房間很大,而且非常幹凈。酒店位於緹維斯卡雅大街,靠近紅場、克裏姆林宮和莫斯科大劇院,裏面還設有健身房、室內泳池、高爾夫球場、SPA和網球場。周邊還有很好的餐館、咖啡廳。來了這裏卻讓張北北更加懷念A市那裏溫馨的“耳東”。

“莫斯科的晚上不大太平還是待在酒店吧。”林杉勸想要出門的張北北,“等過兩天我們到聖彼得堡了晚上我再帶你去玩。”

張北北一怔,問:“我們還去聖彼得堡嗎”

“怎麽了那裏不是你最想去的嗎”林杉奇怪。

“你怎麽就知道我最想去的地方。”張北北沈默了。

“……你怎麽了”林杉不解張北北現在的不開心,問道。

“是!我高三之前確實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聖彼得堡,但是恐怕我去不了了。”她擡頭看他,誠實道:“他們在來城裏接我的路上出了車禍去世的,後來在他們的遺物裏發現了聖彼得堡的機票。原來他們是為了見我,帶我去聖彼得堡才出了這樣的事……”

她的聲音哽咽,說著說著掩面哭了。

“這不是你的錯。”他伸出手將她按在了自己懷裏。

“那時候我都幾個月沒見過他們了,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上,要不是我,他們還在鄉下養老,我為什麽要……”我為什麽要愛上你,為什麽要被別人知道我愛你,為什麽大家都不同意我愛你。“不然他們不會為了討我開心過來的……為什麽……”張北北說話斷斷續續的,含糊不清,她的喉嚨很痛,她覺得她需要說點什麽才能舒服。爺爺奶奶都是鄉下長大的,他們不願意來到城市裏生活,不願意與子女一起生活,只是為了不拖累子女,爺爺一把年紀了還在鄉下做著小生意,即使張北北的父母很有錢,他們也一刻不願意停止手上的工作,就是為了給子女更好的將來。他們辛苦忙碌了一輩子,最後還沒來得及享福就這樣去了。

所以從那之後張北北對聖彼得堡一直抗拒的,想起那裏,總是讓她想起爺爺奶奶的死,跟她有關。

張北北盡管傷心,第二天還是睡到了十點多。等他們到克裏姆林宮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一點半了,他們先去了紅場,紅場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廣場之一,可以與巴黎的協和廣場媲美。想象中的紅場應該跟□□廣場一樣宏大壯觀,但是,當張北北站在它面前時,還是有點失望,紅場只有□□的五分之一大。紅場前面是俄羅斯最早的古姆百貨公司,商場1895年就成立了但是時尚一點都不減當年。張北北從小就喜歡那些園林的設計,她常常幻想自己生活在大自然裏,比如當個女俠住在某個裏山洞雲雲。她對這裏景觀的設計便多註意了很多。

她忽然擡頭看林杉,發現他對著天空在發呆,問:“你有什麽夢想嗎”

“怎麽了突然這麽問”他仍望著天空,沒有低頭看她。

“你讀的建築專業卻去當了美術老師,結果現在不當老師了卻在你爸爸的廣告公司當個總經理……我真的摸不準你的興趣哎!”她越說越覺得有意思。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空笑著。

張北北不禁好奇林杉究竟看到的天空有什麽不一樣,便站在他前面的角度看去,入眼的是一座紅色的尖頂房子。

“這個就是斯巴斯基鐘塔嗎”她問。

“嗯。”

斯巴斯基鐘塔原作防禦之用。1491年建為炮樓。十六世紀安裝第一個時鐘。1628年上部改建為多層天幕式結構,安裝新時鐘。每15分鐘鳴鐘一次。莫斯科廣播電臺以該鐘報時。1937年在塔頂上安裝了紅星。該建築常被認作莫斯科城的標志。

張北北突然就明白了林杉最喜歡的是什麽。她轉身擡頭看他,突然覺得他們能一輩子在一起真的很好、很幸福。

他們下午四點左右到了新聖女公墓,它位於莫斯科西南部莫斯科河的左岸上,因靠近新聖母修道院得名。公墓裏長眠著許多俄國和前蘇聯的著名的社會活動家、科學家、藝術家、作家以及前蘇軍的高級將領,吸引著世界各地的游客。人們來這裏不僅是對逝者的緬懷和敬仰,而且也是對俄國歷史和文化的回顧。

這裏有很多人的墓,比如肖像畫家謝羅夫,比如羅斯著名畫家米哈伊爾·瓦西裏耶維奇·涅斯捷羅夫等,此時張北北卻停在了一個不太出名的墓碑前。

“薩茨”林杉看她。

“他是一個大提琴家。”張北北看著墓碑上的“動蕩的人生之美,不安的探索心靈”鞠了一躬,這句話是對一個作曲家藝術人生的評價。

在俄羅斯人的心中,新聖女公墓不是告別生命的地方,而是重新解讀生命、凈化靈魂的教堂。

“不該帶你來這裏的。”

“為什麽我覺得這裏很好啊。”張北北不解地看他。

“不早了,我們會酒店吧。”林杉卻給了她這樣一個回答。

因為我知道這裏讓你想起了鄭時。他在心底這麽說道。

“你們班最近那個張北北怎麽樣了啊”

“我說你總是問那個丫頭幹嘛”應傑批改著手上的數學卷子不大想搭理過來找她的林杉,關鍵還是沒事找事型的。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要小心了啊!”應傑不壞好意地看他,“你隨便就隨便到她頭上了啊!”

“我聽說她在跟一個男生談戀愛,你們班有這個現象可不好。”他笑著跟應傑打哈哈。

應傑一掌拍在了他頭上,“滾!你再來煩我小心我告訴姑姑。”

這時,一個女生沖了進來,“報告!”

“有事就說,沈蓮燦你看你整天穿的什麽,妖裏妖氣的,一天到晚腦子裏想什麽呢你!”應傑將剛進門的女生數落了個通。

女生站直了腰板,說:“報告有個男的來找你們班張北北,傳聞是她男朋友!”

“那張北北什麽態度”應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聽了便又繼續低頭批改卷子。

“張北北說那個是她哥哥!”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沈蓮燦在門口站了一會,不敢相信似的問:“就這樣嗎”

應傑將她的數學卷子抽出來卷成一團砸向了沈蓮燦,說:“還有你這次數學考試不及格,你想想怎麽辦吧。雖然你是文科班,但也別讓數學拉了你分數。”等沈蓮燦走後,應傑又看著還坐在那的林杉,說:“你怎麽還跟個大爺似的坐在這……得了,出息!給你個機會,替我去看看吧”

“是!老姐!”

應傑看著自己的表弟像個大男孩一樣沖了出去,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俄羅斯的第三天,他們去了距離莫斯科七十公裏的一個著名的小鎮——金環。所謂 “金環”是指分布於莫斯科東北部的一組保存完好、風格獨特的俄羅斯古代城鎮,這些城鎮形成了一條曲線,跟莫斯科串在一起,形成一條旅游環線。

曾經有俄羅斯有學者認為:“俄羅斯的歷史,一半都跟東正教有關”,而謝爾蓋耶夫鎮正是俄羅斯的東正教中心。而氣謝爾蓋三聖大修道院是東北俄羅斯古典建築群的代表。

他們最終還是沒去聖彼得堡,在俄羅斯的第四天他們就回到了中國。

剛到F市,她就收到了金庭的電子郵件和他從雲南來的包裹,他被學校分去雲南支教已經半個月了,包裹裏面有他寄來的照片和一些雲南的特產,照片上他看起來過得還不錯,上面還有很多他和別的小朋友的合照。這也是他們自從那天在小吃店不歡而散後的第一次聯系。

“金庭,我真的結婚了。你見過的,林杉。他是我高中老師,我們那時候就認識了。”

那天她一口也沒吃下,只是一直在喝咖啡,冷了的咖啡喝在嘴裏格外苦澀。

“混蛋!”他有點生氣,連五官都看起來有點扭曲,“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他和那些人一樣,把她跟林杉的感情想象的那麽不堪。

“神經病!”她脫口而出,她覺得此刻他們二人沒法正常溝通了,便要起身離開。

這時,金庭卻悲傷的看著她,問她“幸福嗎”。

張北北被他的悲傷感染了,他那時的眼神像極了去世的鄭時,活著的時候,鄭時也是總愛這樣看著她。這種眼神,有點受傷,有點悲哀,還有點深情。她於是說:“我用了我整個青春在愛他。我們能在一起,是我以前不敢想的,我很快樂,謝謝你的關心。”

“傻瓜!”他這樣罵她,“我開玩笑的。”

她沒有說話。

“看來你已經從鄭時的悲傷走出來了,雖然還不算完全,但是你要知道,當你傷心難過的時候,還有我們這些好朋友。”

她有點感動。

金庭看著張北北離開的位置,坐了良久。F城,不南不算北的城市,他就要暫時離開了,在這裏,他追了她三年,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雖然追她不過是因為他這個幼稚鬼的一個誓言開始的,但這裏也是他的青春。三年,至少在F大,金庭相信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張北北,她的一個眼神,他會知道她想要什麽,她的一個動作,他或許能猜到她想幹什麽。張北北還沒法忘記鄭時的死,她覺得對不起他。金庭都看出來了。他和張北北的關系,很奇怪,不是仇人,卻彼此了解,不算死黨,關系卻比閨蜜更鐵,沒有相愛過,卻都很關心對方。

F市,大而繁華,在這裏,有夢想,有激情,也有嘈雜與喧囂。人們愛這裏,也恨這裏。所以有人會因為留戀而留下,有人會因為心痛而離開。這也不是因F市的清冷和年歲更疊將近而傷懷,反倒是對現有的生活,城市,周圍的人,有了一份安穩和信任。這中間就像“我多愛這人世,情願此刻就為它死”,這樣說來,又顯得十分矛盾與矯情。

金庭在張北北的信裏對她說:“無論何時,如果你傷心了,難過了,我這裏的門為你開著,別誤會,沒有愛情,只是想記得告訴你,你還有我這個朋友。”信的末尾,是一個愛心。

張北北看著看著就笑了出來,這個金庭,還是這樣沒正經。

在F大的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一天一天的過著,與往常不同的是經常來找她的人由金庭換成了勤快地肖琪。張北北和她處的挺好的,也是越來越喜歡這樣的一個小學妹。有時候,她忙著設計和作業之類的沒空和林杉吃飯,張北北便打發肖琪去陪他。因此每次跟杭涵聊起時,總被她罵缺心眼兒,張北北每次則說這沒什麽,況且她這兩個人都信不了的話她還信得過誰。

十一月中旬,迎來了杭涵的婚禮。

“姐姐,你不是涵涵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麽你不在涵涵這裏做伴娘”

正陪著杭涵化妝的張北北轉頭卻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混血小男孩,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臉,答非所問道:“是啊,今天你可是你涵涵媽媽唯一的花童,你要好好做。”

“Larry!”杭涵不滿地瞪了一眼男孩,“以後我就是你爸爸的wife,不準叫我涵涵了,還有,”她又指著張北北,說:“這個不是姐姐,要叫阿姨,知道不”

張北北被這對母子逗樂了,摸了摸Larry的頭,哄他道:“乖,去找你林叔叔玩兒吧!別理你家涵涵,得了便宜還賣乖。”

Larry摸摸自己的臉,一臉困惑,不明所以,還在糾結什麽是便宜什麽是乖。

“林杉一個人在外面,你在這邊一直陪著我,這幾天這麽忽視他,他不會吃我的醋吧。”杭涵開玩笑道。

“沒事兒,”她頓了頓,滿不在乎地說:“還有肖琪陪他呢。”

“你呀!現在裝的不在意,等人被搶走了,有你哭的。”

她笑笑,沒有理會杭涵這句話。其他她剛剛去洗手間看見他們了,見他們聊得很開心,張北北不知怎的,忽然覺得如果自己突然□□他們中間就會變成第三者一樣。林杉對她,從來不會像對他這些朋友一樣,更像是一個長輩在照顧她。

“哎”杭涵一敲化妝桌,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問張北北,“柯洪也來了,你知道吧”

“自從我搬走我們就沒有聯系了。”她笑笑,突然提高了音調,說:“你們關系這麽好我要嫉妒啦!”

“你還不知道嗎,她就是那個最近特別火的暢銷作家沈長安!”杭涵十分激動,仿佛沈長安就是她自己一樣。

最近幾個月,有一部小說被炒得特別火,甚至張北北在莫斯科的時候也聽人討論過,那本小說叫《情書》。張北北也去看過一下,講得是相愛的兩人因為一封莫名多出來的情書而誤會分隔兩地多年,兩人一男一北。其中男主角是一位警察,女主角是一個為了生存做了許多壞事的女孩。當多年後他們相遇,男主角卻有了自己的妻子,女主角痛恨男主角對她的背叛,多次讓男主角的妻子陷入了危機中。女主角的真實身份則是一個毒梟,正是男主角正在追捕的頭號犯人。當那封多年前的情書再次出現在二人的面前,當年的真相也逐漸水落石出,情書不是誰給誰的信物,裏面放著一張照片,是他們第一次約會去拍的一張大頭貼。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讓二人分隔多年,所以當這封情書再次出現時,也是他們的感情死灰覆燃之時。其實,那並不是一封簡單的情書。男主角是組織派來的臥底,而情書是組織給他的信物,只是他愛上女主卻是個意外,他利用情書制造了他們之間的誤會讓女主恨他,離開他。只是沒想到,多年後他們再次相遇,他們還彼此相愛,然而這次的相遇也並不是偶然,是組織再次給了他機會讓他端了這個毒窩。當女主角知道真相後,手裏拿著那封舊情書,受不住痛苦、罪惡與愛情的折磨而自殺了。男主角最後也因為覺得對不起女主,往自己心臟處開了一槍。

女主角死前只對男主角說了一句:“我愛你,從南城到北城,從天到地,至死不渝。”

張北北覺得《情書》的劇情並不怎麽樣,但是沈長安的文筆很好,她的語言雖然都很華麗,但感情卻是樸實真摯。她筆下的人物仿佛都有感情,活了一般。那種感覺,仿佛就是親身經歷過一樣。

這時,化妝室的門開了,是柯洪。

林杉從應傑的辦公室出來,穿過天橋時,就遠遠看見3班門口圍了很多的女生,也有幾個看熱鬧的男生。被圍在中間的是個個子特別高,長得特別瘦的男生,臉色蒼白,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盡管人很多,他還是一眼看見了張北北。她正站在那個男生對面,手上拿了一個環保手提袋,看樣子是那個男生送給她的。

“噫那個不是鄭時嗎”應傑手上拿了一沓數學卷子剛從辦公室走出來,“原來來找她的是他啊。”

“你認識嗎”林杉盯著那個男生,他看起來跟他差不多的年紀。

“是那個人的得意弟子……七歲就拜她門下了,聽說是個天才鋼琴手。”

“所以說他跟張北北認識很久了”林杉看見鄭時從人群裏出來了,正向這邊走來。

鄭時走過旁邊時停了一下,沖應傑點頭問好,應傑也客氣地點了頭。他走時目光和林杉交匯了一下,又挪開了。

“這個對手真強啊!”應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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