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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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錢的,送給你。你是我的唯一!”奇怪的女孩將那束玫瑰塞進了張北北的手裏,溜走了。

張北北低頭看著那支被一堆綠色的草包圍的玫瑰,不明所以,忽然覺得就這樣站在噴泉下還捧著堆草和一支玫瑰有點尷尬,忙縮頭縮腳地走到了一旁的大樹下。

可就在她剛站穩腳,一個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卻提著一支玫瑰向她走來,手上還拿著一張愛心的卡片。

就在這時不斷有路人圍了過來看熱鬧。張北北慌忙擺手,表示自己不認識那個中年男人。

“這世界只有我們兩個。”男人一步上前,將手裏的玫瑰插在了張北北的那束花裏,並將愛心卡片放在了她手上。

卡片上寫著——速寫本的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我和你。

她皺眉,有點讀不懂這上面的意思,翻看著卡片,卻在背面看見了一張速寫,一個抱著球的男孩和穿著長裙的長發女孩。

她擡頭,看見一個同樣拿著愛心卡片和玫瑰花的女人向她走來,女人將花插在了花束裏,說:“I Love you.”

卡片上寫——這個告白來的遲了點,但還不算晚。

張北北笑了,會是他嗎這可是他的風格。

棒球帽男孩將卡片塞到了她手裏,同樣將玫瑰塞進花束,看起來有點深情地說:“至死不渝。”語畢卻被她旁邊的女孩打了一拳。女孩也將卡片和玫瑰一起給了她。她說:“無悔。”

第一張卡片上寫著——這是我給你的承諾。女孩手中的卡片則寫著——我對你的愛永不後悔,沒有期限。

這時,一個讓她沒想到的人出現在她面前,竟然是全澤。

他說:“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原諒我。”他將玫瑰□□了花束,然後將卡片遞給了她,“他說‘你愛我,我卻更愛你’。”

這次卡片上什麽都沒寫,只畫了一張速寫,男孩走在前面側著頭,女孩在後面的小吃攤專註地買著吃食,而男孩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

第七朵玫瑰和卡片是剛剛的小女孩送來的,她說:“姐姐,大哥哥說他喜歡你很久咯!”

這次卡片上什麽都沒畫,什麽也沒有寫。

張北北不解地看著女孩,女孩笑嘻嘻地說:“大哥哥好厲害!他說他就猜到你會這樣看著我!他讓我告訴你,他把他的心送給你了。”

她的臉紅了個徹底。第7朵玫瑰花物語:暗戀。

“祝你幸福。”一個老奶奶將玫瑰花和卡片放在了她手上,說:“謝謝你的愛。”

卡片畫的是桂林山水。

原來,他都知道,當年的偶遇她處心積慮創造的。

她哭了,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幸福來得太突然。

父母也來了,他們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將玫瑰和卡片給了她。母親替她擦了眼淚,說:“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永遠遠遠開開心心。”

“小林在我們心中也並非十全十美,或許他在你心裏是完美的,不過他很愛你,並且向爸爸承諾了他能給你幸福,這就夠了。鄭時的事情我聽說了,誰的生命沒個結尾呢活著的人就是要給那些生命走到盡頭的人鋪好天堂路的,我們不安心不快樂了,他們又怎麽走的心安呢”

聽到鄭時的名字,張北北的心又是一陣抽痛,哭哭啼啼個沒完,母親卻笑了,說:“他還真是懂你。”她將那些卡片拆開,裏面放著慢慢的紙巾。

“張北北。”是他的聲音。

低沈、磁性,還有些沙啞。

她擡頭,她看見他單膝跪在了她面前,手上是最後一朵玫瑰和一枚鉆戒,她聽見他說:“我只愛你一人,嫁給我吧。”

一切都太突然,但事實就是如此。她一直覺得,天長地久的愛情不是擁有的,而是創造出來的。她相信,只要努力,只要配方正確,沒有創造不出的東西。愛情也是一樣。就向她,創造出了這樣的愛情。

“這件怎樣”

“不要。”張北北看著鄭時手裏的婚紗嘟嘴搖頭,“穿起來肯定跟教母似的。”

“那這件呢”

“上面全是網格……你當我蜘蛛俠啊”她一如往常,刻薄、挑剔。

“這個……不行,太長了……這個太露了……”鄭時開始挑著婚紗自言自語起來。

“感覺你像我爸。”張北北故作開朗地笑道,看著鄭時轉過身去的背影,心底卻又泛起一陣有一陣的辛酸。

鄭時笑:“我本來也就是你哥哥,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林杉“咳”了一聲,仿佛是為了示意自己的存在,站起了身:“我的衣服你挑好沒。”

“你隨便穿就好了,婚禮嘛,新娘才是主角。”鄭時挑眉,一臉的輕松。

“你試試這件。”

“這件不錯。”

突然,鄭時、林杉二人同時說道,目光所指同一件婚紗。他們兩對視了一下,都笑了。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默契了”張北北起身,對旁邊的服務員說,“就這件,拿給我試試。”

這是一件魚尾式的婚紗。尾部是紗幔拖曳到地上,背部□□至腰間,長長的頭紗批在背部,營造出了一種朦朧、夢幻的美感。

婚禮那天,張北北就是穿成這樣,手拿著捧花,挽著自己的父親走進婚禮的殿堂的。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Z,一對佳偶即將走進這神聖的婚禮殿堂,在此我瑾代表新人及其家人對於在座各位的到來表示衷心的感謝和熱烈的歡迎,祝在場的來賓的來賓工作順利,萬事如意。

公元2012年8月12日,我非常榮幸能和在座的各位一起見證張北北小姐和林杉先生的幸福浪漫時刻。如果說,愛情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一種情感,那麽婚姻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個結合,兩個有緣人之間不輕易的一次相遇,成就了一生的相守,這就是所謂的愛情。那麽在這個當今世界搭建的平臺中,每天都會上演著不同的愛情故事,有簡單的,有覆雜的,有平凡的,有壯舉的,然而,只有兩個真心相愛的人,才能最終走上神聖的婚姻殿堂,牽手一生的時光,來細細地品味著婚姻帶來的幸福,那麽就在今天,他們收獲著愛的甘甜,收獲著愛的喜悅!來吧,朋友們,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天的新郎閃亮登場!”

張北北看見那個自己愛的男人款款從左側上臺,自己的父親挽著自己帶著自己一步又一步向臺上的那個男人靠近。她看著父親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男人的手上,然後給了自己一個擁抱。老父親竟然還流了眼淚,對著男人說:“你要好好照顧小北。”

父親下臺之後,司儀又繼續說:“這是一個神聖的交接儀式。林杉先生,在你面前的是端莊美麗、溫柔嫻淑的張北北小姐,請你拉起她的手望著她,用心溫柔的對她說:來我們一起走。你願意牽著她的手走一輩子嗎?”

“我願意。”

“當年華逝去,當你的妻子青春不在,容顏雕零,你是否還能牽著她的手與子偕老嗎?”

“我能。”

這時他牽住了她的手,為她戴上了戒指,

“好!讓我們把最美好的祝願都化作掌聲送給我們的新郎新娘!”

他們在掌聲中互相擁吻。

她哭了,這一天她等了太久。

她的婚禮的音樂是鄭時全程操持的,她的這場婚禮沒有朋友,只有家人。

“剛結婚不知道來給我這個婆婆敬茶卻跑去跟別的男人搞什麽同臺演出”

“哎!你差不多得了,以後人北北還得跟我們常走動,你別當著人的面說這些有的沒的。”林爸爸將報紙翻了個身,說。

“你一天不跟我吵你就難過是吧”林媽媽將水杯一擱,擡眼看他,滿是不爽。

“行了,這麽多年了你們哪天能不吵架。”林杉嘆氣。

林媽媽卻將矛頭指向了林杉,“你說說你,從小到大,沒有哪件事不依著你的,想學畫畫就給你找名師,想去學校實習,就給你安排,想回公司,就給你總經理當。你實習那會,媽媽就告訴過你,我不喜歡張北北,娶誰不好,你還偏偏把她領會家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樣成心跟我作對來氣我是不是!”

“她哪裏不好了你這麽看不上她”林杉的語調很平。

“她心眼多,而且曾經還是你的學生,就這點,我就不喜歡。”林媽媽聲音一層比一層高。

林爸爸將報紙擱下,不耐煩地說:“孩子都結婚了,你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麽!”

“我就是不希望兒子結婚後過得跟我一樣!”林媽媽不依不饒。

“結婚後整天吵的人是誰我看是你吧!你一天沒個消停……”

“離婚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跟幾個狐媚子……”

“你有完沒完了還!”

…………

林杉看著在自己面前吵個沒完沒了的父母,長長嘆了口氣,甩門而出。他們從他出生開始吵,到現在二十八年了,他也習慣了每次在他們吵得激烈時奪門而出。

他有這樣的家庭,他不希望張北北看到。

“餵你演出怎麽樣啊”

“你真的不來看嗎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演出啊。”電話那頭的張北北語調很輕快。

“不去了吧。我在我們高中那邊的大城小愛定了位子,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北北,快過來,要上場了。”

“知道了!”張北北別過電話沖工作人員喊了一嗓子,匆忙地對電話那頭的林杉說,“我先去忙了,回頭聊。”

鄭時巡回演奏的最後一站——A市,他們的故鄉。而他巡回演奏的最後一支曲子是大提琴與鋼琴的合奏曲。這支曲子的主角是大提琴,他們演奏的正是鄭時寫給張北北的《時間念北》。A市屬於南方的城市,在這座城市上演思念北方的曲子卻更有一番韻味。曲子旋律低沈、舒緩、優雅,撥動人的心弦,讓蟄伏人心底的靈魂蠕動再蠕動,讓人有一種身體在一點一點匯入那流動的北方寒冷都市裏的感覺。即使寒冷,卻有溫暖人心的力量。

這首曲子最終還是沒能全部演奏結束,鄭時暈倒在了那片冰冷裏。

張北北最後看見的鄭時他是笑著的,他用口型對她說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鄭時用生命在演奏,用生命在愛著張北北。

沒人接。

還是沒人接。

林杉撥了一通又一通的電話,張北北的,鄭時的。他在大城小愛已經坐了三個多小時了,從晚上七點到十點多,餐廳都快打烊了。而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嘭”地,沒了。

“先生,我們十一點關門,拉菲莊園還需要為您續杯嗎”

“不用了,打包一份手撕雞拌面,結賬吧。”他看起來有點疲憊。

“那需要為您叫個代駕嗎”服務員貼心地問。

“可以。”

“那您稍等片刻。”

“哦,對了。”他又叫住了服務員,“你知道……鄭時嗎”

服務員一楞,問道:“您說的是那個年輕的演奏家嗎就是今天去世的那個”

“去世……你說鄭時去世了”

公元2012年8月13日15時48分23秒演奏家鄭時去世,地點A市大劇院。

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媽媽,從小家裏放著一架鋼琴,每天早上家裏都會放著莫紮特,他只知道這是媽媽的最愛。他大概像媽媽多一點,他也愛上了鋼琴,他六歲就能彈李斯特的練習曲。大家都說他是天才鋼琴手。於是,他有了一個夢想,就是讓自己的音樂傳遍世間每個角落。

他相信,媽媽會聽見他心底的聲音。

他真的太像媽媽了。二十歲,花一樣的年級裏他跟媽媽一樣的了癌。他以為自己的夢想實現不了了,直到遇見張北北。

剛見到張北北的第一年,她才上小學,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小女孩腦子不大靈光。第五年他愛上了她的音樂。毫無章法,沒有技巧,在她的音樂裏只有濃厚的感情。她的音樂像初升的太陽照亮了他黑暗的空間。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他不會表達,他只能用行動溫暖她。而她卻可笑地只把他當做哥哥。

而他,也就真的像她哥哥一樣看著她長大。十一歲、十二歲、十三四歲直到她二十二歲。看著她交朋友,看著她喜歡上別人。而他,只能默默陪伴著她。

他二十九歲,他最尊敬的導師去世了,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他支撐了九年,全是靠著夢想、愛情以及母親一般的導師的支撐,任何一個走了,他都接受不了。好在,她還在他身邊。即使他的生命快走到盡頭了,他也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能與她一起度過。

他們在一起了。

可是她不快樂,她還愛著那個人。

他愛了她九年,她何嘗不是愛了他七年

他去找了那個人。

“我聽過你的鋼琴……我不太懂音樂,總之……還不錯。”

“謝謝。”

兩個陌生的大男人坐在一起喝咖啡,他覺得十分尷尬。

“我們見過的。”即使開朗如林杉,此時也像是在沒話找話。“張北北高一的時候,你來給她送過衣服。”

鄭時笑了,“我還記得那時候你的眼神,簡直要把我吃了。”

氣氛終於不那麽奇怪了。

“你……愛她嗎”林杉很不會聊天似的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比愛自己更愛她。”鄭時看著他的眼睛,又問:“那你呢”問完他又自己笑了出來,“不管你怎麽想,張北北愛了你整個青春,我希望你能娶她……”

“你這麽說我不太明白……你們分手了嗎”

“……我快要死了。”

都說射手座花心,他們愛上一個人可以只需要一秒,但他們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就是十年、二十年,一輩子。

恰巧,鄭時和張北北都是射手座,只是可惜他們並非相愛彼此。

林杉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他被攔在了醫院門口,進出都需要出示身份證件。午夜的醫院人並不比白天少,門口還有很多蹲點的記者、媒體。

“林老師!你怎麽在這!”一個掛著胸牌的年輕女孩拍了他一下。

他轉身看她,一時也記不起她是誰。

“你不記得我啦!我是沈蓮燦啊!你還記得張北北吧,我是她的好朋友啊!整天跟著她跑的那個!”女孩形容的很激動,深怕對方記不起來似的。

“哦!”林杉恍然大悟,這麽說起來,他確實有印象。

“你能不能帶我進去啊就說我是你妹妹。”女孩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能不能留在公司,就看這次的報道了,求求你啦林老師!”

“那你來吧,我跟這家醫院的醫生比較熟悉。”

“謝謝你啦林老師!”沈蓮燦激動地跟在了他身後。

“林老師你跟張北北還有聯系嗎”她不緊不慢地問。

“有。”林杉實話實說,這對他來說沒什麽好隱瞞的。

沈蓮燦卻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激動地說:“也對!你們那會關系可好了,就是可惜了……不過你知道她最近怎麽樣嗎前不久微博上熱搜鄭時女友,我還見著她照片了,雖然臉部打了馬賽克,但是她那身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她又即使住了嘴,一幅有秘密的樣子。

“如果你是想從我這得到什麽消息的話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林杉停下前進的腳步,側頭看她。眼前的女孩化著淡妝,細眉,杏仁眼,身材很高挑,看起來讓人賞心悅目的樣子,此時在林杉眼裏卻非常的厭惡。

一聲呼喚吸引了大家的註意。

“沈蓮燦”張北北看著林杉身邊的女孩驚呼出聲,她臉上還有未幹的淚水。

“北北!”女孩卻沖上去給了她一個熊抱。

“……”張北北無聲地推開了她,並不想跟她保持過多密切的接觸。

如果可以,沈蓮燦是張北北畢業後一輩子也不願意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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