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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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東”是一個很特別的書吧。那是一個兩層的小高樓,一樓是慢慢的書櫃,二樓則是一個小小的咖啡廳,整體布局是暖暖的淺咖啡色,那裏的布置很溫馨,一盞盞長長的白色吊燈,一首首像林一峰《by my side》這樣暖心的歌,那裏的沙發也是軟毛的,讓每個下班、放學的人每次來到這裏都有一種回到家裏的感覺。張北北剛從那裏出來,她大約是在17歲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這裏,回憶起來到現在與這家店的主人認識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那天,她拖著大提琴剛從老師家下課往家裏走,地上的積雪並不深,天上飄著小雪,一邊下一邊慢慢融化,空氣也因此變涼了很多。又是剛過完年,街上的行人不免比往常少了不少,讓她整個人都冷了好幾分。張北北耳機裏放著湯旭的《島歌》,這是一首安靜舒適的民謠。忽然,她不想再走與往常一模一樣的路了,她沒有再坐地鐵,而是選了一條繞了很遠的路慢慢走回家。她只穿了一件棉長裙和一件大衣,不厚的打底褲,黑色皮鞋,她希望自己能大病一場,因為明天就又是新學期了,同時她又會憂心自己如果病了,第一天就落下課程,以後怎麽辦

“吱——啪嗒”,一連串的聲音大的蓋住了耳機裏悠揚的音樂聲,“噠、噠”,原來是大提琴箱的輪子脫離了原來的軌道,經過與雪地的摩擦掙紮敗下了陣。她拔下耳機,有些焦躁地將輪子踢進了草叢裏,她懶癌犯了,她不想去撿,不如晚點回家,正好可以說琴包壞了,沒有的士,媽媽又或許會問她輪子去哪了,她只要說“天太黑,輪子找不著”就可以了。她有點煩,覺得自己這樣什麽都考慮好顧忌這顧忌那的很不灑脫。她忽然又笑了,想起小時候跟給她補習的一個大哥哥打架,因為被人家說自己“心機重”,她還因此自尊極強的大哭大鬧過。她那時候暗自發誓要記恨一輩子,後來那個大哥哥去了清華,也沒再聯系過。

張北北有時候真想就這樣死了算了,但她是個膽小鬼,她怕疼,特別怕。還有就是,初三那年,她叛逆極了,有一次瘋到很晚才回家,手機沒電,媽媽還以為她離家出走了,當她回到家推開門,看到客廳就亮了一盞小吊燈,而媽媽就坐在沙發上那無助、絕望的眼神時,她嚇壞了。她發誓,這種事絕沒有下次。如果她不小心不在了,那媽媽是會瘋掉吧。她越想越可怕。

“餵!”

一個中性的聲音,尾隨著一聲貓叫。

張北北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已經在原地杵了很久了。

“抱歉。”她有點木訥地轉身。

“進來坐坐”說話的是一個高瘦、一頭悶青色的頭發、二十歲左右樣子的女孩。她腳邊趴著一只黑白相間皮毛看起來懶洋洋的布偶貓。“他叫奧利奧。”女孩竟然先給她介紹了這只貓。他似乎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慵懶地“喵了一聲。

張北北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這個叫“耳東”的店。很多書。這時她第一感覺。

“我叫陳末。耳東陳,末尾的末。”

“哦,我叫張北北。”幾乎是習慣性的回答,她的語速特別快。

叫陳末的女孩似乎楞了一下,問:“果汁還是咖啡”

張北北尷尬地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我沒帶錢。”

陳末看了眼她的大提琴,說:“不要錢。”她開始做咖啡,“拉一首歌吧,當作回禮。……《殤》吧,挺有名的,《烏龍闖情關》插曲,會嗎”

“張……北北?”

一聲磁性優雅的聲音將張北北從五年前的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她挺拔的背突然僵住,這是真的偶遇還是刻意制造的巧合她已經分不清了。“耳東”,門前這條她最愛走的路,只是眼前的他曾經最常走的路罷了。

“林杉。”她優雅地轉身,沖他微笑,她的背影顯得格外纖瘦。她說:“好久不見。”

她從沒想過,再見到他會是在“耳東”的門口,她亦從不敢想再次見到他的自己竟然比想象中從容多了。

那是一個像畫一樣的場景。一身白裙的張北北對著對面抱著籃球一身汗的大男孩淺淺笑著。已經不能說林杉是大男孩了,若是五年前,或許還可以這麽說吧。

“你……過得還好嗎”林杉不像張北北那樣自在,看起來有點兒局促。

“唔……”張北北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我在本市一家游戲公司實習,暑假結束,我就大四了。”

林杉沈默,氣氛尷尬了一會,張北北不想就這樣結束,便問:“你呢你結婚了嗎”

他本來有點躲避的目光終於再次聚集在了張北北臉上,那道目光有些灼人,令張北北不由別開了臉,他說:“我一直沒有戀愛。”

她心中一震,突然很希望他接下來會說一句“我在等你”這樣的話。然而,什麽都沒有。可張北北也並不是那麽率真的人,她支吾了一會,一句“你又去那邊公園打球啊”脫口而出。說完,她就想打自己的臉,因為她總是遠遠看著他,即使他從未走進過她的世界。

而林杉卻是意外地淡然,仿佛知道張北北內心的小九九,仿佛知道她曾經總愛跟著他似的。

林杉的自在,讓她覺得有點兒尷尬。

“回學校看過嗎”林杉問她。

“還沒有。”張北北的頭低了下了,她很想回去,想看看他,可她最不敢看到的人也是他。“你現在應該是高中的正式老師了吧。”

林杉笑了起來,陽光下,他的臉看起來那麽完美。他手上的球從地上彈起、又落下,彈起、又落下,又在手中轉了一圈,回到了五指中。“我畢業後在那邊教了一年,我好像不太適合老師這個職業,然後我就轉行了。……我現在幫家裏的公司做事,偶爾會回去畫畫母校啊,打籃球也是有空才能打,不過還真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到了你!”他看起來過得比以前好。

張北北和林杉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樣一個炎炎夏日,她永遠都記得林杉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也總清晰地記得他們每次見面的每一個場景。她有個習慣,就是速寫下每個美好的時光,而跟林杉在一起的點滴都是美好的。她高中畢業後將那些速寫本都寄給了林杉,一起寄走的還有那顆暗戀三年的心。她相信,她那份不能自已的感情總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變淡,直到煙消雲散。

她錯了。她放不下,更舍不得那份暗戀的心情。於是,她放棄了媽媽一直希望她考的鄰市的大學,偷偷選擇了隔了好幾個省的F大的美大,扔掉了所有有關他的東西,包括那本速寫書,而那些畫面依舊像一張張照片定格在她腦海裏。她想重新開始,但總是事與願違,F大裏都是他當年的“豐功偉績”。那裏也是他的大學。

“啪、啪”一個籃球落在了她腳邊。

“同學,能幫我撿一下球嗎”

有些喑啞,有點低沈。這是張北北心中的男神音,作為聲控的她猛地擡起了頭,對面是一個穿著運動服的他,碎碎的短發,不是很精致拼起來卻讓人覺得舒心的五官,很耐看。她有點兒詞窮,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他。

“幫我踢過來吧!”男孩見他沒有反應,便又說。他說話的時候看起來起來沒有他長得那樣親和,讓人有種距離感。

張北北習慣性地對不熟悉的人擺出了一幅唯唯諾諾的樣子,將球輕輕踢過去,球很沒出息地拐了個彎又轉了回來,她臉瞬間紅了個透徹,不敢擡眼看他,不知道他有沒有對她的印象變差,一般人不是都很討厭這種看起來有氣無力、病怏怏的的人嗎。可她總改不了這幅樣子,她當時真想一頭撞死在一旁的樹上。

男孩卻“噗嗤”笑了,一臉的陽光,他走過去,蹲下了身將球抱了起來,張北北的臉更加紅了,心跳也隨著臉紅的程度逐漸加快了。她聽見他身後的男孩子們抱在了一起,有的還吹起了口哨,她將速寫本抱在了胸前,目光有點閃爍:“這裏很少有人過來的,我常在這邊畫畫。”

“我剛搬過來。大概以後也會常來打球了。”男孩自我介紹,說:“初次見面,我叫林杉。”

張北北一楞,她沒有想到他會自我介紹起來,有些慌亂又佯裝鎮定地回他:“哦。”她本想說出自己的名字,卻怎麽也沒能說出來。

“那……我去打球了。”林杉也沒問她的名字,只是轉了下手裏的球,將它扔給了自己的朋友。

“恩。拜拜。”

張北北還沒有走遠就聽見他的同伴打趣他“林杉你撩妹有一手啊”“那妹子長得不差啊”雲雲。她故意放慢了腳步,但她始終沒有聽到林杉的回話,於是,甩了甩頭,快步離開。

那年,張北北十六歲,林杉二十二。

六年後的張北北和林杉互相交換的聯系方式,約了下次一起回母校。

張北北因為家裏一通電話匆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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