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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的兩只手上鮮血斷線的珠子似地不斷地滾下，外表的戰意崩裂，露出內裏因為巫傷而泛紅的血肉，她少女的面容上，灰色和白色交替閃爍，似乎在下面安裝了一款熒屏，播放著這令人擔憂的色彩。

這場浩浩蕩蕩的海戰，異常的慘烈，準備不夠的三軍聯盟面對蓄謀多年的神玄帝艦隊，表現出了異常頑強的意志，兩軍艦隊已經交錯在了一起，如同滾開的熱油倒入了冰水之中，恐怖物理反應在海面上以震人心魄的氣勢爆發開。

大量的艦船冒著黑煙沈沒，不管什麽派系的頂尖強者，在這場連綿了數公裏的戰場上，也不過只是一朵浪花，無法改變局面，也只能隨著大浪淹沒。

此刻所有士兵都殺紅的眼，聲嘶力竭的指揮聲下，炮火還有近距離肉搏，亦或者是其餘派系之間的生死較量，就在下面眼花繚亂地上演，同樣令人眼花繚亂的，還有他們飈射出來的鮮血，以及倒在血泊中的身軀。

……一架聯邦武裝直升機被聯盟軍的地面炮火擊中，拖著被勁風拉扯得筆直的黑煙，失去控制，旋轉著砸向汪洋，天空上交織著的彈雨中，最引人註目的還是神女以及陰煙老鬼的身影。

陰煙老鬼盤坐在地，那口碧綠色的棺材其棺身被他扔入了海中，棺蓋則抱在懷裏，皮包骨的手指在棺蓋上滑動著，不像是在撥琴，更像是在玩弄提線木偶。

劍魔兆伽的身影，隨著老人指尖的弧度和節奏，在空中化為殘影，有如戰鬥機般掠動，夜黑魔劍隨著他的死亡而落入了白琉衣的手中，陰煙老鬼便特意給他打造了一柄蒼白骨劍。唐歡身上的傷勢，都由這具著名劍師所化的傀儡還有其手中的骨劍造成。

屍傀最大的優點在於沒有自主意識，因為本就是屍體，更不用擔心死亡和疼痛，所以能夠變現出讓人顫栗的悍勇，皇唐歡的屍兵們也展現出了強大的殺傷力。但是她的士兵都喪失了修為，只是純粹的增加了士兵的數目，在槍林彈雨中如同待收割的韭菜，不斷地被收割，兆伽卻保留了他原本的修為。

唐歡身上的傷勢，也因此而來。

陰煙老鬼的手指朝上猛然拉動，空中圍繞唐歡盤旋的兆伽，化為黑色的曲線剎那再向它掠來。

淩厲的黑色身影比起導彈的速度更為迅捷，轟然之聲震動耳膜，唐歡拖著自己傷重的身軀豁然一轉，同樣淩厲的線條在空中劃開，同時少女纖細的腿沒有絲毫避讓和畏懼之意地朝著這道黑色身影劈去。

巫師動身之間施展出來的自然是巫術，她這一腿落下的同時，她整個人的血肉開始再度消失，統統濃縮似地鉆入骨骼當中，一蓬濃郁黑霧籠罩在外，而慘白色的骨骼在霧氣中閃現。

陰煙老鬼手指撥弄之間，兆伽的手中的骨劍便在手中揮動了數百次，每一次揮動都有劍氣在空中劈閃而出，而最終這些劍威，統統落在了唐歡淩厲的腿骨，一瞬之間便在其腿骨上叮叮當當地跳射開數百次的火花。

唐歡蒼白的枯骨手掌從上空轟然摁下，身周的黑霧也剎那之間形成了一道龐大的鬼影，其大掌也朝著兆伽的頭顱落下，兩只手掌在這揮動之間融合為了一體，唐歡只剩下骨骼的身影，也被黑霧完全籠罩。

兆伽手中狂暴閃動的骨劍驟然一收，朝著上空刺出。

刺出的同時，一道道黑氣便開始在劍上凝聚，而後黏著其上，原本蒼白的骨劍，頃刻之間便化為了純黑色的長劍，仿佛那柄夜黑魔劍，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劍與掌之間沒有相觸成功，而是在掌心前端還有一分米處，有一顆鮮紅色，形狀類似於心臟的晶體在跳動，黑霧心臟處的位置，也有一團跳動的血紅色光彩。

“厲心寶玉。”陰煙老鬼的眉頭微微一挑，百分驚詫，因為唐歡從來沒有展現出過她擁有厲心寶玉的事實，帝會一戰人都險些死亡，她都沒有啟用，那證明她原本沒有這樣的手段，而是近些年才掌握這在心臟中練就出了這顆巫術界中罕見的寶玉。

陰煙老鬼昏黃的眼白剎那間占據了這個眸子，眼珠不是上翻，而是真的消失在了他的眼眶之中。兆伽手中的黑劍末端，兩顆烏黑色的眼球則環繞而起，帶動著整柄劍，以駭人的速度旋轉起來，風暴眨眼成形。

挪睛詭術！

世界上最頂尖的巫師的對碰，紛紛爆發出了畢生所學所悟所創！

旋轉帶動起來的風暴裏，鋒利的骨劍毫無征兆地偏移，刺向了黑霧所化的朦朧人形的頭顱！陰煙老鬼的打算並不是硬碰硬，而是依靠著旋轉的力量和偏轉，讓劍變向，直取神女首級！

噗——

然而這骨劍卻刺了個空，輕而易舉地挑破了黑霧，沒能刺到他預設中的頭顱。

因為在陰煙老鬼剛剛啟用這“挪睛詭術”的時候，黑霧鬼影寬闊的後背裏一道蒼白的骨影從中飛出，唐歡身無半點血肉的身軀，從中扭轉了半周，怒飛而出。

蒼白的身影剎那之間就到了陰煙老鬼的面前。

啪嗒嗒嗒——

陰煙老鬼手中的棺材蓋表面裂開了一道道的口子，以巫派系手段煉制成的碧綠色屍液從中口子中猛滲出來，陰煙老鬼一頭稀疏的白發在白骨之軀掀動的陰風當中後揚。

哐當一聲爆響，棺材蓋徹底炸裂成了碎片、唐歡身後前一秒還保持在狂暴狀態的兆伽，其身軀上連接的無形線條斷裂，重新變成了屍體，朝著大海墜去。

唐歡修長的五根白指，則怒刺向陰煙老鬼的頭顱，五指前端刺空所發出的，乃是淒厲的慘叫，似刑場上數位等待行刑的囚徒在嘶嚎。

陰煙老鬼豁然擡頭，眼中消失的眼球，重新閃現其上，他裂開幹枯淡紫色的雙唇，露出了自己已經掉得零星的牙齒，喉嚨之中，有某物在聳動，把整個脖子都脹大得有如腦袋，藍紫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他的嘴再度張開的時候，一根黑色的枯枝從口中爆射而出！

枯枝乃是只能在無光之地生長的蘭若樹的樹枝，此樹的樹枝可以活動，並且擁有著強大的殺傷力和速度，會像蟒蛇一樣將周圍的植物和動物纏繞住，變為自己的養分。這根枯枝乃是一棵千年老蘭若樹最老的那根樹枝，再經過他身體內巫氣多年的煉化，其具備的力量，甚至擁有著殺死聖境強者的實力。

若蘭樹枯枝，才是陰煙老鬼的最終殺招。

唐歡的臉色則沒有變化，前刺的五指，也沒有絲毫回收的意思。

在蘭若樹枝即將碰觸到唐歡胸膛處的骨骼的時候，唐歡身上的血肉反而沒有繼續維持著這等消失狀態，反而重新生長回了骨骼之上，同時出現的，還有一根根紫色的藤條。藤條環繞著她的肌膚，慢慢融合成了金屬表皮，形成了魁梧厚重而精美的紫光琉璃甲。

械聖死去後，留給她最後的禮物，就是這擁有著世上最強大防禦力之一的戰甲——紫光琉璃甲！

陰煙老鬼剛剛恢覆了光彩的眼睛裏，此刻所有的自信和運籌帷幄終於全都碎裂，出現了難掩的惶恐之色。

蘭若樹枝射在了戰甲上，然後迅速地生長開來，將整個戰甲都木乃伊一樣包裹在了其中，試圖阻攔住唐歡逼攏而來的身影，然而紫光琉璃甲恐怖的防禦力，卻絲毫不被這蘭若樹枝所束縛，哢擦哢擦的聲音之中，蘭若樹枝就像尋常的枯枝一樣斷裂。

唐歡覆蓋上了戰甲的五指，沒有阻礙的扣在了陰煙老鬼半禿的腦門。

這個姿勢顯得有幾分神聖，居高臨下的姿態，也將兩者之間身份和勝負關系，清晰可見地劃開。

陰煙老鬼的雙眼溢出了兩條淒慘的血淚，他緊閉的嘴中，鮮血慢慢地溢出。

“境界就算沒有回到聖境，你也依然沒辦法戰勝我。”唐歡搖搖頭，有些同情地說道。

人生已經走到了終點，臉上浮現的還是微笑，陰煙老鬼努力地咧開嘴，發出了幾個難以聽清的字音：“你無法阻止攝魂……我才是最偉大的巫師。”

唐歡蹙緊了眉頭，緩緩收回自己的手，懸浮在半空中的老者，也和剛才的兆伽一樣，朝著大海墜落，不過沒有像前者一樣噗通入海，而是在半空當中慢慢地散化為了一道灰色的煙霧，隨風而散。

唐歡挑目望向了島嶼。

她身影也變為了黑霧，不過沒有隨風而散，朝著島嶼掠去。

此片海域目前已經看不到南宮蝠和劍聖的身影，何傑此刻正在廝殺，林雪痕和李烯涯之間也陷入各自的戰局無法脫身，要阻止神玄帝完成攝魂，只靠寒續肯定遠遠不夠。

島嶼上守衛的士兵根本無法阻止化為一團黑氣掠過的神女，只能看著他沖向島嶼中央。

“追！”單薄而沒有實質意義的下令，軍人們還是以生命和勇氣去踐行自己的職責，朝著森林內裏追去。

……

……

神玄帝一層層地撥開樹枝，同時，人朝著樹幹不斷靠攏，每撥開一層樹枝，綠色的光彩就越發濃郁，他眼中的期待和激動，也越發濃郁。

凝望著這一幕的寒續，喉嚨不斷地蠕動。

只不過十多秒鐘，而在寒續的眼中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神玄帝終於站到了最後一層枝葉前。只要撥開這最後一層枝葉，他就能見到這些樹枝所掩護著的某物的真面目，人類世界幾百年來最大的謎團，也將得以解開。

神玄帝探出手準備解開廬山真面目的時候，手忽然又凝固在了半空，他收回手雙手合十，轉頭對著天空，也便是對著兩位祖帝，虔誠地行了一禮。

而後，才轉身，慢慢地撥開了樹葉。

前方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遮擋物，寒續和神玄帝各在一地，然而卻同看一副場景的呼吸，全都停滯了下來。

樹幹中央，有一個樹洞，樹洞幹凈、光滑而整潔，上面有一只只鳥兒和蝴蝶在穿梭，淡淡而毫不油膩的清香撲入神玄帝的鼻腔。

在樹洞之中，有一個以樹葉為衣，年齡不過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正在安詳入睡。小小年紀，但生長得十分完美，小巧而精致的五官雕琢在臉上，看得出來長大後會是何等禍國殃民，一頭美麗的淡藍色的頭發在微風當中輕輕蕩漾，人畜無害的模樣，只像是天神的寵兒，不會和任何邪惡和醜陋劃上等號，唯有身上散發著的淡藍色光輝，表征著她不同凡響的身份。

神玄帝愕然在了原地。

寒續也愕然得渾身冰涼。

唐聖土把手環在胸前，看著這位模樣稚嫩，可實際上他們陪伴了已經三百年的老朋友，緩聲道：“為什麽我們要隱瞞當年那一戰，為什麽我們從來不提及，也不準人提及獸皇的真實信息……”

唐聖土轉頭看著神情震撼得呆滯的寒續，“因為獸皇，就是人類的模樣。”

“一千年一歲，”徐神風的聲音在寒續已經嗡嗡作響的耳邊響了起來，“我們的一千年是她的一年，她一千年才長大一歲。人類文明誕生之初，也是她誕生的日子，三百年前她差不多剛好四歲，開始真正擁有了意識，她意識到世界都應該是她的，於是她下令所有怪獸開始不再掩藏地加大繁殖，然後在她的領導下，本就龐大的怪獸軍團團結一致，近乎毀滅全人類。”

“想到了什麽？”唐聖土微笑起來，“想到了……神明？”

寒續凝望著這位所謂獸皇的小女孩，腦袋下意識地點了點。

若不是親眼所見，若不是兩位祖帝親自解說，寒續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關於獸皇的故事如何。

完美的人類容顏，悠長的歲月，輕而易舉便能毀滅人類的力量……這根本不是什麽獸皇，這根本就是神明！

“沒錯，她就是神。”唐聖土還在笑，只是越笑越悲愴，“這個世界要是真的有神，這個神只能是她，所以當年我們告訴所有子民，這個世界沒有神，神不庇佑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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