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仿若虛幻的滅字掀動起來的卻是實質性的罡風，從上至下怒沖而來，火天狼身周因為玄卡盤旋而刮動的清風被其兇殘的破壞，他原本飄逸的發絲，也貼近了頭皮。

將空間都當做宣紙做字，上一個在聯邦展現出如此力量的是周詠，只是這一個滅字比起全才周詠那天賦性地領悟，多出了無數次的練習和熟稔，所以更為天衣無縫。

整個聯邦能做到的這一點的，只有另一位泰鬥境強者，書狂——向虹帆。

原本就流出了鮮血的七竅當中更多的鮮血淒厲湧出，威風八面的玄卡師這時候狀若厲鬼，而他身周又有三張玄卡強行明亮了起來。

那團火焰再度將他包裹，這一次沒有出現在太遙遠的位置，而是出現在了這棟百貨大樓頂端陽臺的邊沿，只位移了三十米的距離，不過這等距離已經足夠讓他玄卡師脆弱的身體躲避開了這另一位頂尖泰鬥境強者的一字之威。

一筆一劃之間都充斥著傳統的武者難以理解的墨黑色滅字轟擊在了百貨大樓的地面，不像是炸彈墜落，沒有掀起任何震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濃塵裹挾水花沖天而起的浪漫畫面，整個樓層在這一字墜落之後顯得分外安靜，就連天地間的風聲都消失不見。

一個筆走龍蛇的滅字，就這麽靜靜印蓋在了這層樓的樓頂之上，仿佛是用刻好的大章在此地摁上了一記。

然而就算是剛剛步入武者圈子的武者也都看得出來，這個舉重若輕的滅字，剛才可以殺死多少個他們眼中不可一世的強者。

書狂向虹帆的身影，在幾十米外的樓房之上，靜立暴雨之中，手中被周詠於黑虎山上層強行借用過的“蘭亭”，毛絨絨的筆尖上不住滴答著雨滴。

兩人的眼神沒有相交，向虹帆也沒有再次出手，因為自己剛才這一字出擊之後，這位和雷電靈尊相隔數百米的對決就已經被自己的幹擾所完全破壞。

所以，勝負已分。

李烯涯嘴裏狂噴出了一口鮮血，然後整個人噗通跪倒在了潮濕的地面。身周盤旋的玄卡，嘩啦啦地掉落一地。卡的卡紋之上，還有許多電光在隱隱約約地跳動。

在向虹帆剛剛出手的時候，火狼原本身體的力量就因為李烯涯的分心而忽然弱下了許多，因泰鬥境強者的出手而產生的分心比他破壞那幾門軌道炮的情況嚴重得多，在這一分心之間，雷電靈尊的雷龍頃刻撕裂了這頭龐大火狼。

狼體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電光，然後整頭火狼都被電光所包裹，仿若真正的生靈一般，難以承受的電光之下火狼發出了巨大的嘶鳴之聲，然後在這上百張巨型玄卡組合而成的玄卡陣下，被撕成了萬千的烈火碎片，而後所有的烈火碎片，又在更密集的雷霆之中被轟成了虛無。

恐怖的雷龍沒有了阻礙，向著那金屬長方體轟擊而去！

其內，鈴鐺劍仙張玲的臉色也已經毫無了血色。

金屬體是林雪痕的設計，目的是以防萬一，若是危機出現能夠提供絕對安全的空間保全南宮蝠。今夜被其喚醒之後，已經將他們所處的空間牢牢地封閉，而一些高妙的設計之下，又不用擔心空氣流通的問題。

這等固若金湯的封閉空間就好像是本應該給她這樣的超級強者都帶來足夠的安全感，她很確信要是有泰鬥境的知名強者想殺自己，要破開這防禦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所支撐的時間或許都足夠她找到辦法扭轉戰局。然而驚愕面對神風聯邦鄭重如此的撲殺，這安全感宛若空無。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維持著巫術進行的謝會月，床榻上這她一直愛慕，卻連對其說喜歡的勇氣都不曾有過的男人，張玲的眼中一抹決然。

感受到外面狂襲而來的恐怖力量，耳朵邊上都是這等嘶鳴，她手中的鈴鐺劍豁然前刺。

金屬墻壁只是一瞬之間便在雷龍的沖擊之下毀滅，耀眼的雷電光芒霎時之間就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而她的元氣毫無保留的灌註入劍中，劍尾的鈴鐺發出了密集到近乎於沒有間隙般的嘶鳴。

她的生命力如同燃料一樣開始燃燒，她的呼吸不斷地微弱，而她的劍，則在此間展現出了跨越品階的力量。

鈴鐺劍的原本銀白色的劍身浮現出金黃的鈴鐺色澤，她一劍而出的磅礴劍威，宛若山洪，和奔襲而來的狂雷剎那相接。

鈴鐺叮鈴鈴的聲響似乎擁有著莫種魔力，配合上劍威，所形成的力量在狂雷的傾軋之下變成了一道透明淡黃的圓弧形薄膜，雷龍跳動出來的萬千雷舌便澆打在了這薄膜之上。

劍身雖然在這等絢爛的明白色雷電光華中不斷地顫抖，鈴鐺劍仙持劍的手上根根毛細血管也在炸裂，然而她所刺出的一劍之威卻是硬生生地和這雷龍僵持了下來，沒有讓後方的巫術大法，受到半點直接的幹擾。

謝會月的作法，仍然再繼續。

龔從龍清楚地看到，彭丹的身體已經變得有了略微的透明，他能夠穿過她的身體，看到其後背的金屬墻壁。

舉頭蒼白的他，還有這幾分年輕人稚嫩的眉眼裏，卻沒有悲傷。

而已經被完全撕裂開的那面墻壁的位置，張玲發出了聲聲嘶力竭地大喝，本就已經朝前傾斜著的身子，豁然往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間她的鞋面就完全被自己劍上的濺射出來的劍尾所割裂，而這本來就呼嘯而前的山洪劍氣，在這一步之中一往無前地洶湧而出。

轟——

本來因為和火狼僵持了許久而勢弱了幾分的雷龍，豁然間在劍威之間斷裂，好像是關了閘門的電線，整條雷龍這刺痛人雙目的光芒下飛快地消逝。

雷電靈尊的識海豁然劍感受到了一道劍意，腦袋後仰，身體驟然往後倒退了一步，所有懸浮而起的裝甲車，轟隆一聲砸回受到暴雨洗禮的地面。

整條江河大岸都顫抖了一下，已經波濤洶湧的江河也刮起了一道浪濤波紋。

撞擊車內的寒續剛剛拔出了最後一根勾刺，四處傷口裏不受控制地奔湧著鮮血，他的整個身體也在劇烈地顫抖，從小受白帝磨練而比起同等級別強者要強大許多意志此刻都在這痛覺中到了崩潰的邊緣。裝甲車的一墜之下，更是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破裂。

經脈之中，元氣開始奔湧，腦海裏那自從自己被捕獲後便好自己喪失了聯系的識海，重新浮現，仍舊是一片汪洋。

熟悉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身體，安全感也像此刻粘稠的空氣一樣包裹了寒續的身軀，他痛苦得都變形了的嘴角，被血牙輕輕地咬住。

他不用擡頭去看舷窗外也能知道此刻的畫面，以及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此刻他所想的本應該是如何逃亡，然而從來都膽大包天的他，心中卻有著別樣的想法，一個古月澤濤還是雷電靈尊都沒想到過他真的有可能會去嘗試的想法。

……

鈴鐺劍仙手中的劍叮當砸落在地。

沒有了耀眼的雷電光華過度曝光，車燈還有遠處過來的路燈照耀下，能看到她整個右臂都已經布滿了血痂，同時整只手沒有一寸好的肌膚，焦黑一片。

和李烯涯一樣，她噗通跪倒了下來，和李烯涯不同，她鼻腔中的已經微弱得好像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電芒般的呼吸，徹底消失。

她本身就不是林雪痕、李烯涯這等級別的強者的對手，而上百張玄卡組合而成的雷電玄卡陣力量又太強，八星玄卡的威力根本不是她所能抵抗，雖然硬扛了一記雷龍之威，而她自己也完全喪失了作戰的力量，並且……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雕像般的她慢慢地摔倒在地，露出了她背後的景象。

作為六面體，只有一面被撕扯開來整體則依然沈沒在黑暗之中，一時之間道道燈光連忙打去，露出了內裏的畫面。

南宮蝠平躺在榻上，沒人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當年縱橫聯邦，差點以一人之力毀滅了整個皇徐一脈的大魔王，但是那抹淡淡的氣息還有此刻仍舊在進行著的巫術，卻是在無聲地提醒他們，這就是他們此行要殺死的男人。

這就是南宮蝠？

震驚之感出現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所有人都將這被點擊得麻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隨後，雷電靈尊也好，還是各方軍人也好，也紛紛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的計劃還沒有失敗。

他們的計劃，在下個剎那將會成功。

……

看到劍仙死去，書狂向虹帆轉頭看著對面樓房頂端的紅色身影，眉頭憤怒地鎖在一起。

像他們這樣的巔峰強者，往往沒有太多朋友，因為高處不勝寒，越是強大就不可避免地會脫離人群，能夠結交的人也就變得屈指可數，而能讓自己願意結交的，自然更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然而李烯涯就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位，所以，他越發地感到憤怒。

他腳尖踏地，身影往前飄飛而出，好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落在了百貨大樓的樓頂之上，這個“滅”字的正中心。旁邊一棟高出了數十米的摩天大樓的燈光照耀下，將兩人黑夜中一跪一立的身影，照耀得仿佛是一處有些淒涼而肅殺的皮影戲。

“你一直都是南宮蝠的人？”向虹帆沒有出手殺死這位現在可以輕而易舉擊殺的玄卡師，話音冰涼地問道。

李烯涯微微擡頭，看向了遠端結局已經寫定了的包圍圈，眼神黯然至極，似乎這片暴雨下的黑色天空塞入了他的雙眼之中。

向虹帆不禁冷笑起來，因為這個眼神已經似乎給他最好的回答。

“你蟄伏這麽多年，原來一直在等今天，鈴鐺劍仙居然都願意為之犧牲，你也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你們究竟有多崇拜這個男人？可惜，就算你們做得再多，結果也並不是你們所希望看到的。說起來，還真是諷刺。”

李烯涯看了一眼自己這位相處時間不多，彼此交流也不多的朋友，搖了搖頭，道：“人這一輩子總是要為些什麽活著。”

向虹帆頷首，道：“那我們一起看著，你所為其而活著的那位傳奇，今夜，徹底殞落。”

說完他背負雙手，雙目穿過層層疊疊的雨幕，落向了那已經處於了最後階段的包圍圈。

那裏，結局將定。

“為了一個死人背叛聯邦，李烯涯，這將是你一生最愚蠢的決定。”

……

……

“南宮蝠……”

殺死南宮蝠，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想到自己即將因為這件事情而彪炳史冊，雷電靈尊的呼吸道也都變得滾燙起來，被劍意所刺痛的識海也都忘卻了痛覺。精神力滔滔奔湧，此間上百架裝甲車開始再度明亮。

一輛輛裝甲車表面重新奔騰起了雷霆，而沈重的車體，再度紛紛懸浮起來。

轟——

林雪痕的雙瞳急劇縮攏，身軀轟然撞碎了一輛坦克，變成一道殘線，以血肉之軀重新佇立在了金屬壁的面前。不顧嘴中不住流出的鮮血，銀龍臂再度分裂形成了兩柄旋轉的大傘，阻擋著沖擊而來的彈雨，只是焦黑的身軀，不知死活地固執面對如此茫茫的大軍和力量，顯得無比地悲壯，還有幾分滑稽。

雷龍開始再度形成，林雪痕此刻的狀態，不可能能夠抗衡下來這一道攻擊。

所有的子彈和炮火停了下來，空中的直升飛機還有反覆於空中掠過的戰鬥機，都在見證著最終宣判此戰結局的重錘落下，然後，塵埃落定。

“該結束了！”

雷電靈尊一聲狂傲的嘶吼之後，雷龍再度轟然而出。

無論多麽刺眼，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目，想要看清楚這位傳言死了十二年的聯邦心結，徹底消除。

不會有任何意外，接下來的畫面將會是林雪痕在這雷龍轟擊下重傷近死，而內裏沒有天馳神甲保護的幾人，無論是武師還是玄卡師，都將紛紛——飛灰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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