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前面去一點，離我遠一點。”

說完這句話，白琉衣便又低下頭，好像什麽話都沒有說過，借著星光專註在卡片上面，開始研究那張八星玄卡——吞雲九紋龍。

八星玄卡已經涉及到了玄卡的另外一個領域，孤南雲那樣的巔峰大魔頭最強的卡片，對白琉衣來說，要想解讀自然好比一個平常人要去解讀一本天書，何止是吃力，簡直處於一片混沌的狀態，可她仍然堅持著。因為在這張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超級玄卡上，獲得的任何收獲對她來說在制卡上都能有莫大的提升，所以在落下這麽一句話之後，她就忘記了外界的一切，全神貫註入了玄卡當中。

寒續本就一頭霧水，現在更加感到困惑和不解，可白琉衣的態度淡漠得非常堅決，且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寒續現在開口詢問，也只會讓自己處境更加尷尬，所以他也只能暗暗地嘆了口氣，爬上了狗背，和她之間拉開了些距離。前些日子原本彼此依偎或者互相靠著彼此的後背放縱柔情和閑情，現在卻被夜風吹散，在兩人之間留下了一截狗背和空蕩蕩的黑夜。

女人心是海底針，寒續探究不清楚，也不知道怎麽去探究，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們真的沒有時間可以浪費，這個還有閑心莫名其妙生氣的女孩，身體裏的毒已經不容許他們接著揮霍所剩不多的時間。

“走吧歪歪。”

被寒續拍了拍後背，雪犬便伸出舌頭，龐大的身軀托著他們朝著後方走去。

現在是夜色，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又將是一個又一個的日月更替，和誰都不知道的未來。

……

本來以為在過幾天白琉衣和他之間的關系就會得到好轉，但是沒有想到，接下來的一個月，白琉衣對他依然是冷漠到了極點的態度，絲毫沒有朝著原本正常的關系前進的跡象。

寒續給她東西吃，她不會幼稚到賭氣連東西都不吃的地步，可是態度極其冷漠，和她分享最新的北境戰況，她也全然不理，仿佛根本沒有聽到，本來按照計劃該最新制作給寒續的幾張低階玄卡，寒續也遲遲沒有拿到手。

這一個月以來無論寒續挑起什麽樣的話題，做什麽樣的事情，這個女孩都愛理不理，好偌他們剛剛認識那般，像拒絕其他人一樣據他於千裏之外，兩人一如既往地遠離了城邦在荒山野嶺間前行的身影，比起此前任何的時光都要顯得寂寞。

因為聯邦軍方對他們的最新動向一無所知，所以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他們安然無恙地沿著小路離開了江龍行省，安然向南，如果不出意外，在五月份左右，他們就能成功抵擋西光行省，完成一場從北到南的逃亡之路。

寒續對白琉衣有所隱瞞，白琉衣並不清楚他們前往西光行省的真正目的並不只是那裏是靈藥盛產地那麽簡單，但是寒續必須這樣清除，因為在她身體狀況這件事上，雙方沒有商量的餘地，所以無論她理自己還是不理自己，他們的行程都不可以放緩，而等到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那個人之後，這個女孩兒或許會更生自己的氣。

可無論發生什麽，無論現在的她和以後的她是怎麽看自己，寒續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心思始終放在那座對他來說也都全然陌生的地方，看著那座行省的地圖，思索著如果不像事實不像劉雲春所說那樣的話，還有哪些可能。

於是，一個藏著心中的秘密，一個藏著心中的怒氣，這條原本因為時日無多而應該浪漫的南行之路，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氛圍朝南而去。

……

這對矯情的男女在生死倒計時之下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戰狀態中，而朝著南部暗中前行的時候，王眸眸正捧著香噴噴的雞腿，當著一眾神情嚴肅的虛門械派系高層們的面，大快朵頤，滿嘴油光。

沈浸在禁地研究機甲，沒日沒夜的操勞，這個神風聯邦皇室要求的秘密項目絲毫沒有前例可以借鑒，因此個放慢的工作都必須他們自己開拓，辛苦到了極點，很多人都瘦了一圈，可是沒人想到，這個每天最累的胖子，不僅沒有瘦，更是長胖了兩圈不止。

很多機甲部門的研究同事都非常好奇，這個胖子訂了份報紙，看報是每天唯一的閑暇，非要說的話，就只剩下通過電話向禁地外的老師打聽前線消息和睡覺吃飯等時刻與機甲研發無關，除此外所有時間都投註在了機甲上，這樣的狀態下，這個胖子是怎麽維持了自己的體重，並且還成功長胖了的？

長胖只是小事，真正讓研發部乃至於王白虛和周詠都感到震驚的事情是，一個不過大二的學生現在在機甲項目裏幾個月下來已經成為了機甲項目的精神指揮官，就連虛門內境界遠遠高於他的教授，都為他在械派系上的才情所折服，因為他們多年都沒能破解的問題，竟然一個個化解在他的胖手之下。於是項目部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心甘情願地按照他的標準進行機甲打造。

虛門高層很驚嘆他表現出來的超級天賦，招生考試所能看到的部分始終有限，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胖子在械派系上的天賦，竟然如此地可怖。

幾個月的天賦展現後，在三月份的時候，楊森便順水推舟地提出正式任命他為機甲項目的總指揮，出乎意料的是，整個虛門高層，除了幾位年邁的老師覺得他太年輕，這樣的任命不太合適，以及少部分老師認為他和寒續的關系太好，不同意任命聯邦叛徒作為這等重要項目的指揮官以外，竟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反對。最終，碾壓性的投票結果將年紀輕輕的他順利推上了指揮高位。

懶得和豬一樣的胖子王眸眸，因為寒續的關系而被許多老師和學生們暗中排擠的王眸眸，才大二的王眸眸，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虛門歷史上最年輕的高層人物，神風聯邦超級機甲計劃的首席設計師。

即便只是臨時的一個位置，但也說明了許多東西。

“之前我說了，除了這臺紅色的“血色”外，另外兩臺機甲在設計上有都問題，是大問題，卡紋的融合我調試了這麽多次都不行，是因為你們整個機甲的構造就不太對，傳統的械派動能根本不足以支撐卡紋和機身融合後的力量，所以根本啟動不起來，啟動起來了也會爆機，所以要是想要成功試驗，就必須把機甲內裏的構造進行大改。”王眸眸把雞腿隨手丟到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試驗艙中，蔚藍色的地面滿是圖紙和垃圾，他則一邊用手背擦著嘴巴，一邊很是憤懣地說道。

一位虛門年邁的械派老師瞇著眼睛，看著他的圓臉微怒道：“可是你得知道，要是我們這樣重造，需要消耗多少錢，你提出的所謂的‘機三號’動能設計，需要完全改變整個操控系統，又一定能夠適合這兩臺機甲？要是失敗可能毀滅整個設計計劃，而且卡紋上……”

“不能以年紀作為機械設計的判斷標準，這是械派系常出現的俚語。”王眸眸不屑地瞥了這位老師一眼，“機三號設計之前各位老師也都檢查過，確定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實驗中數據上也更加更合理，只需要具體的實踐，你這時候才反對，搞得整個項目停滯，是幾個意思？”

年邁的老師眼角鋒芒微露，冷聲道：“只是就是論事，機甲項目本來就是械派系和玄卡系聯手研究的領域，但械派系是骨骼所在，你的設計需要破壞之前所設計的械派的整個操控系統，這相當於給人完全換一副骨架，這個經費不是說說而已，根據計算，這個數字會達到了……”

王眸眸嘴角挑起一絲冷笑，“別跟我說錢，這個世界沒人比我更喜歡錢，聯邦政府要機甲，還能舍不得錢？他們都沒說話，你嚷嚷什麽？”

不等老者說話，王眸眸沒有絲毫尊老愛幼態度地說道：“說實話糟老頭，我忍你很久了，知道你個糟老頭一直不喜歡我，對於寒續去年做的事情也耿耿於懷，覺得他是虛門的汙點，也順帶瞧不起我，但是你搞清楚一點，那就是你他.媽的現在是我的手下，我是這個項目的總指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服從！不爽，給老子憋著！”

誰都沒想到這年紀輕輕的總指揮居然會直接在他們這個研究部的會議上發火，並且直接破口大罵，包括這麽久以來，已經算是很了解這位胖子性格脾氣的莫睡冰都感到了驚訝，被這粗鄙之語直接沖撞的年邁虛門老師更是白眉怒挑，氣得渾身發抖，“你……”

“我？我怎麽了，我是總指揮！楊主任和周校長任命的總指揮！”王眸眸靠在了冰冷的機械加工桌上，兩只粗手環在了胸前，“機三號由我試驗產生，取代你們之前研發的機二號和機一號，你要是有意見，去跟校長說。”

年邁的老師氣得咬牙切齒，因為在任命的一開始楊森就說得很清楚，他們必須按照王眸眸的指揮行事，絕對服從，如果抗拒，那就退出這個足夠他們名垂青史的偉大研究，去找楊主任和周校長反應這個情況，那麽結果將是自己被這個項目開除。

所以在旁邊幾位老師的安撫之下，這位老師深吸口氣，沒有再接腔。

“沒意見了吧？”

全場鴉雀無聲。

“都沒意見了？沒意見了就幹活吧。”一眾人的沈默中，王眸眸拍拍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那間專屬於他這位總設計師的辦公室。

出人意料的是，辦公室內桌面上散落著的，不是圖紙和計算方程，是密密麻麻的南北戰爭的新聞。

雖然不知道馬瑩現在的狀況怎樣，但是虛門給的消息很明確，那就是她還安然無恙，對王眸眸來說，這就是他最強力的安心劑。

他之所以在這個項目上這麽拼命，就是因為機甲是他見到過的最恐怖的戰械，如果項目成功，那麽神風聯邦將擁有一支攻無不克的強軍，北境的戰爭，神風聯邦將會贏得更加徹底。他不關心神風聯邦和聖土聯盟誰輸誰贏，但是神風聯邦的軍力越強大，這場戰爭越晚結束，馬瑩的處境，就會更安全。

他的父母是被疾病殺死，從而流落成孤兒，而後才被白帝從全國各地選中，所以相比而言，他沒有寒續那樣的深仇大恨，對他來說，要守衛的東西很簡單，那就是他在意的人。

機甲項目的研究，就是他能對那位遠赴前線的女孩，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貢獻。

虛門某片樺樹林中，王白虛和周詠並肩而立，兩人都蹙著眉頭，望著三張音屬性玄卡與一張光屬性玄卡投影出的畫面，沈默無言。

禁地研究部內部的畫面是機密，但是這個機密也是針對某些人來說的，作為虛門最權高位重的人，虛門內部也就沒有秘密存在。此刻他們所暗中觀察著的，並不是王眸眸，而是那位和王眸眸起了沖突的年邁老師，還有站在他身側與他同一戰線的那幾位研究者。

王眸眸看來，這幾個人只是不爽自己，或者太過迂腐而已，但在他們兩位虛門高層看來，代表的卻是更多的東西，甚至直接關乎到了虛門的未來。

王白虛摸了摸這些天下來忘記剃掉的胡須，緩聲道：“之前彭九零代表聖意和我們談過一次虛門讓權的問題，我們拒絕後，就沒了下文，神玄帝忙著北征的事情似乎對我們的態度緩和了不少，目前看來，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樂觀。”

周詠去年帝會時的傷勢已經痊愈，這段時間的修養下來，面色重回血色，看著畫面微微笑了笑，道：“我從來沒有低估過這位帝皇，現在看來，不只是南北要打仗，虛門內部，也有一場戰爭了。”

王白虛仔細想了想，問道：“我們需要做些什麽麽？”

周詠緩緩搖了搖頭，幾根殘白色發絲隨風飄搖，說道：“不必了，他們都是虛門的骨幹，無論是看過去的功勞還是虛門的未來，虛門都不能沒有他們，無論虛門變成什麽樣子，我們都不能是虛門破裂的發起者，而應該是維護者。這是我給先帝的承諾。”

王白虛沈默下來，片刻後才佩服道：“校長大義。”

王白虛忽然問道：“大義有用麽？”

周詠沈默了下來，想著當今天下的現狀，良久後才說道：“不知道。至少現在看來，一切都在往前，大義，總歸不會讓一切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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