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四十四章: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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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歷過就最能體會這種感覺。

白琉衣中毒之後,寒續心急如焚,哪怕到了現在,自己看起來一切正常,依然是讓任何人都覺得佩服的冷靜和淡然,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開展,可事實上那團巨大的陰影始終填塞在心,吞噬了所有往常可以滋生的正面情緒。

這種心病就是最可怕的頑疾,現在已經在慢慢地蠶食自己,如果寒續不願看到的最壞的結果出現,可是最壞的結局就這樣擺在自己面前,他無法想象,要是最終白琉衣真的離自己而去,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正因如此,他就更能夠想象出神玄帝和百裏寒秋之間的關系,尤其是還有神秘功法建構在兩人之間,那麽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地強烈。如果神玄帝徹底失去了百裏寒秋,那麽對神玄帝造成的打擊,必定足夠他心神崩潰。

這樣的設想不只是寒續有,很多對聯邦政府有著不忠之心,並且敢於去行不忠之行的人必然都有過。可是寒續和他們的想法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寒續更確定這個想法如果真的實現,神玄帝受到的打擊將會足夠他從巔峰直接墜落到深淵。

張秋怡的瞳孔微微一縮,身體都在這個剎那感到了無限地冰涼。這是置身於囹圄之中太久,而忽然看到了希望時所擁有的感覺。在下個剎那,他身體內又奔騰起了剎那間滾燙的熱血。

在以前,想要依靠殺死冰卡聖來重創神玄帝根本沒有可能,殺死聯邦兩大聖之一的冰卡聖,毫無疑問比起沖入皇宮殺死神玄帝的難度還要大,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

冰卡聖本就是將死之人,現在又脫離了神玄帝的照看,只要抓住機會……

張秋怡幾乎都在腦海中看到了冰卡聖死去的畫面。這等就算是他這樣的強者,也從來沒有敢去想象的畫面。他的呼吸不禁驟然停滯了下來。

“時間不等人,前輩既然你能夠和王古龍取得聯系,那麻煩前輩現在就聯系他,如果可以,一定要在百裏寒秋得到治愈之前,將他殺死在路上。”寒續還沒能夠適應過來王古龍身份的變化,所以話語之中直呼了他的大名,語氣急切地說道。

在這個緊要消息面前,寒續這目無尊上的稱呼不足以張秋怡去糾結,所以他只點了點頭,可是看著兩人有些單薄的身影,又猶豫地說道:“消息緊要,我或許沒辦法隨同兩位了,距離黃煉荒漠還有百來公裏,不知道兩位……”

“我們沒關系,前輩可以放心。”寒續頷首說道,“的虧前輩的藥物,我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琉衣基本也有了作戰的能力。比起我們後面的路程,人類的未來走勢無疑更加重要。”

張秋怡短嘆一聲,然後對這裏兩位抱了抱拳,感嘆道:“那就此別過了。”

江湖路遠,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時代的發展,高樓大廈的聳立以及柏油公路的貫通而就被改變,短暫地相處之後便又這麽猝不及防地別離,早已經對這一切習以為常的寒續和白琉衣,當然不會因此而有什麽感傷情緒。

相反,看著張秋怡騎著扭扭絕塵而去,看著樹林裏這些新生的脆嫩綠芽,還有漸漸清脆起來的鳥啼,想到即將到來的春天,還有或許假以時日就能扭轉的大局,兩人的心裏有著淡淡的喜悅還有無限地憧憬。

“你覺得真的能成功麽?”白琉衣看也不看寒續一眼地說道。

和自己的兄弟第一次這樣分隔,歪歪有些不舍地朝著扭扭消失的方向輕聲叫喚著,然後哀鳴著來到了白琉衣的身體,低下腦袋尋求她的安慰。

白琉衣隨手揉著它的大頭,它的哀鳴聲才慢慢小了下來。

寒續搖搖頭,道:“能不能不是首要考慮的問題,而是敢不敢。敢有這樣的想法,敢嘗試這樣的做法,才存在扭轉局面的可能。”

白琉衣看了他一眼,想著神玄帝和百裏寒秋之間的關系,再想到寒續之所以會這麽篤定地說出這個設想,根本在於他是拿自己和他之間的關系做了類比,不禁更加清楚他對自己的感情,也更清楚,他對自己不舍。

一念至此,白琉衣這張難有神情的臉上微微動容,一抹比起這番初春天色還要動人的柔和漸漸擴散,原本正在不斷揉著袖口的手指,隨著手臂地輕擡,像是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慢慢地落在了寒續的掌心之中。

寒續身子微微一僵,低下頭看著她白皙的手指,還有臉上那抹熟悉的淡紅,相宜還是不合的沖突美感並不重要,他慢慢地握攏手指,把她的手輕輕可是也牢牢地握在手心當中。

“我不會讓你瘋掉的。”白琉衣一如既往地冷冰冰地說道。

雖然話音很冷,可是寒續聽得出來裏面那絲專屬於她的溫柔和溫暖。寒續愉悅地笑了笑,也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這是屬於兩個矯情並且都不善言辭的人的浪漫。

“現在就去黃煉荒漠麽?”白琉衣有些羞躁,不想讓這個氛圍繼續下去,強壯淡定地問道。

“嗯。”寒續摸出蓮子,還是沒有光澤從中煥發,聖後想來還是沒有蘇醒,他的心情又慢慢地沈重了下來,嗅著泥土淺雪和初春交雜的芬芳味道,頷首道:“我們現在也只有這個選擇。”

……

……

黃煉荒漠,又稱之為曲煉荒漠,這片廣袤的土地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那便是詛咒之地;舊時,此地的原屬國月輪國將其稱之為惡魔之地。

這個地方自古以來便是不毛之地,存在著大量的活火山,這些火山間歇噴發,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下來,便形成了一片浩瀚的荒漠。也因為火山的關系,常年高溫,即便是在各地都在飛雪的寒冬,這裏也都維持著酷暑。

三百年前,人類與怪獸進行生死之戰的年代,黃煉荒漠作為靠近東邊境抗戰前線的要地之一,加上環境不適合正常人生存,因此便有大批的賤民或者賤民從人類聯盟裏發配至此,成為了儲備營地,賤民們在此等待各種形式的犧牲輪到自己的頭上。當年人類聯盟只是數年戰爭,從這裏轉移出去而犧牲掉的賤民,便有數百萬之巨。

人類聯盟建立之後,防禦戰爭仍然隨時可能打響,為了防範於未然,在全國各地都仍然保持著賤民向此地的輸送,久而久之,便在荒漠上形成了聯邦東邊境的特大賤民區,與西邊境最大的賤民區——青野賤民區共為聯邦最大的兩個賤民區。

在人類聯盟分裂以後,神風聯邦依然沒有對那片荒漠進行處理,只安排了軍隊在邊境進行管制,甚至築起了囚禁他們的圍墻,不允許他們離開荒漠,讓賤民們在裏面自生自滅。以至於到了如今,那裏早已經成為一片無頭爛蟻的生存之地。而其賤民的數量據幾年前的統計,幾乎達到了近百萬之眾,超過了地處高遠的青野賤民區,已然成為了全聯邦最大,甚至可能是整個人類世界裏最大的賤民區。

賤民們在裏面過著野蠻人的生活,他們沒有道德法律的概念,對所謂信息技術,所謂的科技更是一無所知,幾百年的發展,人類世界早已經步入了後工業化時代,而他們所處的這片廢棄之地,反而回到了幾千年前蠻荒的模樣。

可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了落後,充滿了聯邦罪惡,充滿了危險和野蠻的禁地,就是皇唐聖後這出回生會死之計最終的落腳點,也是核心所在。

也是寒續這趟護送的終點

……

距離黃煉荒漠只剩下一百公裏的路程,如果是在高速公路上行駛,加上各種可能的狀況,也不過就兩三個小時的事情,可是他們不能夠走正道,通往黃煉荒漠這類似於詛咒之地的地方,聯邦更沒有架設公用通道,趕路的時間當然就不遠遠不止兩三個小時。

歪歪不知疲倦地帶著他們在荒山野嶺間飛馳,翻過一座又一座山丘,一直到深夜時分,他們才接近了不只是對他們,對於全聯邦絕大多數人都陌生的黃煉荒漠。

天氣本來還有些微寒,可隨著他們的前進,溫度開始不斷地提升,同時,他們碰見村莊的頻率越來越小,四周越來越荒涼的景色,也在提醒著他們,他們已經接近了他們這長途跋涉兩個多月,所渴望的目的地。

行走在荒涼的山脊上,生活經驗提醒寒續,現在溫度應該已經達到了將近四十度。他的額頭上都滿是汗珠。

拍了拍歪歪密長的雪白毛發,它茂密毛發間的溫度都上升了許多。隨著它停下身來,寒續翻身下地,發現此前一路奔襲都沒有露出疲態的它,這個時候伸著猩紅的舌頭,大舌頭上不斷地滴答著汗水。

“江龍行省溫度常年偏低,寒冬維持的季節也比其餘行省要長,霧草山嶺一帶更是常年多雪,歪歪扭扭一直生在在那種地方,或者換句話說,他們只能生存在那種環境,適應不了高溫。”寒續擦去臉上的汗水,看著也從犬背上下來的白琉衣,判斷道。

“那讓它後退十裏地那片小湖泊哪裏等我們,哪裏溫度還不高,應該只有二十來度,怎樣?”白琉衣收起來自己手中還在制作著的玄卡,提議道。

寒續點點頭,拍了拍歪歪的後背,這個在這等溫度下已經奄奄一息,可是還是強行馱著他們一直前行,若是寒續和白琉衣不提議,還會堅持前行的雪犬,固執地搖了搖腦袋,努力地挺了挺後背在,想證明他還行,顯然還想再載他們一程。

“我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再往前溫度會越來越高,這樣的高溫你可能會死的。”白琉衣心疼地安慰它,一邊說著一邊撫摸他發燙的毛皮。

歪歪想了想,看見兩位新主人不容反駁的神色,才依依不舍地在他們兩人身上蹭了蹭,才輕輕地點了點腦袋。

寒續神情凝重地交代道:“我們晚點就會來找你,你藏好,聽到我們叫你的名字你就出來,除此以外碰到任何人都不要現身,懂麽?”

常年置身荒野雪地,不懂人類殘忍,才會這麽容易就接納了他們,對於這完全違背了寒續和白琉衣對怪獸認知的雪犬,寒續有必要好好交代這一點。

“嗚嗚……”歪歪口中低聲哼哼了兩聲,然後轉頭朝著來路跑去。

“我們現在怎麽辦?”看著歪歪消失在月色裏,白琉衣這雙映蕩著皓月的雙眸輕輕閃動著,回眸望著寒續,問道。

寒續再取出了回生會死蓮,輕輕喚了兩聲,然而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皇唐聖後的沈睡一點征兆都沒有,這一昏睡已經多天了,同樣完全沒有蘇醒的征兆。聖後此前說她能堅持的時間只剩十天,從時間上來算,所謂的十天也就就是最近,只是他們都不是械師,也不懂這些覆雜的數學計算方式,時間上沒有那麽精確,可寒續握著蓮子,能夠感受到蓮內靈液散發出來的靈力已經十分微弱,皇唐聖後能堅持的時間,已經不多。

寒續最擔心的情況是,她會直接在這樣的昏迷狀態下,步入永恒的地獄。

寒續深深吸了口前些天還冰寒刺喉,可是忽然間又奔熱如火的空氣,沈聲道:“我們先進入黃煉荒漠,然後找到生存在裏面的人,聖後覆活的機理我不知道,但是應該是需要人的,所以我們找到了裏面的人後,我會嘗試強行刺激蓮子,逼聖後蘇醒。”

回生回死功能夠走到回生回死蓮這一步的,前無古人,後也未必有來者,寒續不知道覆活的具體步驟是什麽,更不知道如果自己強行用元氣或者精神力刺激蓮子,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可是現在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他必須做出選擇。

白琉衣明白這一點,擦去臉上讓她看起來要狼狽了一些,但是反而又有了種別樣美感和誘惑力的香汗,頷首道:“好。”

寒續牽了牽她的手,然後和她一起朝著前方掠去。

只是半個小時的路程,溫度又上升了一兩度,這種酷熱已經難耐,只是活火山也不足以如此違反自然法則,讓這塊地區有著如此突出的溫度,這裏必然還有不為人知的什麽原理才對。

多年前也有學者來這裏考察過,最終無果,為何如此酷熱的原理,也漸漸無人問津,畢竟誰會在意不毛之地的環境現象,何況這裏本就是賤民們生存的地方。

就在詭異的二月酷熱中,寒續和白琉衣翻過了最後一面山丘,停下腳步。

借著幾棵不畏暑熱的臂樹枝葉遮擋身軀,他們能清楚地看到,前方半裏地外,一面數十米高,並且有軍人駐守的城墻,就在眼前,包圍著一片夜色下仍然彰顯出火紅色彩的,一望無際的浩瀚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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