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城市裏的青銅古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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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區東林區,一棟十八層高的樓房頂上,風有些大,一聲普通白色衣衫裝扮的白琉衣,坐在天臺邊沿,白凈的腳懸在半空。她像是脫離煙火氣的仙人一樣,身上普通俗氣的衣裳都無法掩蓋她的出塵。

發絲在風中飄蕩,黑色的長發像是神風聯邦最美自然景色之一的黃煙瀑布飛揚的水絲,她清冷而白皙光滑的臉被手機的光所照亮,眸子裏那略顯孤僻與清幽的碧瑤池,倒映著手機的畫面,隨著畫面沖擊的越來越劇烈,她瑤池裏頭的神色不禁有一些顫動。

手機上播放的是寒續所拍的視頻。

如黑山所說,這張玄卡的確是用了人作為實驗,挑選的對象都是初等一二品,或者是剛剛凝氣成功少年,他們都是低等民或者是地下黑市裏被奴役的賤民,亦或是某些家庭裏的可以交易的低等仆人,因為機緣巧合邁入了武者行列的可憐人。

鋸齒五兄弟本來也該是這其中最強大的對象之一。

武者固然高貴,可是成不了強大的武者,若只是最低端的武者,再沒有武學的支撐下,也沒有實質性的意義,依舊無法擺脫生來註定的如浮萍搖擺不被自己左右的命運。

這張玄卡百運制卡行將其命名為“斷元”,就和其要達成的效果一樣,通俗易懂,但是在制造過程當中無疑遇到了很多的麻煩。

他們只能進行的是光屬性以及風屬性的玄卡,其研究也是從這兩種屬性上下手,而光屬性是殺傷力極強的屬性,這視頻裏就是他們失敗試驗當中的一些殘留畫面,一些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試驗中死亡的低等民殘碎的屍體。

還有一些視頻是寒續拷貝的文件,這一些則是制卡行自己做的試驗記錄,裏面有更加具有沖擊力的畫面,譬如失敗的卡片中有類似於“光激”的玄卡,但是遠沒有“光激”強大的光束將只有初等一品的低等民身體腐蝕,那些成為白鼠的人在其中發出恐怖的慘叫……

畫面太觸目驚心,不忍心看完,白琉衣蹙著眉頭摁熄了手機,將手機放在了一旁,可是看著這黑屏了的手機,那些畫面仿佛還是會出現在上面。

她開始真正地理解寒續做的一切。

寒續背著此前藏好的背包,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穿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閑衫,走上了高樓,來到她身邊把一根雪糕遞給了她。

她和寒續做事很不一樣,她做任何事似乎都要好好地思考一番,拿不拿過雪糕都像是值得思考的大事,她猶豫了一會之後,才從他手裏接過。

寒續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衣裝一黑一白,像是這個世界晝夜交替的顏色,而原本勢不兩立的兩人此時並肩坐在一起,卻又像是這個世界黑白每日都會出現的交接一樣自然而靜美。

寒續看著周遭的繁燈大廈,燈紅酒綠,腳下以及遠端交錯的寬闊公路,車水馬龍,他感覺自己好像這個世界的幽靈一樣,和這一切格格不入。

十八層樓的高度,摔下去哪怕是津天那樣強悍的武師,也註定粉身碎骨,暴斃街頭。而把腿懸在空中,人就坐在這不寬不窄的陽臺邊沿,往後退一些就是寬闊的天臺臺面,往前一些就是死亡,這好似站在了奈何橋邊一樣的感覺,令寒續不禁心生茫然;這種感覺,好似照應了他整個人生,他這一輩子,都是坐在這人生的天臺檐上。

“以前我和他作案之後,如果不想第一時間回去,都會爬上這樣的高樓,好好看看這座繁華的城市,因為這一切真的很美。”

宵禁對滅世主而言,根本就是形同虛設,他們在夜裏於這個城市神出鬼沒,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被他們覬覦,夜色底下城池裏的某些人因為他們的存在惶惶不安的時候,他看這座城市的目光反而變得柔和。

白琉衣把寒續剛才給她的那張“斷元”拿了出來。

寒續側頭看著這張卡,然後舉頭望著無盡星芒,道:“你看完了?”

白琉衣微微點頭。寒續早就說過關於自己的一切,這個視頻在白琉衣看來,關於人體試驗的部分,應該會給他的心裏造成不小的觸動。

寒續微笑了一下,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麽,道:“這麽多年了,已經沒可能再通過這些事情直接影響到心境了,痛和恨,都深深刻在了苦頭裏,沒那麽容易出現。”

在悲傷的事情,經過歲月沖刷,也會在心裏淡去,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不代表他要一直活在悲痛裏。

白琉衣回想起了自己父親,自己心裏已經慢慢坦然,她越發的讚同寒續這句話,道:“你說得對。”

寒續心裏還是感到歉然,微微笑了笑,話題一轉,問道:“這張玄卡,你覺得有可行的地方嗎?”

關於玄卡上的問題,她似乎才能變得自若,道:“它只有前三紋級,關於一些思路我需要看了文件才知道,就目前來看,前三紋級的架構都有些問題,不過其本身還是可行的。”

聽到是可行的,寒續不禁激動了一分,這對於他或者她而言,都代表著一道強橫的戰力。

能夠讓武師的元氣運轉發生阻礙,毫無疑問可以破壞掉武師的武學開展,甚至可能直接導致其運氣中途經脈暴裂。

一張二星玄卡,對於低品階的武師要是可以做到元氣阻斷的效果,這張二星玄卡的意義定然非凡。

白琉衣把玄卡遞還給寒續,寒續搖頭道:“放你那裏吧,你是制卡師,你多參悟參悟,興許偶然就知道了怎麽完成他們研究這麽久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白琉衣的心情有一些顫動,她看著雪白的卡片,又看著手裏的雪糕,心裏不禁有一股暖流湧過。

她把玄卡慢慢地放回了玄卡匣裏,漫無目的地吹著風,好片刻後才把雪糕的口袋撕開,小口小口地舔舐著和她舌.頭一樣粉紅的櫻桃味雪糕。

寒續伸了一個懶腰,這樣難得的放松,把身體裏的疲倦意像是被抽水機抽得咕咕上冒的井水一樣,淹遍了全身。

寒續躺在了陽臺上,悠閑地晃著腿,提起了視頻裏的東西,道:“在這個世界裏,六等以上的人,才是人。視頻裏的那些人,他們都沒有錯,他們甚至有著武者的潛質,甚至憑借著自己努力邁入了武師行列,然而卻因為自己的出身,成為了別人手下利益的工具。”

“白帝這樣的人物,已經是超脫了民的存在,雖然不入皇室或者王氏,在其身份等級上依然只是一等名,可是實際上早就不被這些條條框框束縛。你應該對這個世界的顏色看到的不多,要是可以,可以多從我們的角度去看看這個世界,我想,你應該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白琉衣把雪糕咬了一口到嘴裏,嚅成沙冰之後咽下,冰涼刺激著喉嚨,把一股涼爽貫透腸胃。

這個少年在她的心裏,似乎已經沒有之前想的那麽覆雜了。

“雪絮……寒續?”

她扭頭看著寒續。

第一次聽她真正意義上問起關於自己的問題,寒續微笑起來,頷首道:“嗯,紀念雪絮,所以我叫寒續,不過是繼續的,延續的續,是續命的續。而王,是紀念小哞。他們是我們之前最好的朋友。”當時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將這兩人帶過,但是對於他和王眸眸而言,這兩人對於他們的意義,和他們兩人之間的情誼,遠不是言語可是說清楚的。

白琉衣沒有再問話,安安靜靜地舔舐著雪糕。

她吃起雪糕來就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這個時候寒續才能真正忘記,這個女孩真是實力是怎麽一副可怕模樣。

他知道自己對於她來說,還有很多白帝的影子在,自己身上承載著的,幾乎就是白帝還殘留於世的所有,無論是《淩風神譜》,還是玄卡,亦或是自己服侍他那段些時間裏的相處這件事情。

她對自己好奇,很多都是來自於這一點,所以寒續不會天真的認為,她就是在關心自己,或是發自內心想要去了解自己,僅僅只是因為好像一個孤家寡人一樣靈魂漂泊的她,在放下了仇恨之後,看著自己的時候,無形將自己當做了半個親人罷了。

然而他也不想去拆穿這一切,或者破壞掉她的看法,因為他覺得這個看似天才,睥睨天下的女孩,實際上,卻是一個比自己還要可憐的小貓。

一輛藍色的大貨卡從下方駛過,在它壯碩的身軀旁,一輛輛駕車,像是弱不禁風的爬蟲。

寒續爬起身來,隨意看著一根佇立著和他一樣靜靜看著這座城市的路燈。

白琉衣的目光也放在了同一根路燈上。

“謝謝。”白琉衣把吃完的雪糕棍攥在手裏。

寒續正想說不客氣,他們要趁著宵禁之前,回到住處的時候,那輛先前從他們腳下駛過的貨卡,忽然在毫無預兆地在這高樓大廈夾縫中的馬路上急剎下了車。

刺耳的剎車聲把下方的原本祥和的發動機聲與喇叭聲撕碎。

十點鐘車流依舊不減的公路,因為這龐然大物的忽然停車,霎時亂做了一片,很多汽車發生了追尾,不過因為速度不快的緣故,都沒有太嚴重的災禍發生。司機們狂喇叭聲與喧鬧的聲音,穿過了十八樓之高的高空,隱隱傳入了他們的耳郭中。

“嗯?”

兩人好奇地看去。

大貨卡的前方沒有行人橫穿馬路,也沒有出現車禍碰撞,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停車。

“餵?!這裏有紅綠燈嗎?會不會開車?”大貨卡後方一輛小轎車男司機探出頭,對著前方怒喊道。

就在馬路上開始紛亂的時候,這大貨卡的巨大車廂的車廂壁突然開始顫抖,而後上面的彎折處像是被人撕著的紙片一樣裂開。

那位轎車司機嘴裏的叫罵突然停止,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隨著撕裂的擴大,厚重的車廂鋼板壁像是折疊板一樣朝著三面垮塌開來,有如倒塌的城門。

正後方的鋼板砸到了這位司機的轎車上,車頂被轟隆砸塌,司機蜷縮在高度變形的車裏瑟瑟發抖,看著和面門咫尺相隔的死亡,褲襠都不禁打濕了下來。

整條馬路上頓時響起了驚恐的尖叫聲!

一片飛揚的塵土以及混亂逃竄的人流背景襯托下,這像是盒子一樣打開的車廂內裏,露出裏面一具大小等同於一輛小型皮卡車的青銅棺材。

古青色的材質,在橙紅的路燈照耀下,散發著一股厚重的蒼茫之氣,把城市的喧囂和燈紅酒綠,碾碎成塵。

“那是……”白琉衣站起身來。

寒續蹙上眉頭,也半撐起了身子,看著下方這詭異的畫面,心裏忽然有一股未知的恐懼,“巫系的巫器?”

白琉衣的臉色微微一沈,頷首道:“應該是。”

寒續翻身到了天臺臺面,把口罩戴到了臉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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