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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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去樓上轉轉?”

聰明如陳樹,一眼看穿花聽的心思。

長久以來的禁足勒令因白起鴻近日的繁忙而好不容易有所松懈,她可不想因為一個百樂門而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讓一切回到原點。

“走走走。”先抓起陳樹的手臂將他往一側的大理石旋梯上帶。

陳樹眉目舒展著,步調輕松跟上。

眼前這個女孩無論是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絲毫沒有上海富家女的矯揉造作,反而隨性得可愛。

“好險!”已經跑至樓梯半腰處的花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望竟讓她收不回視線,本能的好奇心促使她停止了前進的腳步。

白起鴻那雙常年冰冷的眼眸中,像是蘊含著一種多年來無法釋懷的珍貴情感,即便他想極力克制,但隨著那句“好久不見”的顫音落下,手中香檳依然毫不客氣地洩露了他的緊張,調皮地灑落一片在他的手背上;為掩飾尷尬,他擡袖擋臉,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盡。

一向鎮得住任何場面的白起鴻居然會在一個女人面前失了態,光是這幾滴香檳,就足以證明白夫人輸了。

相比起白起鴻的緊張,趙一然顯得要淡定得多,臉上笑容始終保持著7分疏離和3分媚。

其實說白了,就是客套。

趙一然的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尷尬,嘴角淺淺地勾出一小彎笑容,舉杯同他共飲。

那麽,趙一然的身份毋庸置疑,多年前曾周旋於白起鴻與蔡炳榮兩兄弟之間並最終導致兩人勢如水火的那名百樂門煙花女子,就是她。

“還不上去?”陳樹站在低一層的臺階上,微微仰著頭,眸光清潤地看著花聽提醒道,“已經有好些個人註意到你了。”

“是嗎?哈哈,我太八卦了。”再怎麽好奇,也比不上自由來的重要,花聽說完繼續邁開腳。

然而這一腳卻踩了個空,身體猛地一個踉蹌,不受控地向前傾,手還沒抓穩就差點要以一個最醜陋的蛤蟆勢與大理石梯面來個親密相碰,好在肚子及時地壓上一只溫熱的掌心,陳樹迅速地將她一撈,一帶,攬至自己懷中。

一股清新龍井茶葉的味道縈繞在她鼻尖。

陳樹平緩而均勻的鼻息輕輕地拍打在她的耳背。

微微發著癢。

花聽沒由的心頭一跳,也許是本能反應,臉頰迅速紅了一片。

+++

百樂門的二樓也是一個大型舞廳和一個宴會廳,三樓則是一個名叫“麥斯格”的小型輕音樂式的酒吧和旅館,雖然花聽在電視劇裏頭經常有看到,但第一次親眼驗證還是不由的被二樓舞廳的龐大和巨碩的空間感所震懾!舞臺頂端垂掛下來十米高的金色帷幔和艷紅色的幔簾花,在暖色系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的妖嬈而華美,一支來自歐洲的MAX樂隊正站在帷幔下演奏著優美的爵士樂。

舞池裏熱鬧的很,已經有不少年輕男女們隨著音樂相擁起舞,這裏大多都是情侶,不像樓下,個個如狼似虎地盯著趙一然。

從旋轉扶梯走上三樓,便是格局與二樓較為相似的“麥斯格”,不同的是“麥斯格”的舞池地面是由堅硬的鋼化玻璃打造,光滑得好像一片冰面;圍繞在舞池周圍的是高靠背深的柔軟大沙發和幾張只到膝蓋的低桌幾,每張幾上都擺著一個錫制煙缸和瓷花瓶,可想而知,三樓的客流量還是以男士為主。

花聽註意到頂層一個巨大的圓筒形玻璃鋼塔,據說是當舞客準備離場時,可以由服務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車牌號或其他代號,車夫可以從遠處看到,而將汽車開到舞廳門口。

服務指數絲毫不比當今社會的五星級大酒店差。

這樣的一個百樂門,不愧為30年代的上海灘最為華麗的聲樂場所。

它像是一個綺麗多彩的夢,住在每一位老上海人的心中。

“月明星稀,燈光如練。何處寄足,高樓廣寒。非敢作遨游之夢,吾愛此天上人間。”這是百樂門剛剛建成時,上海灘傳頌一時的詩句,字裏行間流露著老上海人對百樂門的喜愛。

花聽到這一刻也算是真正明白了當時太爺爺臉上的表情。

***

由於“麥斯格”的樂隊演唱的歌曲比較符合現代化流行,花聽找了個位子坐下,好打發一下時間。

陳樹見她有興趣,便也跟著坐下,還給她點了一些零食和汽水。

隔壁幾張桌邊圍坐著幾位梳著大背頭並身穿英國式西裝的“紳士們”,他們叼著雪茄吞雲吐霧,把“淪陷與抗戰”等話題輕輕松松地掛嘴邊,一邊自以為是的高談闊論一邊將目光時不時地飄到花聽的臉上……

畢竟像她這種氣質的女孩,在老上海是非常罕見的。

花聽一邊翻著白眼一邊自顧自地喝著汽水,當聽到隔壁桌上那位較為年長一些的男子說到“照眼下的趨勢,還是要向日本人靠攏比較妥當”這樣的話來,花聽“砰”的一聲將手中汽水狠狠地擱在了茶幾上,也不管惹來了多少好奇的目光,她用力挪了挪屁股下的沙發椅,挨近了一點陳樹,用一種怪腔怪調的語氣跟他說:“陳樹啊,”音量還不夠高,重來,“陳樹啊,我們到時候就坐看那些個漢奸的下場吧,我保證到時候一定會有一場好戲看!”

陳樹被花聽這番話給說得楞了一楞,一抹笑卡在嘴邊,分外尷尬。

隔壁桌的談話戛然而止,幾位男士紛紛朝花聽看了過去。

花聽目視著前方這支不知名樂隊,假意跟著哼唱了幾句顯愜意。

其中一位男士覺得掛不住面子,起身走至她身前,微微彎下腰,表情一派認真地說道:“這位小姐對戰爭可有什麽不一樣的看法?如果不介意的話,請那邊坐。”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花聽眼皮耷拉了一下,擺擺手道:“沒什麽看法,你們愛投靠誰投靠誰。”

看花聽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男士有些尷尬,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花聽裸露在外的那截白皙滑嫩的小腿所吸引,畢竟搭訕才是男人的主要目的。

“那麽,我能否請小姐跳支舞?”

男子將腰彎得更低了些。

“先問問我男票同不同意。”花聽撇了眼一旁的陳樹。

男票?眼前這個女孩雖然用詞奇特,但也不難理解。

想不到陳樹一秒入戲,直接來了句:“不同意。”

差點讓她笑噴。

趁男子還在尷尬間,花聽一把拉起座位上的陳樹,興沖沖地帶領他到舞池中央蹦吉特巴了。

由於兩人都是新手,在一派老練的舞者中跳得格外的別扭,花聽也只是學著周圍人的動作,跟著節奏胡亂地蹦跶著,不過好在她是個聰明人,幾段節奏下來便跳得有模有樣了;只是陳樹對這方面實在沒有天賦,四肢過於僵硬,怎麽都流暢不起來,但也肯陪著她鬧。

餘光掃到那名男子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花聽心情大好,眉眼帶笑地看著眼前這張離自己不到十厘米的臉,說,“陳樹,咱倆才是一路人!”

“是嗎?”陳樹的臉上神情微妙。

“當然!”花聽應得響亮,目如星光。

眼前的陳樹有著一頭墨色的短發和一雙茶色的瞳孔,不說話的時候,眼神安靜而清冽,但此刻被頭頂的暖黃燈光一照,變得溫潤而柔和,像一潭春水透著絲絲暖意,在心中緩慢攪動著……

一不小心走了神,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張丁耀一的臉,花聽觸電般彈跳開。

陳樹有些不明情況,琥珀色的眸子一時帶著些迷蒙。

這小妮子又想玩哪出?

“不跳了。”

滿心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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