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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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個人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子。

花聽還未從剛才那聲槍響中反應過來,其中一名便在他身後瞄準了前方正捂著腰間鑰匙的黑衣人,槍口正好對著黑衣人的左心房位置,“砰”的一聲,世界陷入片刻的耳鳴……

對面的黑衣人應聲倒地,嚇壞了其餘四個。

陳樹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拔走黑衣人腰間的鑰匙。

花聽這才看清楚他身後的那兩人,從衣著上判斷應該也是蔡炳榮的人,但令她震驚的不是蔡炳榮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是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桶類似於火油箱的方形鉛皮箱,她知道這種火油箱,倒油的時候只要打兩個洞,可將全部汽油倒出。

汽油?

花聽瞪大了眼睛,莫非他們的目的是想燒了白起鴻的鴉片倉?

“不走?”陳樹從一人手中接過兩個箱子,看花聽還楞著,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你這是……”她真的還沒反應過來。

“燒貨倉。”

果然!

簡短的三個字,卻鏗鏘有力。

花聽箭步跟上。

因他手上提著兩個火油箱,沒有空餘的手開鎖,花聽便從他手中接過鑰匙,用其中一把最大的試了試,果然是倉庫大門的鑰匙。

進門之前,陳樹不忘對身後一名男子吩咐道:“外面交給你。”

他應了聲:“是。”

花聽便猜到,外頭那其餘4個估計是沒命活了。

倉庫裏一片漆黑,花聽正要下意識地摸索門側墻壁的電燈開關,又突然想起這裏是1931年的舊上海,倉庫哪來的燈啊!

有人在她身邊擦亮了火柴,雖說光線太弱,但也足夠她看清前方兩米範圍之內的路。

好在兩米外有一張方木桌,桌上扔著幾張破報紙,還有一盞煤油燈。花聽掏出口袋裏的火柴將煤油燈的繩頭點燃,倉庫一下子就亮了。

白起鴻的這間鴉片倉跟大多電視劇裏頭放的一樣,四周堆滿了黑漆漆的木箱子,一層疊一層,一共疊了5米高,數量驚人,可見裏頭的鴉片總數加起來絕對超出了3000噸,然而一艘貨船的載貨量僅限1000噸,而白起鴻這一生賣的鴉片根本不止這裏的3000噸……

如此巨大的走私量,他是如何掩人耳目地動用到那麽多艘大型貨船並將鴉片安全運到上海?

花聽驚嘆間,陳樹已經開始動作。

“你就不怕我告狀?”她提著煤油燈向他走去。

“看樣子也不像。”將汽油往周圍地上灑了一圈,他停了停手中動作,回頭提醒道,“燈拿遠一些。”

整間倉庫充斥著刺鼻的汽油味。

花聽手中這盞煤油燈裏的火光正熱烈地跳躍著,

“你膽子真夠大的,”她提著燈退遠一些,“你就那麽確定我跟你是一夥的?”

好在陳樹準備了汽油,不然憑著她手中這幾根火柴,怕是火勢未漲就被中途撲滅。

“本來不確定,”陳樹將空箱子扔一邊,又提起另一個,“但看你一來就打傷了門外那5個,又開口要倉庫鑰匙,想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門外不遠處傳來4聲槍響,雖說是活生生的6條人命,但花聽見慣了民國電視劇裏頭的各種街頭槍殺案,從剛才那位持刀大漢中槍倒地那一刻開始,她到現在都沒有一丁點的真實感,就算衣服和手背上的血跡未幹,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在看一部上海灘幫派恩怨廝殺劇。

“火柴給我。”

花聽楞神間,陳樹已經將現場準備就緒。

他伸出手。

煤油燈的光亮在他如墨的眉毛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使他整張臉看上去比以往柔和了不少。

陳樹看起來像在笑,如此氣定神閑,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花聽將口袋裏的兩盒火柴一並交到他手中。

“不用這麽多,一根就夠。”陳樹像在打趣,笑著將一盒火柴放自己口袋。

“多燒點啊。”花聽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將煤油燈放回到木桌上。

“走吧。”

倉庫外橫著幾具屍體,雖說都已斷氣可胸口處還在往外淌血,模樣著實淒慘,花聽盡量讓自己避開視線。

陳樹關上倉庫大門,並刻意留出一道縫,準備點燃火柴卻被花聽中途打斷。

“這幾具屍體怎麽辦?”月光下這幾攤鮮紅血跡實在紮人眼球,“不拖進倉庫一塊兒燒了?”想不到自己更狠。

她只是不想留下證據,電視劇裏頭通常放的,如若一個人將犯罪現場處理的不幹不凈,定會招來無窮後患。

“不用。”他聲音篤定,“呲”一聲擦亮火柴。

陳樹身後的兩個小跟班在退去之前不忘將花聽往後拉了幾步,只見那撮微弱的火光在夜空下被拋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只是一瞬間,門內火光四起,夾雜著一股灼熱而肆意妄為的呼嘯聲,被陳樹一掌隔絕在那道鐵門內。

“走。”他轉身用力拉過她的手。

花聽還沒反應過來,陳樹已經拉著她往巷子的另一端跑,“這裏很快就會被人發現,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塊區域。”

花聽體能不差,勉強跟得上他的步子,再加上事先換了雙中性牛皮鞋,比起之前那雙白夫人給她買的黑色蕾絲小坡跟單鞋,跑起步來可謂是腳下生風。

他們跑過無數條泛著清冷月光的大街小巷,耳邊盡是風的呼嘯和兩個參差不齊的腳步聲,直到手心出汗,她快要握不緊他,才終於停下腳步,撐著街邊路燈低頭喘氣。

豆大的汗珠延著她的下巴狠狠地砸落在眼前這條冷清的水泥地上,她索性將外套脫了,只著一件米白色襯衫,再將袖子挽到手肘處,後背已是大片汗濕的痕跡。

花聽站在路燈下,面色白中透紅,小巧的鼻尖下是一撮被風吹得已經稍稍翹起一角的一字胡,可她渾然未覺,站直了身子朝他咧嘴笑。

好一個模樣俊俏的小丫頭,陳樹不過一秒的失神,擡手輕輕剝掉她這撮黏得還不算牢固的一字胡。

“幹嘛?”花聽欲伸手去搶,又想到事情已經辦妥,留著胡子也沒用,“算了送你吧。”

陳樹哭笑不得,“我用得著你送?”

“你那兩個小跟班呢?”花聽見四下無人,該不會還留在案發現場?

“早就走了。”

她將外套搭在胳膊上,尋找附近的垃圾桶。

畢竟滿是血跡,不盡快處理掉怕是會給自己惹麻煩。

“你現在去哪?”她問走在前頭的陳樹。

他慢下一個步子,同她並排,“蔡先生那裏。”

“我跟你一塊兒走,”花聽摸了摸肚子,“你先請我吃個夜宵怎麽樣?我這條褲子裏沒帶錢,只帶了槍。”

“可以。”居然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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