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戰事如何了？”康熙咳嗽了兩聲, 望著胤禛。

胤禛知道，康熙問的是西藏的戰事, 他在幫忙看折子的時候基本已經有所了解了, 認真回到：“十四弟立了功，已經談判議和得差不多了, 有他在, 不會出什麽大差錯。”

胤禛說著話，康熙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身上，目光炯炯，不是犀利而是帶了幾分審查, 透過胤禛的眼睛看清他的本質，是真心還是假意，是誠懇還是虛妄，是兄友弟恭還是秋後算總賬！

胤禛沒有一點心虛, 從前他看不上十四, 多半原因是他愛胡鬧，做事沒有分寸, 如今能獨自帶兵打仗，自然是有幾分能耐的，戰功已立, 他只覺得欣慰。若說懼怕是沒有的，他老四或許怕天怕地怕康熙，但論起能力和心氣兒，不輸於任何人, 包括他曾經為尊的廢太子。

“十四是個有能力的。”

“兒子見弟弟長大了，也是頗有感觸的，從前十三、十四總在一塊胡鬧，如今也是能夠獨當一面了。”康熙“唔”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胤禛卻是不知道的，他又經過了一次來自於他的汗阿瑪康熙的考驗，一次成為新帝的考驗。

康熙靠在明黃色的枕頭上，聽著胤禛朗讀，兩眼昏昏欲睡，冷不丁的想起了弘歷，便開口問起了：“你家的那兩個小子呢？”

胤禛撂下書，想起家裏的混小子就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他們頑皮了些，最近竟是喜歡上了那些個洋槍洋炮，非要弄一個在園子裏。您說那玩意兒是好玩兒的嗎，兒子怕有危險，將他們訓斥了一番。”

康熙聞言點點頭：“小子就是淘氣，你們小時候也沒少讓朕操心，不過洋槍可不能給，讓他們先練好了騎射再說，滿人可不能忘本！”

“汗阿瑪說得是。”

沒說一會兒，康熙便悠悠的睡去了，胤禛放下書，退了下去。

圓明園。

趁著胤禛不在，玉珠解悶兒似的給兒子和閨女講起了人類的起源和西洋的歷史，孩子們都小，烏娜希即使不小了，見過的世面也都不多，大宅子裏的閨秀，哪那麽多的見識。雖然說這華夏的歷史她可能不必真正的古人懂得多，但是外國的歷史她知道啊，一知半解的也是知道啊，就是比幾個半大的孩子知道的。也不是顯擺，全當是講故事了。

不知怎麽的，玉珠老會下意識的覺得胤禛是個老古董，並沒有輕易的將一些西洋的玩意兒，以及她的好奇心同他講過，但是當著孩子的面兒多少就可以瞎說了，帶著點玄幻色彩也不怕，反正她騙人的次數多了，孩子即使知道了也只會當她是在開玩笑。

“你們知道光的速度有多快嗎？”玉珠已經把整部荷馬史詩給孩子們講的差不多了，當然要可她能記住的來，今兒就開始往科研上面扯了，能培育出個科學家來也算是她的能耐啊。

“不知道。”玉珠最喜歡看孩子們齊齊搖頭，以一種渴望知識的眼神兒看著她了，可能她就天生比較適合當老師吧。

“額娘以前講過光年，就是說牛郎寫封信，織女十七年之後才能收到。”趁著比雙胞胎多聽了幾年沒用的知識，烏娜希儼然有一副領頭人的架勢。玉珠聽了汗顏，她本意想說的是，牛郎星和織女星距離十七光年，也就是牛郎派個電報，織女十七年之後才能收到，不知道怎麽解釋光年和電報，把科學知識傳成了這個德行，她聽著也有幾分汗顏啊。

“額娘是這樣嗎？”弘歷問。

玉珠懵著圈的說道：“大概可能就是吧……”

“那額娘光的速度呢，又多快？比騎馬跑還快嗎？”弘晝撓撓後腦勺問道。

“額。”玉珠無奈，幹嘛將自己往坑裏送呢，明明可以好好兒的將一些西方的預言故事，名人小時候的故事啊，她垂著眉，感覺在雞同鴨講，首先她自己就說不明白，其次她解釋得通了，也不代表孩子們能聽懂啊，她有點犯愁，果然人是被自己蠢死的。

“光的速度非常快噢，額娘解釋不明白，你們自己去探索吧！”說完留下了幾個目瞪口呆的孩子在原地，不是吧，額娘又在逗人……

“下次再也不聽額娘講故事了！”弘晝氣鼓鼓的，活像一只脹氣的河豚。

“你昨兒個還說額娘講的故事最有趣了呢。”弘歷默默的補上一刀。

烏娜希看著遠走的額娘，又看看眼前的弟弟們，撂下一句：“自己看書吧，等哪天你們懂得多了，給額娘講就好了。”

兩兄弟聞言對視，不約而同的點頭表示舉雙手讚同。

黯淡無光的月亮顯得夜格外的黑，倒是有那麽幾顆活躍的星，仿佛在為迷路的人找清方向。宮門已下了鎖，胤禛一時忙著幫康熙批改奏折而忘記了時間。

“四爺，隆科多大人叫您去養心殿，說是有急事！”胤禛擡眼看到的小太監有所眼熟，好像是魏珠新收的徒弟，“唔”了一聲，擡腳便往外走去。

“舅舅。”胤禛在門口便遇見了隆科多，皺著眉，不知道是什麽急事。

“我的四阿哥餵，你可算是來了，快跟我進來吧。”隆科多看著胤禛走近，一把拽著他快步往裏走，在他耳邊嘀咕了句“皇上好像要不行了。”

胤禛猛地一下頓住腳，身子沒跟上顫了兩顫，這便是他的那個夢開始的地方，他的汗阿瑪真的要……

“發什麽楞，快點走！”隆科多督促著。

“誒。”胤禛跟上。

屋裏的康熙咳了一陣兒，聽見腳步聲悶咳了幾聲，停了下來。

“皇上。”

“汗阿瑪。”

康熙擺擺手叫起，嗓子裏呼嚕呼嚕的，好一陣兒才緩過來。

一雙渾濁的眸子盯緊了胤禛，康熙知道他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一刻了，眼前的兒子是他疼愛的，可是心裏難免還是有遺憾的。

“十四，十四回來了嗎？”嘶啞的聲音，只是短短一句話就讓他猛喘了好幾口氣。

“回汗阿瑪，十四那邊已經解決了，在往回趕了。”胤禛回道。

康熙閉目，若是他能等到十四回來也許就不一樣了，可是沒有如果，眼前的老四也是個帝王之才，他的兒子也足夠優秀，他不能篤定那些不確定的將來，如今，只有將皇位傳於他，才是正確的決定，才是為這國家社稷長治久安的最好辦法，為這大清朝流芳萬世的不二人選。

“老四，”康熙呼喊著：“去叫老三他們幾個過來。”

“誒。”

胤禛帶著旨意，下令開了宮門，叫人快馬加鞭請皇三子，皇七子，皇八子，皇九子，皇十二子，皇十三子進宮。

胤禛回到養心殿內的時候，康熙已經將能交代的都同隆科多講了，佟家至少還有隆科多在，起碼是他的母族，是能給他兒子支持的。康熙眼望著哭紅了眼的胤禛，這個兒子是不錯的，對正事鐵面無私，對兒子手足尚有溫情，做事穩當，有能力，也有那股子認真上進的勁兒，除了年紀不小了之外，別無不妥啊，好在他的兒子也不錯，康熙松了口氣，他這一輩子繃緊了一根弦，這大慶的江山就是他的重擔，如今也算是盛世河山了，他能有顏面去見他地下的汗阿瑪和祖母了。

“老四。”

“兒子在。”胤禛泣不成聲的聽著他的汗阿瑪最後的教誨。

“老四，汗阿瑪將這江山交於你手了，若是有動搖江山社稷，不聽你言的兄弟，盡管出手，但你且記著，一定要留他們一條命在啊，不然朕死不瞑目啊！”康熙用盡最後一口氣，將皇位托付於胤禛之手，只是要求他保證，留他的兒子們一條生路，好死不如賴活著，他不願再見到手足相殘的局面，哪怕是在地下！

胤禛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兒子發誓！兒子絕不會殺任何一個兄弟！”

當一眾兒子帶著淚眼跪在養心殿門口的時候，大行皇帝康熙，這位在位六十一年的清聖祖爺已經咽下了他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口氣。一聲聲的“汗阿瑪”此起彼伏的響起，泣不成聲，喪鐘敲響，回音在整個紫禁城的上空。

良久，胤禛顫抖著被隆科多從地上扶起，“咱們該出去了。”抹了臉上掛著的淚，胤禛整理好儀態，準備出去迎接未知的未來。

“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胤禛閉目，重重的跪下，久久沒有起身。

“為何四哥是從養心殿內出來的？”老九提出了疑問。

“四阿哥給聖祖爺侍疾，批奏公文，所以來得快些。”隆科多的沈著回應，胤禛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可否請隆科多大人將聖旨與我們兄弟一看？”老八不比老九沖動，他思考了片刻後說道。

隆科多腦子裏飛速的轉著，康熙病重，是否留了遺召他沒有說，四阿哥接過的聖旨自然是空的，可八阿哥執意要看，他只能相攔，決不能讓他質疑新皇登基的真實性。

“爾等不忠不肖，竟質疑汗阿瑪的決定，質疑聖旨的真實性！”胤禛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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