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幺貳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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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走後沒多久, 天兒也黑的差不多了,胤禛繞著書桌轉了幾圈後, 看天晚了, 索性也沒回玉珠那兒,在九州清宴的寢宮歇下了。燈火迷蒙處,胤禛睜著一雙晶亮渾濁的黑眼, 久久不能入睡,憂樂喜悲全在這夜裏噴湧而出,不是多愁善感,不是悲喜不定, 突如其來的一種感懷,就像是“四面湖山歸眼底, 萬家憂樂到心頭”的感覺, 滿滿的沈重感。

沒了玉珠在身旁沈穩的呼吸聲和翻來覆去往他身上搭的手, 胤禛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也有點無聊, 腦海中自動浮現她鬼靈精怪的模樣兒, 一抹淺笑便爬上了他的嘴角, 胤禛搖搖頭, 有些無奈,有些寵溺。

年羹堯回川陜後, 京裏又恢覆了平靜,只是這平靜背後所蘊藏著的動作在一點點的擴大化,明了化, 逐漸向面兒上浮起,就像是那海水淺了,冰山開始顯露。

“爺,十三爺感了風寒,十三福晉想請爺給叫個太醫。”蘇培盛短短的幾句話,透露出來的深意無非就是現在送禮的,門客讀書人什麽的都往八爺九爺那兒跑,十四爺得了聖寵,現今不在京,同夥兒的受益,而備受冷落的不就是其餘幾個阿哥嘛。三爺、五爺、十二爺那兒不說,即使是不在乎這些個事兒,也是不可能冷下臉來去得罪的。能得罪的,可不就是這個母族地位不高,也不得了聖心的十三爺嘛。

都是幫勢利眼的混賬,胤禛狠狠的呸了兩聲,著人給十三請太醫,送東西,蘇培盛嘴上說是叫四爺消消氣,胤禛還算是憋了一肚子氣兒。弘歷想明白這事兒,顛顛兒的跑去問玉珠:“額娘,阿瑪這都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怎麽不反擊啊,你不是說了人若犯我,斬草除根嘛!”玉珠苦笑著拍了下弘歷的腦袋,這小子倒是不記仇,偏偏記住了這麽句渾話。弘歷假模假式的揉了揉後腦勺:“我說的就是這個理兒嘛,土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阿瑪這樣是不是窩囊了些。”後半句嘀咕得小聲了些,但玉珠還是聽見了,氣得狠狠的拍了弘歷的屁股:“哪有這麽說你阿瑪的,你知道什麽,你阿瑪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弘歷不了解胤禛,玉珠可是知道的,胤禛那是什麽,就是個小心眼兒的,賊記仇,到時候讓你們一個個的狗眼看人低的家夥,誰都沒有好下場!玉珠冷哼了一聲,示意弘歷:“瞧好兒吧,你阿瑪可不是個傻的。”弘歷扯嘴笑著,用他額娘教他的一句話就是,騎驢看唱本,咱們走著瞧!

宮裏的德妃知道了這事兒,莫名的又來了一肚子的氣兒,十三雖然也是養在她的身邊的,可畢竟還是親兒子親啊,如今十四一個人遠在沙場邊疆,吃不好睡不好,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不僅顧不上眼前兒十三這個養子了,看胤禛不去關系十四,反而是跑到十三那兒去噓寒問暖的,看著就氣兒不打一處來。

“娘娘,要不叫四福晉進宮說說?”身邊的丫鬟給德妃出著主意。

德妃想了想,點頭應下了,不能自己一個人幹生悶氣,得叫老四家的進宮來好好的說到一番。

……

福晉一頭霧水的被叫進宮,也不知道是四爺怎麽地了,惹了額娘的不快,反正每次兩面派的是她,夾心餅幹的也是她,少說多說她也是習慣了。

“給額娘請安。”福晉問安後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且就讓她聽一聽德妃的絮叨吧,反正多聽兩次也不會掉層皮。

“唉,額娘叫你來也沒有別的事……”熟悉的開場,熟悉的味道,福晉頭不擡眼不睜的,真想把自己的耳朵給堵上。

“十三病著,我也是心疼的,可是我的十四遠在邊關,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德妃兩句話沒說完,就開始啜泣,福晉頓時腦袋就大了,什麽情況啊餵,十四不是自請的出兵打仗嘛,怎麽在你眼裏就變成了吃不好睡不好了,不是說他還打了勝仗嘛,真是不可理喻啊,願不當老四同你不親呢,這心偏的,都偏到了後腦勺了。

“你回去可好好兒跟老四說說,我就他和十四這麽兩個兒子了,可以定讓他們都好好的啊,讓老四多照顧著點十四……”翻來覆去的十四和十四,福晉哼哈答應著,一點都不想往腦子裏過,也沒必要同四爺去說,說了也是費力不討好,說不定還要惹得爺發一通兒火呢,福晉不傻,她太了解這德妃和四爺的相處模式了,只要她不摻和,炮火是達不到她這來的,只管隔海相望便是了。

圓明園。

“爺,今兒個德妃娘娘叫了四福晉進宮。”蘇培盛道。

胤禛“唔”了一聲,也沒讓他繼續說下去,額娘那裏越來越過分,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的關系,總是喜歡小題大做,見福晉無非就是說說他這個當哥哥的當的不咋地,十四可憐,十四長,十四短,十四是個乖寶寶,他能怎麽辦啊,總不能叫他一個大男人去把十四捧在手心裏,含在舌頭下吧,他能怎麽辦啊,他也很絕望啊。這時候就應該讓玉珠出馬,捂著耳朵給他念上那麽一句“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雖然是真的不敬也不雅,可奈何胤禛的心情就是現在這般。

隨著十四的功勞立得越來越大,四爺越發的深居簡出,終於戴鐸坐不住了,提筆寫了封信,著人給四爺送去院子裏,實是無顏面對的下下之策啊,他怎麽會不知道呢,可是眼見著四爺奪嫡無望,不知到最後會不會被清算,還是趁早要了差事,滾出京城這片土地吧。

胤禛收了信,說是一點不快沒有那絕對是假的,饒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他也難免的喝了兩壺涼茶,才將心裏的火兒給壓了下來。

玉珠壓根沒聽說過歷史上還有戴鐸叛變這一說,誒呀也不算是叛變,頂多算是飛鳥擇良木而棲而已,眼界窄的可以,玉珠在心裏嘀咕著,倒也沒罵戴鐸,就是替胤禛心疼,覺得丟失了這麽一個人才,有點可惜,要是讓胤禛知道,指不定怎麽笑話她呢,戴鐸算什麽良股肱臣啊,充其量會玩玩花花腸子,算計算計一些個小心思,說可惜也還有那麽點可惜,要說是遺憾吧,到時候遺憾的人可肯定不是胤禛而是他戴鐸啊!

“不氣不氣,咱們不生氣,到時候叫他去後悔去!”玉珠還在賣力的安慰著胤禛,胤禛其實早就不氣了,就奔著玉珠待他的這副真心,那戴鐸什麽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弘晝呢?我去抓他念書。”胤禛笑笑掀過了這一頁,打算逮住弘晝好好兒教導一番,玉珠以為是要拿弘晝撒氣呢,忙不疊的給自己兒子打著馬虎眼:“弘晝今兒個不怎麽舒服,我就沒叫他起來,讓他都躺了一會兒。”胤禛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帶著吃驚和疑問:“現在還沒起?”玉珠縮著脖子點點頭,有點說了謊之後的不好意思和小嬌羞。

“咱們慣兒子也要有個下限吧,”胤禛摟著玉珠,苦笑著:“總不能把兒子教成不學無術吧!走了,去叫他起來,以後每天都給我背書背個一百八十遍!”玉珠眨眨眼睛,趁著胤禛沒註意做著小動作,替自己家的小兒子感到遺憾,美好的生活一去不覆返了

床榻上,弘歷拱著身子去叫攢成一團兒的弘晝:“醒醒啊,阿瑪來了!”弘晝翻個身,把耳朵埋進被子裏,裝作聽不見的樣子,等到弘歷下炕恭恭敬敬的喊了聲:“阿瑪!”弘晝這才出聲嘀咕道:“阿瑪什麽呀,你成天就知道拿阿瑪嚇唬我!四哥最壞了!”

玉珠在心裏悶笑,默默地替兒子燒起了高香,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老不正經遇上了小不正經吧,莫不是歷史上的胤禛也有這麽不正經的時候?不然弘晝的那副德行是打哪兒來得,還得是有根源的嘛。

屋子裏一片靜寂,許久之後,弘晝打了個哈欠,迷糊著眼睛撇頭過來:“四哥怎麽不說話了?”這一扭頭還來得及仔細看,就聽見了一聲咳嗽聲,一下子驚得從被子裏跳了起來,又驚又怵的勁兒,讓玉珠沒憋住,捧著肚子笑了個開懷。

“額娘,”弘晝扭捏的站在炕上,拼命的給玉珠眼神兒示意,快說點什麽給我解解圍啊,不然我可就死定了啊!

“看你額娘幹什麽,還不去把衣裳穿好!”胤禛今天有點兇,實在是弘晝這混小子太能作,也該給他點顏色瞧瞧了,不然肯定得上房揭瓦了。

“阿瑪…”弘晝換好了衣服,站在床邊,不敢直視胤禛的眼睛,往常他也是調皮,也沒見他阿瑪這麽兇,今兒是吃了火藥嘛。小手指頭背在身後,勾動著床邊的簾子,有點不老實,也有那麽點小緊張。

“從今天開始,我要看著你,好好讀書,好好背書知道沒有!”

弘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屋裏的人都被他這副促狹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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