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女帝之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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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很亂, 但總有幾件事能梳理清楚。

第一, 蘇爸爸始終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好人家,對江淮也還算放心。

第二,現在的葉亦流雖然還需要她, 但也算是認清了些現實。可能從始至終, 他想要的都不是她——所以危險排除,他大概率不會影響自己的婚姻。

第三, 虞冷之雖然難搞定,可他也有重重要兼顧考慮的東西,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所有。

這個世界的任務,本身就是X級, 哪怕自己有心放棄, 也可以隨時選擇退出。

蘇絨之所以執著的留在這裏,想在最後的幾天裏再做些什麽,就是因為她有那麽一丟丟的……羨慕這個宿主。

她比自己更肆無忌憚, 也更寂寞孤獨。

雖然這麽想很矯情, 好像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深海中的鯨, 在尋找著對的頻率,但可能生活也本身如此,誰都無法改變什麽。

她只想替宿主解決掉這一樁樁的麻煩, 也算是擁抱一下當初寂寥又迷茫的自己。

葉亦流呆在自己的公寓裏, 哪裏都沒有去。

蘇絨擔心有私生飯和狗仔,提前兩站路下車,用墨鏡和鴨舌帽簡單掩飾了下, 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樓。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露出了虞冷之的臉。

“嗯?終於來了?”他眉目平靜,淡淡道:“葉亦流睡著了。”

“你怎麽在這兒?”蘇絨驚訝道:“你也認識他?”

“我認識每一個追求過你的男人。”虞冷之給她拿了拖鞋,嘆了口氣:“你玩失蹤的這幾天,我都在給你收拾這堆爛攤子。”

“你的意思是——”蘇絨怔道。

“我知道你在做什麽,也知道你這幾天裏都在哪裏。”虞冷之把熱好的抹茶撞奶遞到她的手裏,語氣溫柔:“你要結婚了,對嗎?”

……我可怕的直覺,果然從來都沒有跑偏過。

“不要害怕。我和你交往了四年,難道還不懂這些嗎。”他看著她,語氣裏透著淡淡的懷念:“你解決了越歌,拆穿了葉亦流,下一步是不是要來找我?”

“嗯,然後說,我對你的一切,都只是執念,愛情早已逝去了?”

蘇絨抱著熱乎的瓷杯,低著頭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玩不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宿主當初提分手的時候,忐忑了很久,可虞冷之甚至連問為什麽都沒有,就果斷的放了手。

“《基督山伯爵》裏說過一句話,我很喜歡。”虞冷之坐在她的身邊,看著茶幾上的水晶魚缸,緩緩道:“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他側過頭,看向低著頭的蘇絨,神情有些覆雜:“我不清楚,我們之間是因為年齡差,還是個人生活信念的問題。”

“可我知道,你逃避我,是因為我總給你帶來沈重感。”

從大學時的怦然心動,到她畢業時的默然不舍,虞冷之把很多東西都壓抑在心裏,什麽也沒有說,只與她微笑著揮手作別。

“我很抱歉。”蘇絨低低道:“我傷害你了。”

虞冷之沈默了一刻,嘆了口氣。

“可遇不可求,算了。”

“不管怎樣,祝你新婚快樂。”他拍了拍她的肩,猶如經年的老友:“不要在意未來和現在,也不要再回頭遙望過去。過得開心快樂,便足夠了。”

蘇絨擡起頭來,怔道:“這是你的真心話麽。”

“我提前一步過來,就是不希望,我也成為你的下一個解決目標。”虞冷之淡淡道:“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可以三言兩語就否定的。”

“喜歡一朵花,會把它摘走。”

“愛一朵花,會想著給它陽光與水。”

他站起身來,放松的伸了個懶腰:“你的婚禮,我就不去了,等這個項目忙完,我大概就回美國,恐怕不會再回來。”

蘇絨跟著站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刻,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愛過你。”她輕聲道:“再見。”

“嗯。”

葉亦流睡醒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現在……是什麽情況?”他揉了揉淩亂的發型,瞥了眼空空蕩蕩的客廳:“誒?虞導呢?”

“他有事,回公司開會去了。”蘇絨慢悠悠道:“我今天帶你去見一次廖醫生,以後你都自己去。”

“為什麽?”葉亦流不解道:“我們做朋友都不可以嗎?”

“哦,主要是,最近要忙婚禮的事情,會很忙。”蘇絨挑眉道:“我要結婚了。”

“你……”葉亦流語塞了一刻,試圖說句什麽:“你……”

“好了好了,天王大人,”蘇絨起身把他推了回去:“快把睡衣換了,趕緊出門。”

江淮還在等她回家呢。

江淮爆出婚訊的時候,整個娛樂圈都沸騰了。

無論從顏值、作品還是口碑,江淮都是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形象。

他騷情的一面從來都只暴露在蘇絨面前,在大眾的心裏,他簡直是個教科書式的好男人。

江淮對外稱,他的妻子是圈外人,希望粉絲和媒體們都不要過多關註。

可是稍微混點圈子的,都知道這個男人親手終結了一個大魔王。

他們的婚禮定在了倫敦郊外,到場的來賓都自覺地沒有外露任何照片——畢竟誰也不敢得罪這新娘子背後的商業帝國。

蘇絨穿上了白紗,左右看了一圈,非常滿意。

她沒有完全瘦下來,但是好在身高能分擔壓力,看起來遠遠比從前勻稱。

“二狗子。”她突然想起了什麽,試探道:“如果我現在,選擇了元神出竅,讓宿主回來,會怎麽樣?”

“任務會在五分鐘後判定結果。”二狗子解釋道:“我們還是會自動檢測後面的命運線。”

那就好。蘇絨看了眼鏡中的新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自己還沒有結過婚,也沒必要把第一次送給另一個世界有主的男人。

“二狗子,讓我脫離吧。”

新娘子好像突然恍了個神,困惑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眨了眨眼。

過去一個月的記憶重新回到了她的腦子裏,一切的告別與告白都如電影畫面一般,在她的記憶中流淌而過。

“江淮?”

她楞了下,提起了裙擺,匆匆地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一眾工作人員正忙得焦頭爛額,還有人在高聲的呼喚她。

可這都不重要了。

新娘匆忙的找到了他挑選領帶和西裝的衣帽間,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同樣在對著鏡子發呆的男人。

“嗯?寶貝怎麽過來了?”江淮楞了下,仍挑眉笑道:“想逃婚了嗎?”

“我想對你說,”她眼眶突然就紅了起來,兩手都握住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江淮,很高興……我很高興,嫁的人是你。”

“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那些生死不離的誓詞,我其實也沒底氣說完。”

“可是一想到,可以和你共度餘生,我就覺得很值得。”

男人沈默了一刻,溫柔道:“別哭呀,小心妝花了。”

她不管不顧的親了上去,任由他把自己擁緊。

“謝謝……”江淮在她的耳邊啞聲道:“我也有些害怕。”

原本以為一切都漫無盡頭,可突然得到了一個結果。

“謝謝你,也給了我幸福和救贖。”

蘇絨飄在上空,看著他們喜極而泣,看著他們一起手挽著手像小孩兒一樣開始傻笑著聊天,忽然松了口氣。

“噢,你成功了,恭喜。”二狗子頗有些意外的通報了結果:“你大概是所有穿越者之中,成功率最高的人了。”

這麽多的任務,只失敗了一次。

“嗯?”蘇絨淺笑道:“送我回那個任務吧。”

“你想再次完成嗎?”二狗子沈默了一刻,再度開口道:“請註意,每個世界的最高停留年限,是五年,超過五年,一切都必須要重來。”

“好。”蘇絨揉了揉眼睛,再度開口道:“送我回去吧。”

她想見到他,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一面。

也許是錯覺,又也可能真的如此。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一直在等待著自己。

“正在整合時間線——”

“融合記憶中——”

“準備投放世界——”

她閉上了眼,感受熟悉的失重感。

然而這一次,連睜眼這件事都極其困難。

“需要提示的是,宿主靈魂已經消散,你的身體也在休克邊緣。”二狗子簡短地解釋道。

蘇絨不想勉強自己,直接躺平了調整呼吸,閉著眼睛道:“發生了什麽?”

澹臺夜至於心狠手辣到把原主弄死嗎……

二狗子難得的組織了很久語言,試圖用盡量簡單的方式概括這一個月裏發生了什麽。

原主在發現自己成為女皇之後,重新回顧了一遍記憶,覺得自己成了龍傲天式的流弊人物。

剛好那個時候蘇絨剛走,澹臺夜又進來找她談國務,這公主大人就直接冷眉相對,叫他先跪下宣誓效忠。

蘇絨剛聽了個開頭,就一臉愕然:“跪——跪下?”

你叫最寵你的大哥跪下都有點困難,還想讓國相跪下來?!

“然後她大幅的增加了供個人享樂的費用開支,同時開始修繕宮殿和花園。”

嗯……作死能力也很強。

“好了,關於她的事情不用解釋的這麽詳細,”蘇絨在意念裏打斷道:“你只用告訴我,這位女皇陛下是怎麽淪落成女奴,又怎麽把自己作死了。”

“噢,她試圖納澹臺夜為妾室,在被明確拒絕的情況下給他下藥來著。”二狗子解釋道:“後來眼瞅著要被奪權,她就以自盡為威脅,跳湖了。”

——???

這都是什麽操作???

蘇絨被這副虛弱的身體折騰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費力道:“這宿主腦子這麽不好使……是積了多大的福德才能被你們眷顧啊。”

“也不算吧,宿主的母親,就是太後以她的名義,每年用私人資產賑災救人,幾乎每個郡的百姓都被蔭庇過。”二狗子解釋道:“但是這位太後本身就運氣不錯,太子又在私下幹過很多陰損的事情,所以系統判定了要幫著這位公主渡劫。”

行吧……怎麽說都能圓過來。

蘇絨嘆了口氣,心想現在翻個身都費勁,還不如變成靈魂狀態到處晃悠一圈。

她休息了許久,都沒有聽見任何人走動的聲音,索性直接沈沈睡去,算養下精神。

在睡著的這段時間裏,先後有婢女來為她餵湯藥和續命的丹丸,還有人輕柔的給她按摩手腳、翻身擦洗,避免生了褥瘡。

“醒醒。”二狗子呼喚道:“澹臺夜過來了。”

蘇絨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身體裏勉強升起了一絲暖意。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乾清宮的暖閣裏,床褥依舊厚重而溫暖,燭火也非常明亮。

那個男人緩緩走了進來,安靜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他用如陌生人一般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既不肯如從前一般撫摸她的臉頰,又不僅看一眼便拂袖離去。

澹臺夜看著她睜開的眼睛,垂眸道:“國事都給你安排妥當了,連叛亂的蘇瑉也替你鎮壓後貶為庶人了。”

“蘇絨,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蘇絨艱難地眨了下眼睛,心想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雖然只有五年,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樣。

可是她想念著他,這一個月裏,滿腦子都是如何能再見他一面。

“太醫說,你現在和活死人無別,那日墜湖是我不好,沒有派人盯緊你。”他仿佛在跟遙遠的時空對話,眼睛也沒有聚焦到她的臉上:“我總以為,我們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無論是了解更多的你也好,問問那些未解的謎團也好……”他停頓了一刻,仿佛在隱忍著什麽:“可你就這樣消失了。”

“消失了也罷,死了也好,偏偏換了個靈魂在這軀殼裏,當真以為我分辨不出來嗎?”

蘇絨楞了下,眼神也變得覆雜起來。

她知道,他什麽都看得出來。

洞察如虞冷之,都分辨不出這靈魂的變化,可蘇絨知道,哪怕這宿主的性子與自己相差無異,他也能一眼看出來,這軀殼裏換了人。

宿主在還是公主的時候,也曾是溫柔沈靜的性子。

恍然一場大夢讓她成了無雙的女皇,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聲望一齊交到了她的手中,才讓那懵懂無知的女孩亂了方寸,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熊少女。

蘇絨無意對宿主的貪欲和放肆評價什麽,也並不惋惜這個靈魂的隕落。

畢竟是自己作的死,怪不了別人。

宿主的動機,大概是試探自己權力的邊界,卻直接觸怒了這個為她守護國家的男人,將她以病為由,直接軟禁奪權,困在了這乾清宮裏。

——可到底是乾清宮,而不是坤寧宮啊。

直到現在,她都躺在這帝王的棲息之所裏,起身走幾步,就可以會見群臣的覲見,繼續掌控這整個天下。

蘇絨望著那又安靜下來的澹臺夜,吃力的想要動一下手指。

他神情一動,皺眉看向那微微顫動的手指:“瑯華。”

侍女很快走了進來,神情裏帶著怯懦。

“伺候你家主子,別讓她死了。”

他的神情又變得冰冷,還未等宮女伺候她坐起來,便直接揮袖離去。

——餵,我回來了啊。

是我啊!!!

蘇絨心想這也是日了狗了,別說張口呼救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多動一下都可能又昏過去。

這副身體到底在湖裏沈了多久,現在搞得跟癱瘓了一樣!

“你大概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恢覆完整的語言能力。”二狗子耐心的解釋道:“原主當時沈湖的時候,後腦勺還撞到石頭上了。”

很好……很好。

蘇絨任由瑯華過來給她餵水,沒過多久又昏沈的睡了過去。

她並不習慣這樣如植物人般的日子,但現在明顯沒有多的選擇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飯食都是磨細的肉糜蝦茸粥,偶爾會變著花樣讓她吃些小菜。

澹臺夜隔三差五還是會過來坐一會,如同個盡忠職守的臣子,坐在她的身側慢慢的匯報國事。

他既不肯再看她的那雙眼神,也不肯觸碰她的手指。

蘇絨雖然身體動不了,但該有的能力還是都在。

她可以看見他枯坐在丞相府裏,代她處理冗雜的公務,也可以看見皇子們先後找他或擔憂或激烈的質問,全都被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我受夠了。”蘇絨煩躁道:“這簡直跟植物人一樣,就眼珠子能轉一下。”

“額外能力這麽多,就沒有能讓我瞬間痊愈的嗎?”

“沒有。”二狗子坦然道:“雖然有醫術的能力,但也需要你自己治療自己,如同壁虎那樣的自我修覆能力會改變宿主的身體,是禁止的。”

蘇絨癱在床上,想了一刻,突然起了個大膽的念頭。

她不知道這麽做有沒有用,一切都看澹臺夜的腦子了。

又是天氣晴朗的下午,澹臺夜還是如往常一樣,屏退了左右的下人,一個人坐在她的身側。

遠處樹杈上的黃鸝鳥兒突然揚翅飛了進來,停在了他的手邊。

澹臺夜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揮手趕走它,而是用指尖點了點它的小腦袋瓜兒。

黃鸝鳥兒揚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用尖細的鳥喙啄了啄他的指尖,又啄了下蘇絨的手指。

“什麽?”澹臺夜楞了下,皺眉道:“你是誰?”

黃鸝鳥兒昂起頭來,歡快的叫了一聲。

完了完了……這貨搞不好會以為,她成了一只鳥。

“你是蘇絨麽?”澹臺夜盯著那只頗異常的鳥兒,心想自己怕是瘋了。

“是的話,叫一聲,不是的話叫兩聲。”

……還算有點腦子。

黃鸝鳥兒啄了下翅膀,不情不願的叫了兩聲。

“那蘇絨在哪裏?”澹臺夜只覺得大腦裏一片空白。

她回來了嗎?

下一秒,那只鳥兒飛了起來,穩穩的落在了那個沈睡的少女額前。

嘶……鳥爪子真尖啊。

澹臺夜楞了下,他整個人如同被按住了死穴一樣,既焦躁的想要站起來,又慌張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雙冰冷的手終於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低沈中帶著幾分澀意:“蘇絨……你回來了嗎?”

“是你嗎?”

蘇絨心想這都得靠莫斯電碼來保持溝通了,也算是不容易,她依舊閉著眼睛睡在那裏,宛如聽不見任何的呼喚。

“不……你現在身體這麽虛弱,恐怕連話都說不了。”

澹臺夜想起了什麽,又看向那只窩在她額頭上的鳥兒:“她回來了嗎?”

黃鸝鳥兒歪著腦袋叫了一聲,仿佛讚同什麽。

他的手掌一緊,整個人終於放松了下來。

“不要走……拜托你……就呆在這裏。”澹臺夜俯下身來,用臉頰貼在她無力的手掌上,如同臣服般低聲呢喃著:“求你了,好不好。”

蘇絨感受著他微熱的臉頰,也嘆息了一聲。

丞相大人好像重新被註入了靈魂一樣,突然就活了過來。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也不知道怎麽了,他總是讓人覺得死氣沈沈又生人勿近,就連莫珩大人都不敢湊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麽。

後來女帝生病,暫時由他代為執政,每天上朝的時候,這澹臺大人臉色黑的跟什麽一樣,嚇得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說錯話了。

今兒丞相上朝時面帶笑意,跟海陽侯還多聊了兩句,看的一旁的沈大人都懵了。

蘇絨看在眼裏,也漸漸能多保持清醒些時刻,雖然還是不能正常的開口說話,但手指也緩緩有了抓握的力氣。

往常的所有任務,都做了就忘,搞定了就跑。

自己如同個推銷保險的業務員,在樓宇間四處穿梭,沒有絲毫的留戀。

可這一次,什麽都可以慢慢來。

她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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