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4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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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至還沒來得及問清夜廷深準備了什麽,就被他拉著去了另一間房間。從裏面擺放著的設施來看應該是浴室之類的地方,因為房間中央設了幾道屏風,屏風的後面是一個偌大的木桶。

不得不說,這邊的生活方式還很是古樸。涼至就看著一波接一波提著木桶的人進到房間裏,將冒著熱氣的水倒入了大木桶中,咽了口口水,緊張地站在夜廷深的身後,抓著他的胳膊。

“這是……”

涼至想,如果只是普通的洗浴,那麽夜廷深應該不會這麽大費周章才是。

“瑤族藥浴,簡稱瑤浴。”夜廷深言簡意賅地回答,但涼至覺得,他說了跟沒說一樣。

瑤族是一個承載了上千年歷史且精通草本的民族,瑤族藥浴有幾千年的歷史,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養生項目。涼至曾在大學時期蹭過一兩家研究民族文化的課程,對於瑤族的了解也僅止於此。瞪著雙眼看著屋內那一大桶冒著熱氣的水,想著一會兒自己要躺在裏面,涼至心裏有點兒……說不出的怪異。

“半楓荷大師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涼至回過神來的時候,便已經被夜廷深拉著走到抱著一個不小的木盒子剛剛走進來的婦人面前。婦人一身當地族人的打扮,唯有頭飾與她進來時看到的那些女子頭上戴著的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裏不太一樣,涼至又說不上來。

正細細打量著婦人的裝扮時,夜廷深握著她的手忽然緊了緊,欠了欠身,“半楓荷大師。”

涼至楞了,許是沒見過夜廷深如此畢恭畢敬地禮待過任何一個人,就連家裏的長輩也不見他這般順從過。

半楓荷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算是應了,看了一眼屏風後的熱氣氤氳,輕啟紅唇:“你們先出去吧。”

涼至見她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自己,心知這位半楓荷是在叫自己以外的人離開這裏,包括夜廷深。不知怎麽的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緊緊握著夜廷深,死活不撒手。

這幾次的經歷已經將她變成了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夜廷深心裏比誰都清楚,但同時他又知道半楓荷表面上是個溫潤婦人,實則骨子裏卻執拗得很,說一不二,怕是不會允許他陪同涼至進行藥浴。

果不其然,看到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半楓荷臉色變了,雖然面上無動於衷,但離她最近地涼至感受得清楚,半楓荷的眼神變得極其不耐煩。

“出去!”

這一聲是對著夜廷深說的,近乎命令的語氣,讓涼至心裏格外地不舒服,剛想開口說幾句什麽,便被半楓荷一個冷眼制止,呵斥她道:“不想讓其他人為你白白付出的話就松手!”

涼至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看向夜廷深。

她不太明白半楓荷話裏的意思是什麽。什麽叫“白白付出”?

“您別生氣。”夜廷深趕緊向半楓荷道歉,松開涼至的手,輕聲安撫她:“別擔心,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便看了半楓荷一眼,輕輕點了下頭,便出去了。

“廷深——”

涼至剛想追著他出去,卻被半楓荷伸手一把攔住。她慍怒的眸子直接對上了半楓荷略微不耐的眼神,警惕地看著她,“你想要做什麽?”

意外的,半楓荷勾了勾唇,伸手一把摘下了她的口罩,滿臉的瘡痍便完整地展露在了暖黃色的吊燈下,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將臉捂住,緊跟著聽到半楓荷說:“給你治病。”

愕然擡頭,卻見半楓荷早已經向屏風後面走去,手裏拿著的木盒子不知何時已經打開。她往桶裏面撒了些東西,不一會兒,房間裏便充斥著中草藥的味道。

“脫了。”

半楓荷沒有回頭,卻說了這樣兩個字,這讓涼至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和一個女人同處一個屋檐下還被要求脫衣,怕是涼至這一生都不曾經歷過。

顯然,半楓荷比她想象的還要沒有耐心得多。她只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聽到半楓荷不悅地道:“要我幫你脫?”

“……”

一直以來涼至的體質還算不錯,因此在這之前她從未接觸過中醫,更不用說中醫藥學中歷史悠久的藥浴了。第一次渾身浸泡在滿是藥味的溫水之中,涼至心裏……怎麽說呢?有點兒忐忑,又有點兒……小小的期許。

“放輕松。”

半楓荷一邊往水裏加著藥,一邊探著水溫,似是感到水下涼至渾身都緊繃著,便拍了拍她裸露著的背脊。不拍不要緊,一拍,卻叫涼至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背上……

半楓荷假裝沒感覺到她的異樣,舀了藥水往她背上淋著。滿背的紅蝴蝶瘡在藥水的熏染下愈發顯得觸目驚心,她卻依然淡定如初,“《禮記》中有記載,‘頭有瘡則沐,身有瘍則浴’。中醫的歷史悠久,很多西醫做不到的事情,但中醫可以。”

一只手給涼至淋著水,另一只手則在她背上的穴道來回按揉著。用了些力道,所以涼至只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渾身都因著藥力而燥熱,上至頭頂、下至腳尖都緋紅不已。

痛,是肯定會有的,但涼至卻雙手死死扣著木桶的邊緣,咬著唇硬是撐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半楓荷見狀,微微覷了眉,手指熟稔地在她背上油走了一圈兒,很快,涼至便仰起了頭,叫出了聲音來。

門外的夜廷深聽到後心裏一揪,差一點就沒忍住破門而入了。

半楓荷是瑤族有名的瑤浴中醫師,精通各種中草藥,有瑤族的“神農再世”之稱。周晚笙大費了一番周折才弄來了半楓荷的資料和住址,夜廷深收到之後,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雖說半楓荷算得上是半個華佗在世,但她的性情脾氣卻是古怪難以捉摸。外族人若想求得她的配方就已經困難重重了,要請她親自出面為涼至治病更是堪比登天。

想到這裏,夜廷深輕輕嘆了口氣,倚著木門,薄唇緊抿。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個人情……確實是陸靳北賣給他的。

上海。

周晚笙得知半楓荷親自為涼至藥浴,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了。她找了不止半楓荷這一位鬼才神醫,但其他多是精通醫藥學,不如半楓荷以及其他幾位術業有專攻。而這幾位中醫藥師裏面,又只有半楓荷一個女醫師,且同時精通婦科與皮膚科。但又得知半楓荷性情不好捉摸,她告訴夜廷深的時候便也沒抱多大的希望,著重圈出了其他幾位藥師,卻沒想到,夜廷深就直接奔著半楓荷去了。

她哪裏知道?半楓荷在十多年前和陸靳北的父親陸澤明有過交情,又是陸靳北研究生時期致力建設的北野社團的創始人之一,而半楓荷這一次之所以這麽爽快地答應,純粹是因為陸靳北在其中牽線搭橋。

“真是太好了。”

得知了這個好消息後,周晚笙終於放松了緊繃了好些日子的心情了。涼至的藥理療養有了著落,她也總算能夠放下心來做自己這個位置上該做的事情了,先前那些陰霾也一掃而光,周晚笙合上電腦,唇角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虛掩著的門外,陸靳北站在走廊上不顯眼的地方,對著手機那頭輕聲說了句:“好,我知道了。”便將手機放入了褲袋子裏,眸光柔和地看著周晚笙辦公室的方向一會兒後,默默地離開了。

藥浴過後,出汗過多,涼至整個人都有點兒虛了,連從浴桶中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夜廷深在得到了半楓荷的許可之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拿了好幾條浴巾將她裹好後抱進了臥室。

因著擔心在藥浴過程中感染風寒之類的,所以木樓的所有門窗都緊閉著。這會兒不光是藥浴的那間房了,就連臥室裏也有了淡淡的中藥味。

涼至揪著夜廷深的衣領,被他放到床上的時候還不太睜得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感覺好些沒有?”

夜廷深心疼地替她擦掉臉上頻頻冒出來的虛汗,嘴巴上雖是這樣問著,但眼看著她的臉色確實好看了些,心倒是放下了不少。他生怕這個半楓荷只是浪得虛名,讓涼至吃了苦頭又沒有明顯的成效。

涼至喘了好半天的氣才緩過來,微微睜開眼,努力地扯了扯唇,“好多了。”她現在也顧不得自己臉上身上那些可怖的紅瘡就那麽展露在了他的眼前,因為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不一會兒,她就扯著夜廷深的衣衫,睡著了。

夜廷深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如此看著她的睡顏好一會兒後,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衣衫從她的小手中抽走。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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