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0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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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夜廷深覺得找一個人是那麽的困難。

慶幸的是小鎮不大,不幸的也是小鎮不大。迄今為止,他都無法確定涼至是否依舊在這座鎮上。何雅靜母子的推測又是否是真的?她,真的走不遠麽?

夜廷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熱油滾燙著,愈發地焦躁起來,就連越下越大的雨也澆不滅他心頭的怒火和煩躁。

直到一聲汽車的鳴笛聲響徹天際,直到救護車的紅燈晃到了他的眼睛。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猛地沖到了馬路中央,攔下了那輛在雨中飛馳著的救護車。所幸因為下雨的緣故,車速比平日裏慢了不少,否則這會兒車子就直接從夜廷深身上碾過去了。

車上的司機沒想到路上會突然冒出來個人來攔車。雖然聽說過不少有人半路上劫車的,但活了這大半輩子,他還真沒聽說過,居然有人會劫救護車?還真是長了見識了。

然而,現在不是他能夠想這些的時候,他的時間經得起耗,但車上的病人經不起。於是他又鳴了鳴喇叭,催促著路中央站在的男人讓路,奈何,那男人卻像是腳長進了地裏面似的一動也不動。沒轍,司機只好搖下車窗,雨水啪嗒啪嗒地打進了車裏,他喝道:“快讓開!要出人命哪!”

夜廷深卻跟沒聽見似的,雨水就那麽順著他的發、他的臉頰低落,刺進了他的眼裏,他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提著有些沈重的步子,夜廷深往車前走去,滿身都是戾氣的他透過車窗往裏面看了一眼。移動病床上確確實實躺著一個人,已經昏迷了,後面的護士在給不停地給她吸氧。

“要出人命了小夥子!”

司機急了,踩在油門上的腳一不小心用了力,一聲悶響,嚇壞了司機和車裏面的護士。

一直監測著車內儀器的醫生也急了,看了眼司機,“麻煩快點!病人的血壓正在急速下降!”

司機左右為難,看著被車撞到了腿卻依舊屹立在雨中一動不動的男人,強壓下心頭的急躁好言相勸道:“小夥子,你再耽誤個幾分鐘,這車裏的病人沒法救了!”

仿若一語驚醒夢中人。

夜廷深這才猛地醒悟過來。剛剛沖過來攔車幾乎是下意識的,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覺得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車裏的那個人是……

“給我五秒鐘的時間。”生平第一次,夜廷深的口吻如此的低聲下氣,“就五秒鐘。”話說完,他便邁開了受到了撞擊而悶痛的腿移動到了車邊,趴在車窗上想要看清楚裏面躺著的人是不是他發瘋似的要找到的那一個。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看清了裏面那人的臉,而司機卻狠心踩下了油門,開了出去。在開車的那一瞬間司機特地調整了一下方向,不至於讓車子開過的時候擦傷了夜廷深。

而幾乎就是下一刻,夜廷深忽然發瘋了似的跟在救護車的後面狂奔了起來,咬著牙忍著大腿的疼痛,臉上的水不知道是雨還是淚,順著臉頰往後飄著。

“天啊,追上來了!”車後廂的小護士小聲地驚呼了一聲,忽然感覺到病人的身體在顫動,她忙收回了視線,“你感覺怎麽樣?難受嗎?”

涼至沒說話,艱難地睜開了雙眼,近乎貪婪地吸著氧氣,眼角卻忽然有溫熱的液體躺過。護士嚇了一跳,以為她是痛的。見她嘴唇囁嚅著不知道在說什麽,車廂內立馬保持著安靜。

“我好像……”

“好像……”

“好像聽到他的聲音了……”

白寒開著車送夜廷深到醫院的時候,急救室裏的醫生剛剛出來,而那位打了電話叫120的老板娘早已經不知所蹤。

“誰是病人家屬?”醫生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周圍,又扭頭問一旁的護士:“沒有聯系病人家屬嗎?”

小護士搖搖頭,“是路上打的醫院電話。”

“怎麽搞的?病人都這樣了,怎麽還讓她到處亂跑?”

“我是!”

話音剛落,一道低沈又急促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因淋了雨,身上還沒有幹透,所以走路的時候還有輕微的吸水的聲音。夜廷深顧不得自己現在滿身有多狼狽了,急急地跑到醫生面前,“我是病人家屬。醫生,她怎麽樣?有沒有事情?她現在——”

“家屬是吧?”醫生被他接二連三的問題問得頭疼,趕緊打斷他,目光嚴肅:“你怎麽搞的?病人都那樣了怎麽能讓她自己到處跑?還好遇到了好心人,要是碰到個冷漠的人病人就完了!”

也不知道醫生是不是危言聳聽,總之這句話說完之後,醫生明顯感覺到夜廷深的神情不對味了。那雙極具威懾力的眼睛就那麽放在他的身上,盯得醫生頭皮一陣陣發麻,趕緊岔開話題:“病人送醫及時,沒有大礙。但保險起見,你們最好去給她辦一下住院手續留院觀察幾天。另外……”

被夜廷深的眼鋒一掃,醫生連頓一下都不敢了,接著說:“另外,我建議你們趁早聯系大城市的醫院或者有名氣的中醫。病人的身體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虛弱很多,還有她臉上的瘡,我們醫院的設備條件恐怕不足以解決。”

“瘡?”夜廷深的心裏一個咯噔,“她的臉怎麽了?”

醫生困惑地看著他,遲疑了一下,說:“病人上至臉頰下至脖頸,還有背部、手臂上都出現了一種紅色的瘡,醫學上稱之為‘紅蝴蝶瘡’,是一種可累及全身多臟器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初步認為是過敏等相關癥狀引起的,具體的可能需要病人醒來之後再做具體分析。”

收拾好自己之後,夜廷深才終於走到涼至的病房門前,心臟處是止不住的疼痛,刀割一般。

他哪裏料得到?最後,他竟然是在這樣的一個地方找到了她,又是找到的這樣一個她。他還沒看到現在的她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光是聽醫生說的那些,他已經有些懼怕了。

他怕他看到之後,會忍不住想要殺人,會忍不住要把那些讓她變成這個樣子的人碎屍萬段!

手在門把上握了一會兒後,他又蜷著手指放下了,忽而沈聲喚道:“白寒。”

白寒守在門外,應了一聲,便聽到boss吩咐:“用一切你可以想到的方法,毀了瑤楚楚那張臉!”

“……是!”

夜廷深沒敢開燈,像是怕驚擾了她似的,又像是害怕一開燈就會發現,找到她不過是夢一場。

雖然,他情願這是夢,他情願她健康完好地活在這個世上的某一處,靜待著他去尋找,也不願意看到這般……憔悴而又面目全非的她。

這還是他的涼至麽?如醫生所言,她的口鼻四周都長滿了令人內心發怵的紅蝴蝶瘡,若不是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怕是根本沒法辨認出,這竟然是那個他深愛的女人!

想到這裏,夜廷深咬得牙關咯咯作響。他覺得,僅僅毀了瑤楚楚於他而言根本不夠!這一點傷害跟她施加在涼至身上的,一丁點兒都比不上!

“傻丫頭。”

夜廷深輕喚了這三個字,喉嚨竟然哽了,眼眶也熱熱的。他忍不住俯身想要去觸碰她,又生怕觸碰到她,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後,他才緩緩抽回,與她沒有紮針的那一只手十指相扣,卻禁不住俯身將頭埋在了她臉龐的枕頭與她的頸窩之間。

一陣濕熱感包住了他的雙眼,夜廷深擡起頭,再也禁不住這樣的痛苦,手撐著頭在一旁沈默地落了淚。

沒有開燈,所以沒有人看得見,那個從未在人前向任何東西示弱過的男人,此刻在一個女人的病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他有多心痛啊!

終是忍不住擡手輕輕覆上她的臉龐,熟悉又陌生的觸感仿若電流一般淌過了他的全身。又猛地抽回了手,緊了緊拳頭,最終只將她身上蓋著的薄被輕輕往上拉了拉。

“我找到你了。”他親吻著她的手指,眼眶濕濕的,“看,我沒有言而無信,我終於……找到你了!”

安靜的室內,只聽得到男人低聲的啜泣聲和女人輕微的呼吸聲,兩種聲音交疊著,共同譜曲著悲傷的樂章。

直到,一聲極輕的呢喃打破了這樂章。

似是在夢中覷起了眉頭,涼至沒有睜眼,卻輕聲說:“廷深,別哭。”

“別哭……”

涼至做夢了。

在夢裏,她見到了她的廷深,可是她的廷深卻哭了,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把臉埋在她的手掌間,溫熱的液體在她掌心蔓延,堵得她的心裏也格外的難受。

她慌了,她不知所措,因她從未見這個男人哭過。

“廷深,別哭。”她說,像他以前那樣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別哭。”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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