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6廷深,我沒那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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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家出來後,涼至的臉上還寫著滿滿的困惑。

夜廷深攬緊她的肩走在她身旁,大掌很有力,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就跑了似的。

對此,涼至有些無奈地說:“念蘇逗你玩的。”雖然不知道顧念蘇那丫頭究竟說了些什麽讓夜廷深變得如此緊張,但從剛剛顧念蘇有幾分尷尬的神情來看,八成不是什麽好話了。

當然,她知道顧念蘇絕對沒有惡意,換做是顧念蘇先她一步邂逅了愛情,她也指不定會用什麽方式去試探那個男人。

她們都太了解彼此,深谙對方的軟肋和弱處,在相互廝殺的過程中卻又死死守住對方的命門。

夜廷深的臉色有些發黑,抿著唇不語。

涼至想到剛剛在顧家他一副恨不得宰了顧念蘇的樣子,憋著笑,停了腳步面對著他,伸手輕輕覆上他的臉頰,唇瓣張了張,沒有說話。

半個月不見,兩人都消瘦了不少。

一個臉色泛著不健康的白,一個棱角愈發地分明和ying侹。

夜廷深握住了她的手,深深地凝著她,低啞著嗓音開口:“涼至,不準再跟我開這樣子的玩笑。”

涼至笑了,“好。”

輕擁她瘦弱的身體入了懷,明明已經快到夏天了,可她的身體竟比寒冬那時還要涼。

夜廷深怎能不擔心?他知道這段日子以來,除了夏漠寒離世的那一天,涼至再也不曾聲嘶力竭過,甚至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那樣悲傷的情緒被她壓在心裏,他真擔心她會出什麽問題。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懷中女人卻已明了,輕拍著他的後背,開口:“廷深,我沒事。”

監獄。

瑤楚楚想盡了各種辦法,打通了各條人脈,終於獲得了探視夏景逸的機會。帶著滿腔的怨恨和悲憫,她一言不發地坐在夏景逸的對面,那男人許是從雲端跌落得太快,原本被剃掉的發竟生出了新的銀絲。

探視的時間很少,瑤楚楚也沒想過要多呆,她只是來確定,夏景逸在裏面過得不好,如果他過得好,那麽她就要想辦法讓他過得不好。

夏景逸穿著囚服,隔著玻璃看了她半晌,眉眼中流露出悲哀,握著傳話筒輕聲問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在醫院抽血的時候。”

瑤楚楚寒了目光,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醫生告訴我血型匹配不上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你的心還可以更冷。”

“恨我嗎?”

“恨。”瑤楚楚說,“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恨你。”

夏景逸卻笑了,“能想到,不然你也不會倒打我一耙。”

那天瑤楚楚主動要求和夜廷深站在同一個陣營的時候,夜廷深問她:叛變了?

是,她承認,一開始她是和夏景逸站在一條戰線上的人,所有他無法出面去做的事情都是她做的,找到韓頌貞,在J大校園內散播各種各樣的輿論,誘騙孟齊宇繈爆韓頌貞並錄下視頻威脅涼至……

她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情,目的也不過是想告訴夏漠寒:爸,我也是您的女兒,我幫您讓夏涼至回來,那麽,以後您能不能做到一視同仁?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夏景逸竟然會對他的親生大哥下手,那一場車禍,讓她對他的信任倏然崩塌,她哭著捶打他,控訴他:你騙人!你說你不會對他下手的!你騙人!

那天,瑤楚楚回答夜廷深的是:從他設計害我爸出車禍起,我跟他就不再是同一戰線的人。

但,其實呢?

血液的化驗報表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臉上。她想,如果不是那天她忽然決定要幫涼至一把,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竟聯手策劃了這麽一出驚天大陰謀,而她,也只是這個陰謀中的一顆棋子而已。

從那一刻起,她便徹底地心寒了。她以為夏景逸對自己的親侄女和親大哥下殺手已經夠狠的了,沒想到,他竟然還可以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聞不問整整十八年!

她真想問他:夏景逸,如果你有心的話,我也不會過成現在這個樣子!

夏漠寒曾對她說:不要因為仇恨毀盡了一生,你還有大好的時光可以追求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浪費了,不值得。

她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呢?

她只想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啊!為什麽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能滿足她?

那天在監獄,瑤楚楚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爸死了,媽也死了,而你,永遠別想活著從這裏出去。”

涼至是在車上的時候聽及了夏景逸入獄一事,她並不知道夏景逸做了那麽多令她生恨的事情,只覺震驚,問及原因時,夜廷深只淡淡地解釋說:“瑤玥拒簽離婚協議,夏景逸一怒之下失手殺了她。”

怎麽說涼至當時的心情呢?怕是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夏家父輩那一代的人,一個死了,一個進監獄了,剩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不知所蹤。

死的那個人,是夏家的大當家,是她最為敬重的生父;進監獄的那個人,是看著她長大的二叔。

關乎生死的問題,她幫不上任何忙,但,或許她可以幫助夏景逸減刑呢?

說到這個提議的時候,夜廷深的臉色有幾分難看,薄唇緊抿,墨鏡之下的眸色闃黑,他在心裏回答著她:涼至,除非死,否則他永遠也不能離開監獄。

但明面上,他的回答是:“國有國法,很抱歉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涼至便沈默了。也是,縱使夜廷深權勢滔天,他也沒辦法改變國家的法律,況且,她怎麽還好意思麻煩他?

打了方向盤,將車子穩穩地停靠在了路邊,失神間,涼至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夜廷深的臉便壓了過來,隱著濃濃的思念吻住了她的唇。

心口的某一處倏然炸開,感受到唇上的濕熱後,涼至只覺雙眼有些發酸,閉上眼,便有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她哭了。

夜廷深好像說過,她的淚比她的笑更具有殺傷力,輕而易舉便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他慌了,放開她,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對不起。”

對不起,原諒我不得不這麽做。

墓園。

夏漠寒已經下葬了一周之久,涼至在踏上這塊沈重的土地時,心上像是壓了一塊堅硬厚重的石頭,夜廷深一直牢牢地牽著她的手,給她溫暖和力量。

她不停地朝夜廷深強笑,說:“我沒事,我沒那麽脆弱。”

將一束燦爛開放的劍蘭花放在墓碑前,涼至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擦拭著碑面。前段時間下了雨,碑面染上了灰塵,蔥白的手指上便有了汙垢。

涼至只停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身為女兒,沒能為父親守孝似乎是一大不敬。

但涼至記得小時候父親帶她參加一個遠方叔伯的葬禮,那叔伯的年齡都可以做她的爺爺了,他的兒子也同夏漠寒差不多的歲數,但涼至卻要別別扭扭地叫他“哥”。

葬禮進行了三天,那個“哥哥”便戴著孝帽在棺前跪了整整三天,也有跪在外面的人,風吹雨打也一動不能動。涼至當時好奇地問蘇笑,蘇笑告訴她,可能外面跪著的那個姐姐肚子裏有寶寶。老一輩的人說有寶寶的人是不能參加葬禮的,對寶寶不好,也會給家庭招來血光之災。

涼至哪裏懂那麽多?只是覺得跪在外面的人太過辛苦了,便歪著頭說:以後我能不能不跪呀?

她看到那個“姐姐”嘴巴都烏了,很難受的樣子,擔心自己以後也要受這種苦,便想著提前給父母打個預防針。

童言無忌,夏漠寒和蘇笑楞了一下,都笑了,那時夏漠寒摸著她的手,特別認真地對她說:好,我的女兒不用吃這樣的苦。將來爸爸如果不在了,你只要像平常人一樣,怎麽舒服就可以。

那時她還把父親那句“不在了”當了真,揪緊了夏漠寒的衣服說:爸爸不準我和媽媽,不然我就不要理你了!

回想當年,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在車上時跟夜廷深提起了這一段過去,夜廷深只揉了揉她的頭,並沒有說話,也沒有急於開車。

他知道她現在是有滿腹的心事無處傾訴,而他,只需要當一個認真的聽眾就好。

那天傍晚,他聽她說了好多關於她童年的故事。

她說她小時候有一段性子頑劣的時候,做了錯事惹母親生氣,母親佯裝要懲罰她的樣子,嚇得她躲到父親的身後緊緊抱著他的大腿不肯撒手,父親哭笑不得地將她一把抱起,還沒開口說話,她便主動認了錯,弄得母親特別受傷地捏她的臉,問:你是不是更喜歡爸爸呀?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是,母親便更受傷了。

逢年過節的時候,父親和好友坐一桌吃飯,免不了要喝酒。她沒嘗過酒的味道,看到父親和叔叔伯伯們喝得那樣歡,便爬上了椅子好奇地歪頭問他好喝嗎?父親就會笑,拿了幹凈的筷子蘸了一點餵到她嘴裏,她舔了一下,便連“呸”了幾口,嚷嚷著“一點也不好喝”,還特別同情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爸爸,你真可憐,要喝這麽難喝的東西。

小時候,她可以騎在父親的肩膀上看世界,抱著父親的頭,她會特別崇拜地拍著小手,驚呼:爸爸好高!

……

車後座,涼至枕著夜廷深的腿,面含溫暖的笑意回憶著過去,偶爾有淚珠滑落眼角,她還沒有伸手,便有他輕輕將她的悲傷撫去。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長長的發絲,等到她說得累了的時候,他俯身在她的額上印了一個吻。

“涼至,在我的面前,你可以不用那麽堅強。”

醫院的ICU病房內,蘇笑安靜地用完了送來的晚餐,安靜地在房間內的一小塊空間裏散著步。

病房外偶有護士經過,通過透明的玻璃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蘇笑每天都會面對這樣的目光,早已經習慣了。

畢竟除了她,還有誰明明身體健全卻像住酒店一樣似的住在醫院,還非要呆在ICU病房裏。

但蘇笑早就不在乎這些眼光了,命途早已毀盡的人,她哪裏還需要理會他人的看法?她只知道,這裏是夏漠寒最後呆過的地方,她在這裏,似乎還能隱隱感到他的存在,嗅到他的氣息。

消化了一會兒後,她便脫了鞋子蜷著身子躺在病床的一側,想象著夏漠寒就躺在身邊。她抱著微微發抖的雙臂,想到那日在病房裏狠心打了涼至的那一巴掌。

那天,涼至的臉瞬間就紅腫了,而她的手心也生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打她的時候,也痛了她自己。

她不是沒看見涼至的眼像是落入了冰窖一般寒涼死寂,用可以穿透她心臟的聲音問她:蘇笑,你有心嗎?

“漠寒,我已經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了,就算是死,我也沒臉來見你了。”蘇笑說著,枕頭已經被浸濕,唇邊卻依然帶著微笑,“漠寒,我現在身上唯一完完全全只屬於你的,怕是只有我的這顆心了。”

三月中到四月初這半個多月的時間,於涼至而言是平靜,於蘇笑卻是夢魘。

那段時間,她生不如死。

夜廷深公開向夏景逸宣戰,奪走了夏氏財閥的大半壁江山之後,曾經與夜廷深通過電話。剛開始他以為只是純粹的商戰而已,卻不想他的事跡已經敗露。

許安然曾經提醒過夜廷深,不要把對方逼急了,避免狗急跳墻。

夜廷深確實聽從了許安然的建議,也正是擔心夏景逸會幹出什麽事情來,所以那段時間,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涼至的左右。

誠如瑤楚楚所言,他以為夏景逸的目標是涼至,自然而然地就疏忽了醫院那邊的防護。雖然蘇笑和夏漠寒的病房外都有保鏢守著,但只要亮出夏家二當家的身份,保鏢又怎麽會攔著他不讓進?

那本是一個寧靜的下午,而那份寧靜裏,卻昭示著暴風雨。

夏景逸反鎖了蘇笑的病房,終於露出了他不曾在人前露出的兇狠獠牙,目光觸及床頭雕零的滿天星,他忽然笑了,問蘇笑:“還記不記得滿天星的花語是什麽?”

蘇笑沈默了。

她怎麽會不記得?大學時代的最後那一段時光,夏景逸得知了她和自己大哥的關系,忍痛放手,並送給她一束滿天星。

滿天星的花語是:甘做配角的愛。

那個時候的夏景逸,愛得不如後來的極端,他甘做蘇笑的守護者,默默地愛著她就好。

“你答應過我不會回夏家,不會回我大哥的身邊的!”夏景逸因暴怒而扭曲的五官裏盛著沈痛,他盯著蘇笑平靜而蒼白的臉,恨不能將這個女人捏碎了納入掌心之中。

蘇笑說:“當年我離開夏家的時候,你是不是也答應過我不會對漠寒父女下手?”

夏景逸愕然。

蘇笑笑了,笑容冷淡,“所以,你我都違約了,時隔三年,也都為言而無信付出了代價。我愛他,所以願意為了他向你妥協。但從你對涼至下手的那一刻起,我們當初的約定就已經不覆存在。”

“憑什麽認為是我?”

“憑只有你知道涼至怕貓。”蘇笑說,“老爺子知道你的野心,不想把夏家的財產分給你分毫,眼看著涼至就要畢業了,想讓她以夏家長女的身份回到夏家,你擔心她的回歸會讓你原本已經到手的東西又被奪走,所以你急了,不是嗎?”

“夏景逸,人在做,天在看。你自以為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其實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夏景逸更加震驚,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我、我大哥也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不得而知。但夏景逸,他那麽愛我,你以為這三年他為什麽不來找我?”

聞言,夏景逸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似的,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上。

他承認,一直以來他都是愛著蘇笑的,但同時,他也愛著他的大哥。他本來以為他能夠大度地祝福他們,並尊蘇笑一聲“大嫂”,但時間長了,他發現,他做不到。

所以,三年前,是他慫恿了夏老爺子,連同逼走了蘇笑母女。

“蘇笑,你現在敢當著我的面說這些,無非是仗著我不舍得傷害你。”夏景逸說著,額上青筋爆出,猙獰可怖。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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