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3情定泰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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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中天門,再往上的路更加陡峭了。夜更深更黑,襯得月亮更亮更白。

就這樣攜手借著月光走過了十八盤,登上了山頂。山頂的風更大更冷,夜廷深便租了帳篷和軍大衣,將她和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坐在帳篷裏,聽著外面大風呼嘯的聲音,涼至忽然說:“其實,我更想坐在外面。”

夜廷深剛替她把衣領正好,聽她來了這麽一句,勾了勾唇,揉揉她的頭,“當心被吹到山底下去。”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夜廷深還是探出了半個身子在外面,思量了一會兒後,將自己的大衣敞開站在外面,俯身朝她伸出手,“出來吧。”

涼至便將手遞給他,借著他的力起身走出了帳篷。沒有了帳篷的庇佑,一陣陣風襲來,壓在大衣裏面的頭發都被吹散出來,她被吹得睜不開雙眼,但很快,她便被納入了一尊寬闊溫暖的胸膛中。

夜廷深敞著大衣抱住她,將她的雙手圈在自己的腰上,拉過大衣將她包裹在裏面,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頭。

這樣的舉動,讓涼至的身體僵了僵,眼底有動容,一言不發地微微收緊了手臂的力。

夜廷深感受到了她的衣服,也更緊地擁著她,鼻尖穿過她的發絲,他聽到她隱在大風中輕柔的聲音。

“聽說泰山頂上有很多摩崖刻石,刻文都是經書,下雨天流水聲就像唱經一樣。他們說晴天看日出,雨天就聽流水唱經。”涼至說著,聲音中不免有向往,“真是神仙伴侶般的生活啊。”

不得不說,夜廷深很喜歡“神仙伴侶”這四個字,輕撫著她的頭,唇貼在她耳畔,“等你畢業,或許我們可以試著過一段這樣的生活。”

提及畢業,涼至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她又岔開了話題。她來山頂是來吹風散心的,就把煩惱都留在了山腳,在五岳之首的泰山最高峰上,她覺得再去想那些凡塵雜事還真是暴殄天物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日出。”涼至有些擔憂地看著夜空,“上次來的時候也是大白天,我們都以為肯定能看到了,結果日出前起了大霧。”

夜廷深靜靜地聽她分享著上一次的登山經歷,她小小的腦袋就那樣輕靠在他胸前,夜黑,如果不是通過聲音來清楚地辨析,他真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夢境。

那麽地不真實。

昨晚聽到她示愛的聲音從各個音響傳出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子掏出來又切成了一塊一塊的,鮮血淋漓。他無法想象,才答應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才承諾不會讓他等太久的女孩子,居然那樣坦然地站在那麽多人矚目的舞池上向別人告白。

驕傲如他又深愛如他,嫉妒到失去理智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所以昨晚,他才會違背了自己本想尊重她的意願用那樣的方式占有了她。

她的疼痛和害怕,他都看在眼裏。

可是涼至,你要早點跟我說啊,你明明知道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相信,只要你說你當時說的話都是不走心的,我最多也只會懲罰性地咬咬你的唇,告訴你:這樣的情話只準你說給我一個人聽。

“涼至。”

“嗯?”

“叫我的名字。”他愛憐地輕吻著她的眉心,“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涼至不明就裏,微微仰起小臉,困惑地問他:“怎麽了嗎?”

夜廷深搖頭,“沒有,就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想來傷害已經造成,即便她剛剛也放下了她的驕傲來問他:你現在能聽我的解釋嗎?他也只能將她緊擁在了懷裏,在她耳邊低喃:不,你不用解釋,只要你告訴我,以後這樣的話都不會說給任何人聽,除了我。

她沈默了許久,笑著回答他:好。

“涼至,叫我的名字。”她在猶豫的那半秒,他又忍不住低聲說道,似懇請,好像只有聽到他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來,才能證明什麽似的。

安全感這玩意兒,涼至一直都以為是女性才會缺乏的,而夜廷深此刻的舉動不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嗎?

細想了一下,涼至竟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涔薄的唇。

她說:“我好像跟你說過,我家後院的大花壇裏原來種的那株合歡樹比我還要年長,後來我媽一把火將它燒成了灰。合歡死了,我媽也不相信愛情了,所以這些年我的觀念也是這樣,哪怕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不見得會有多靠譜。但前些天我媽她回家了,拍了花壇裏的照片給我,原本種合歡的地方改種成了相思樹。我媽說,她又開始相信愛情了。”

離開他的唇,她仰頭看著他,輕聲問:“所以廷深,我也能相信愛情嗎?我能相信你嗎?”

之前聽奶奶講過,涼至近來的性格變化很大。雖然自小她便安靜,但卻不像這幾年,變得清冷又疏離。

夜廷深想,這跟她的經歷脫不了關系。

視為標桿的父親婚內出軌,還有了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孩子,一向性情開朗的母親也因此受到了很重的打擊日日以淚洗面,當著她的面卻還要笑著假裝很大度地握著她的手對她說:涼至,楚楚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嗎?

涼至很聽蘇笑的話,再者,小孩子的世界哪裏有大人的那般覆雜?那時她根本不懂瑤楚楚的存在對於她、對於她的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那個所謂的“妹妹”長得甜美可人,會牽著她的手叫她“姐姐”,會和她一樣,仰著頭叫夏漠寒“爸爸”。

那一年,涼至只有七歲,瑤楚楚只有四歲。

夏家的花園裏都是蘇笑辛苦栽培的花,各種稀有難養的品種都因她的用心而漸漸開始向世人展現它最美的一面。有一天五歲的瑤楚楚摘下了剛剛盛開的蝴蝶蘭,正巧被涼至所撞到,想到自己視花如命的母親之後,涼至心急之下說了她幾句,結果瑤楚楚一改平日溫順乖巧的模樣,尖長的指甲在涼至細嫩的胳膊上劃了好幾道口子,夏漠寒知道之後勃然大怒,指責了瑤玥。

瑤玥在家中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上的地位,如果不是夏老爺子的再三要求和蘇笑的妥協,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夏家。所以面對夏漠寒劈頭蓋臉的一頓呵斥,她委屈憤恨,卻只能一聲不吭。但瑤楚楚是向著母親的,看到瑤玥被罵,哭著指著涼至說:爸爸你不能這樣!我和她是一樣的!你不能老這麽對我!

那時,涼至意識到這樣的家庭給瑤楚楚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夏漠寒偏愛她偏愛得過於明顯,導致了瑤楚楚心裏的極端不平衡。

八歲那年,她試圖和父親商量:爸爸,您能把對我的愛分一點給楚楚嗎?

夏漠寒蹲在她身前,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款款,爸爸這一生做了太多的錯事,現如今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留住你的這份純真和善良。

可是,夏漠寒最終還是沒能如願,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險些奪去了涼至幼小的生命,險些拆散了這個原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家庭。

那一年涼至只有九歲,小小的她獨自一人躺在無菌室的病床上與死神進行著殊死搏鬥。那一段時間,是夏家的災難日,整個夏家都隱在了陰霾之下,夏氏財閥的資金險些中斷了運轉,夏漠寒無奈之下便落了把柄在夏老爺子的手中,這也是之後蘇笑和涼至被迫離開夏家的原因。

大病初愈之後,涼至便性情大變了。變得孤僻、冷淡,甚至有一段時間很尖銳、極端。她開始封閉自己,再也不對任何人友好了,也再也不對任何人善良憐憫,像一只刺猬伸展開了它全身的刺,一旦有人靠近便會紮得對方遍體鱗傷。

這也是為什麽她和夜廷深初遇的時候,十二歲的她竟然會把試圖靠近她的夜廷深推進泳池裏。

所以她的高傲與冷淡,她的漠然與疏離,她的看似狠心和不憐憫,其實都是有原因的。套用一句曾在某本書上看到的話來講,便是: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大概會原諒現在的我。

當然,這些她不願去提及的過去,有許多點滴的細節都是夜廷深所不知道的,甚至他都不知道,那場差點讓她丟了命的疾病到底是什麽。也許是冥冥中的註定,他就這樣遇見了她,看得懂她的痛,讀得懂她的傷,能夠看穿她的逞強,也想要去心疼她的所有。他想要的結果很簡單,就是她在他面前的時候,可以不用那麽逞強。

於是,當涼至問他“我可以相信你嗎?我可以相信愛情嗎?”的時候,他回答她:“你可以不相信愛情,但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也相信我們。”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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