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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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文招呼完艾琳娜,正準備上樓,剛好看到庫珀從大門進來。

他調轉腳步迎上去,本來打算調侃幾句,但很快發現庫珀的表情像結了霜一樣森冷,只得小心翼翼地提示:“那個,頭兒,你女朋友在裏面會客室。”

庫珀聲音沈得發緊,“我什麽時候說過她是我女朋友?”

蓋文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呃,我,你不是剛才……”

庫珀目不斜視,徑直走過他,“明天早上九點我要見到卡辛斯基案的結案材料,否則你就滾蛋。”

蓋文明顯感覺到一股怒氣從他身邊掠過,連忙立正喊道:“是,警司!”然後腳底抹油溜回辦公室。

庫珀在會議室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再次平覆情緒,然後推開門。

艾琳娜在看見他後立即站起來,從桌子後面走出來。

她滿臉都寫滿了疲憊,眼眶發青,眼球上也布滿了血絲,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剛淋過雨讓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滴著水,盡管身上裹著他寬大的防風外套,雙手也緊緊抱在胸前,但還是因為冷而止不住地發抖。

她看著他愧疚地說:“我很抱歉讓你專程為我跑過來。”

庫珀以為自己會控制不住對她發火,但一看見她的臉他就立刻心軟了。他沈默地盯著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或是語氣對待她,他該死的想抱住她,什麽也不顧地吻她,但自尊心最終阻止了這一切。

艾琳娜感到非常不自在,試圖先從無關緊要的話題開始:“你、呃,你受傷了嗎?”她指指他眉上的傷痕。

“幾周以前的事了,”庫珀煩躁地一語帶過,他無法忍受盯著她疲憊的眼睛,“我認為你現在需要回家洗個熱水澡,睡上幾個小時,我們晚點再……”

“不,不不不……”艾琳娜搖頭並後退,“我不會回去,我來是有很著急的事想求你。”

“我知道,為了你父親。”庫珀替她說出來。

艾琳娜就像被揭開蒙羞布一樣感到羞愧,哽了好半天才艱難地說:“我、我明白我不該來麻煩你,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們對他的調查進行到什麽階段了,他會不會就這麽被定罪。”

庫珀提醒她,“你明白我作為案件負責人,不能向嫌疑人家屬透露任何有關調查的進展或內容。”

艾琳娜的表情陷入絕望,哽咽著道:“我走投無路了,庫珀。我想了我能想的所有辦法,找遍了我爸爸所有的朋友,但蘇格蘭場只是答覆我他們將案件交接給了NCA,我只能來求你。”

“NCA只承擔了調查的後半部分,蘇格蘭場在敷衍你。”

“而你現在也在敷衍我?”艾琳娜搖著頭,肩膀開始顫抖,“我父親所有的財產現在都被凍結了,等到調查結束,我不可能請得起知名律師來為他辯護,而那些免費提供的法律援助,他們唯一願意做的只是為我父親爭取減刑,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他去坐牢。”

“如果他有罪……”

“他沒有!”艾琳娜痛苦地喊道,“那就是我為什麽在為他不停的奔波!我知道,以你們現在掌握的證據他毫無疑問會被定罪,但我相信他絕不可能犯下那些罪行。他是個好人,一個仁慈的雇主,他絕不可能去做什麽、什麽雇傭未成年勞工的事,如果你去他的廠子問過你就會知道,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庫珀抱起胳膊,“如果警方的證據足夠定他的罪,誰會相信嫌疑人親屬的說法,為他做無罪辯護?”

“我不清楚你們查到了什麽,但我很肯定你們現在掌握的證據並不充足。”

“我們在盡全力調查。”

“盡全力?是嗎?”艾琳娜試圖壓制情緒,但還是無法控制地提高了音調,“那麽你該好好想想,是否調查過他生意夥伴的工廠、那些人的財務往來和勞務合同,還是你們從一開始就將他當做嫌疑人在做有罪推定?我不知道這件案子裏是不是每個人都在盡力,但我知道,警察根本不會為一個明顯已經是罪犯的人花費額外的時間,像我一樣堅信他的清白並為他聲張正義!”

毫無疑問這句話戳到了庫珀的痛處,他狠狠盯著她,“你是來教我辦案的嗎?”

“對不起。”艾琳娜冷靜下來,“真的對不起,但你知道……不只是我對警察不信任。”

庫珀冷冷道:“如果你認為所有的警察都是敷衍了事、只想著早點結案了事的酒囊飯袋,那麽我可以告訴你,這種事不可能在我手裏發生,沒人能在我負責的案子裏摻水。”

他的回答沒有讓艾琳娜失望,“我希望是那樣,這就是我為什麽來求你。”

庫珀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我還以為你的初衷是讓我幫你父親脫罪。”

“你不會那麽做的,即使我求你。而且我也沒那麽想過,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公正的待遇。”

“很好,既然你想要公正,那麽如果最終真相是他的確有罪,我也不會因為他是你父親就心慈手軟。”

“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法律的判決。”

“你得到承諾了,我會親自調查這個案子。”庫珀的神經松懈下來,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抱著手臂,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那對他來說是一種防禦的姿態。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在意一句評價,或許是因為質疑他信仰和公正的那個人是她,他沒辦法接受被自己愛的人描述成他厭惡的樣子。

“謝謝你,庫珀。”艾琳娜誠摯地看著他。

“你的道德規範課上難道沒有教過在案件調查中不該對辦案的警察說什麽?”

她無視他的教訓,“我可以為其他的事謝你,比如你為我從瑟羅克趕回來。”

“那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案子。”

他的眼裏閃過冷淡和漠不關心,艾琳娜讀出那種拒她千裏之外的情緒,它們就像兩把鐵鉗狠狠地牽住她的心撕扯。她想起來此的另一件事,她原本已經鼓起了勇氣,但在看到那樣的眼神之後不知道還該不該說出來。

但她不願再當那種會退縮的人,無論結局會怎樣,她都不能再讓自己後悔。

她擡頭對上庫珀的眼睛,呼了口氣,“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出來,我考慮了很多天才做了這個決定,那很艱難,尤其是在此刻,但我知道我必須要說,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庫珀皺眉凝視她,等著她說下去。

“如果,”艾琳娜抿了抿唇,明顯感到心臟已經跳得不能更急促,在停頓了半天,平覆呼吸之後,才繼續說:“如果我說我後悔了,我想重新回到你身邊,你還會不會原諒我、給我這個機會?”

庫珀顯然相當意外,他冷淡的目光開始變得鋒利,投在她身上,沒有任何回答也沒有任何回應。

艾琳娜覺得自己就像被兩把刀架著脖子,從他的眼神裏她讀不出任何欣喜或是感動的情緒,只有令人無法對視的冰冷。在拒絕了他之後她或許的確沒資格再要求回來,是她太狂妄自大,以為他會是那種仁慈的男人,因為她毫無誠意的兩句祈求原諒,就會肯輕易將自尊再次給予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她開始為自己的幼稚和錯誤感到可悲和懊悔。

他的沈默已經說明了一切,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對不起……如果我唐突了你……”

“你覺得這很有趣?”庫珀眉間鎖緊,怒氣在他胸腔裏凝聚,燃燒。

她將他當作什麽?一個不需要時就丟開,需要時再撿回去的玩偶?幾刻鐘前她和男友才剛在警局門口依依惜別,而現在又在他面前上演這出懊悔、懇求覆合的戲碼?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剛才發生了什麽,他恐怕還會再次心軟接納她,但事實是他什麽都知道了,她卻該死的想將他當作一個蠢貨繼續愚弄。

艾琳娜能看出他的憤怒,但毫無頭緒它們從何而來,“我不是……庫珀,我沒有在開玩笑。”

“那是因為什麽?嗯?讓我猜猜,該不會是為了你父親的案子?”庫珀額上的青筋因憤怒而突起抽動,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把怒火將他們一起燒成灰燼,永遠終結這場痛苦。

艾琳娜迷惑地看著他,她從沒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眼神對她,“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為什麽不會?”庫珀瞇起眼,“你以為我還會跟以前一樣像個傻子似的一次次被你愚弄?”

他輕蔑的眼神和無端的指控讓艾琳娜的愧疚消散,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是這麽想的!?我已經得到你的承諾了,告訴我,我為什麽還要為了我父親的案子愚弄你?利用你?”

“你自己心裏清楚。”他咬牙瞪著她。

“我不清楚!”艾琳娜吼起來,“不如你來告訴我,我該對什麽清楚!?”

庫珀的怒氣讓血液沖向大腦,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沒有立刻回答她。

但艾琳娜拒絕讓空氣陷入沈默:“我所做的任何與感情有關的決定都跟我父親完全沒有關系,也跟任何人沒有關系,我問心無愧,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認為我應該清楚什麽!”

“清楚你自己的所作所為!當初你因為我給不了你承諾而離開,現在又是什麽讓你轉變了想法?”

“我說過了,我沒辦法忘記你,我不能不忠於自己的心!”

“忠於?你的心?你的心什麽時候放在我身上過?”

艾琳娜的眼淚從眼眶裏滑落,但她不肯展示脆弱,憤怒地抹去淚水,“是,我知道我之前傷過你的自尊,我不該回過頭來求你,過去的每天我都在努力告訴自己這一切結束了,但我做不到……我以為提出分開是我做過最錯的一個決定,我想試著挽回一次,所以才來懇求你的原諒。但是,你知道麽,如果我早料到告訴你這些是在自取其辱,我寧可死也絕不會再說一個字!還有,你是個混蛋!”

她狠狠給了他胸口一拳,脫下他的防風衣摔在地上,扭頭甩上門,大喊道:“見你的鬼去吧!”

那一拳很重,他幾乎向後趔趄了一步,她必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更讓他迷惑且無助的是她突如其來的憤怒,剛剛發生的一切讓他心頭攪成一團亂麻,感到疲憊和痛苦無從發洩。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將拳頭重重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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