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第二周，暴雨天氣席卷了倫敦，城市的排水系統受到挑戰，交通也幾乎陷入癱瘓。

早上八點五十，蓋文姍姍來遲，皮鞋和褲腳都濕透了，頭發和外套上也到處是雨水，一坐進自己的工位就開始對旁邊的卡森喋喋不休的抱怨：“鬼天氣，簡直糟糕透頂！維多利亞街上的車堵了足足有三英裏那麽長！”

“你沒看新聞嗎？”卡森扭過頭，“今天、明天，還有接下來的一周可能都是這種天氣。”

“完全沒法兒幹活了。”蓋文將濕透的外套脫下，“原定今天要去哈特菲爾德的。”

鮑勃插話進來，“就你一個人嗎，組長？”

“還有老大。”

卡森問：“化學藥劑襲擊案有新進展了？”

蓋文還沒回答，看見蘇珊從庫珀的辦公室出來，朝他招手並喊道：“蓋文，能過來一下嗎。”

他匆匆起身，經過卡森和鮑勃身邊時對他們說：“晚些我再找你們談，盯好你們手頭的案子，昨天給頭兒匯報的時候我可被狠狠批了一頓。”

蓋文走到蘇珊旁邊，壓低聲音，“知道頭兒找我是為了什麽事嗎？可別是挨訓。”

蘇珊饒有興味地揚起眉毛，“你捅了什麽簍子嗎？”

“誰知道呢，你看不出頭兒最近心情很差嗎，差不多快趕上這天氣了。”

這話倒是讓蘇珊頗為讚同，“的確很少見他這麽煩躁，他最近像個□□桶，一點小事就能讓他發脾氣。而且他最近甚至開始抽煙了，天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他判若兩人。”

蓋文朝她做了個“你說對了”的表情，努了努嘴，敲響庫珀辦公室的門。

“進來。”

蓋文朝蘇珊遞了個祈禱的眼神，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兒迎面而來。

“坐吧。”庫珀掐滅手裏即將燃盡的煙，從面前堆著幾大摞案卷資料裏擡起頭，將其中一疊抽出來推到蓋文那側，“蘇格蘭場昨晚拿過來的，你安排兩個人協助一下。”

蓋文掃了一眼堆滿煙頭的煙灰缸，拿起文件夾翻開，“詐騙？這不是經濟案嗎？不該經偵部門負責？”

庫珀擰起眉，疲憊的揉了揉眼眶，“可能還涉及跨國未成年勞工走私和窩藏毒品，裏面有蘇格蘭場的前期調查結果和協助配合請求。”

“聽起來不是個好辦的案子。”蓋文顯然不太情願攬這樣的活，“經偵部出人嗎？”

“上午就已經定了。”

“那還差不多，我會安排的。”蓋文答應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頭兒，咱們下午還去哈特菲爾德嗎？”

“為什麽不去？”庫珀沈著嗓音反問。

蓋文緊張起來，“呃……就是，你看起來不太好，我在想你是不是最近因為積壓的案件太辛苦了。”

庫珀沒答話，他的確非常不好。

幾周以來艾琳娜將他的心攪得一團亂麻，這陣子他都在努力調整，試圖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裏。他原以為他們再也不會有交集了，直到昨天接到這起案子，還沒恢覆平靜的生活再次被打亂。

道格拉斯·安沃爾，一看到案卷裏他的照片和姓氏，他就知道他和艾琳娜絕對有親屬關系。

他是她父親，被列為這起系列投資詐騙及跨國刑事犯罪案的重大嫌疑人之一，案件金額超過五千萬英鎊，並且因為涉及到跨國刑事犯罪，將由蘇格蘭場和NCA共同開展調查工作。如果最後他被以詐騙罪、窩藏毒品罪等起訴並定罪的話，最高將被判以10年□□以及對受害人的巨額經濟賠償。

道格拉斯現在已經被警方密切監控，等案件調查結果出來後將面臨羈押和起訴，以及最後的審判。問題的關鍵是艾琳娜現在極可能什麽也不清楚，而一旦當父親被逮捕、關押的消息傳到她那兒，她絕對會無法承受。

如果安沃爾確實有罪，蘇格蘭場及NCA毫無疑問將聯合向皇家檢察署主張對他的起訴和刑罰，而艾琳娜，作為親人她必定會為父親聘請專業的律師做辯護，她自己也很了解這其中的門道，到那時他們將在法庭上相見。

一想到這個他就沒來由地煩躁。

但願她父親是無辜的吧，現在也只能這麽聊勝於無的禱告了。

從哈特菲爾德回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庫珀將蓋文扔在警局後就驅車去了艾比路球場。

暴雨沖壞了球場草皮，這周末和颶風隊的訓練賽不知道能不能照常舉行。

他推開更衣室的門，裏面已經鬧哄哄地擠滿了球隊的小夥子們，維克坐在8號的位置上正在換鞋。

“晚上好，殺手。”門口的兩個隊友笑著喊他的綽號，向他打招呼。因為他的名字裏有K這個字母，在場上又是主力得分點，因此球隊的支持者們給他取了這個綽號，隊友們有時也會開玩笑地喊喊。

“晚上好。”他簡單問了聲好，徑直走向掛著10號球衣的位置。

他將運動包扔在地上，在座位上坐下。9號是芬恩的位置，他已經換好衣服離開了，因此庫珀和維克之間只隔開一小段距離。維克看見他過來，直起身子，從運動包裏掏出一封裝幀精美的請柬遞過去。

“8月31號，提前兩天過來。”

庫珀接過來，看見封面上漂亮的字體，金色的封蠟上戳著王室的徽章，唇角露出笑意：“謝謝，字很漂亮。”

“凱絲親筆寫的。”維克解釋道，“我說你和羅傑就不用給這個了，她執意要做到禮節。”

庫珀將請柬仔細放進包裏收起來，“你準備的怎麽樣？用不用我早幾天過去幫忙？”

“不用，反正羅傑閑著，而且也沒什麽要緊的。”維克盯著他，“說真的，你看起來相當疲憊。”

庫珀脫掉防雨夾克和T恤，掛在衣架上，“還好。”

“最近局裏案子多嗎？”

“有幾個棘手的。”

維克停頓了一下，繼續問：“周末的行動你沒問題吧？”

“沒有，但我還是覺得有很多細節問題經不起推敲。”

一周前，莫納爾的死在異種人內部產生了巨大震動，整個群體為新任頭目的歸屬問題爭得頭破血流。博德的控制力開始下降，他決定訴諸混沌領主解決爭端，而這正是個攪亂局面並借此除掉混沌領主的好機會。

上周他們討論了幾個晚上，定下來由歐文作為背叛者去與混沌領主談合作——只有他是最合適的人選，表面上看起來他和維克治國的想法背道而馳，加上維克最終要娶的王後是個混血，作為純血的擁護者，他最有理由成為帶頭推翻維克統治的那個人。盡管歐文對此表示抗議，但最終還是不得不服從聯席會的決定，為此他們甚至演了全套的戲，並放出風聲去。

“細節問題？比如呢？”維克問。

“合作達成，在他拿到戒指前我們突入，將他徹底抹除，這是我們設想的。”庫珀說，“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出一點差錯，就可能讓他得到永恒權杖並毀滅一切。”

“當然考慮過，永恒權杖在聖殿領主手裏，即使要得到他也得先過他這一關。”

“你見過聖殿領主了嗎？”

“克裏夫見過，也問過了他的意見，他說我們這是在冒險，但沒有阻止我們這麽做。”

“沒人知道混沌領主的能力究竟如何，我覺得我們需要再慎重考慮。”

“時機不等人，庫珀。”維克起來準備叫大家到訓練場去，最後看了他一眼，“要幹就得背水一戰，抱必勝的決心。而且你自己也很清楚，永遠沒有萬全的計劃，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你這個月末就要結婚了。”庫珀提醒道。

“所以更要在那之前，如果我出什麽差錯，我不想讓凱絲為我成為寡婦。”

從警察的角度來看這場行動簡直是胡來，但有意思的是他居然不打算阻止。

庫珀煩躁地撫了把臉，起身加入到隊伍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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