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珀讓蘇珊將艾琳娜送出大樓，回到辦公室將錄音筆交給鮑勃整理裏面的內容，然後給弗蘭切去了電話確認今晚是否需要他過去值班。

在得到否定的答覆後他決定給自己放一晚上的假，等到明天再搞清楚這個異種人的行蹤。

這幾天為了值班和工作他的橄欖球訓練耽誤了好幾次，盡管維克和弗蘭切都缺席了，但室內訓練還在正常進行，七月底是第一次訓練賽，緊接著八月他們將迎來兩次測試賽，直到九月的聯賽。

教練不會因為個別隊員的缺席就終止訓練，夜鷹隊是聯賽的冠軍隊伍，那些因為傷病或是狀態原因無法上場的人很快就會被更優秀的球員頂替，庫珀當然不願失去首發的位置。

蘇珊送走艾琳娜從外面回來，看見庫珀準備走，提醒道：“頭兒，外面下雨了，你最好穿上外套。”

“謝謝。”庫珀折回辦公室拿上出外勤穿的黑色防雨衣，對鮑勃和蘇珊說：“早點忙完回家，今晚不許加班。”

鮑勃將視線從手機裏的球賽轉播上擡起，“好的老大，看完這場我就回了。”

庫珀在經過他時拍了一下他的肩，“送蘇珊一段。”

“沒問題。”鮑勃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

從總部大樓出來，庫珀套上外套，融進已經完全黑下來的雨夜，朝停車場走過去。冰涼的雨滴迎面撲來，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肩膀，不過也給悶熱的夏季帶來了一絲涼意。

他走向自己的車，掏出鑰匙打開車鎖，坐進駕駛座——他是個對物質沒什麽追求的人，即使坐擁著伍斯特家族上億的資產，時至今日也還開著一輛產自十年前的寶馬320D轎車，盡管這是個老家夥了，但整輛車的車況還算不錯。

他也不是完全對車不感興趣，但因為工作的原因還是不得不降低自己的要求。一輛耐用、結實的普通汽車就可以滿足他的日常工作需要，豪車只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包括住處，弟弟和妹妹成年之後他就從祖宅裏搬了出來，現在他住在市裏一間普通的小面積公寓，他一直單身，大部分時間都晃在外面，為聯席會和NCA的事務忙碌奔波，房子太大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浪費。

但偶爾，比如今天，他還是會渴望婚姻，渴望能有個人等著他回去，讓那個落腳的地方能夠被稱之為“家”。

他坐在車裏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才發動引擎，將車駛出停車場，向位於艾比路的訓練場開去。

雨刷器帶走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汽車剛轉過街角，庫珀就看見前面人行道的臺階上有個女孩坐在那兒，頭靠在旁邊的欄桿上，看起來像是喝醉了。

大雨再次將玻璃淋濕，他沒看清她的穿戴和外貌，但這對他來說也不重要，每到深夜都會有年輕的男女喝多了酒睡在大街上，在英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當汽車經過她的時候，作為警察的敏感和職業慣性還是讓他下意識朝那邊瞥了一眼。

在看清那張臉後他猛地一腳踩住了剎車，掛上倒擋將車倒了回去，搖下車窗探身喊道：“安沃爾小姐？”

艾琳娜擦掉臉上的雨水，勉強看清車裏的人，是剛才NCA的那名警官。

她再次抓緊欄桿試著站起來過去打個招呼，但從早上到現在她只吃了一塊司康，低血糖讓她不停發抖，胳膊使不上勁，腿腳也根本不聽使喚。

庫珀看出她似乎遇到了麻煩，再次問：“需要幫忙嗎？”

艾琳娜不想被外人看笑話，朝他擠出一個笑容，“不需要了，謝謝。”

庫珀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也明白當對方明確拒絕幫助的時候就不該再插手，但看到她臉色蒼白，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責任心和同情心還是讓他決定過去多問幾句。他掛到P檔，拉起手剎，打開車門下了車。

走到跟前時庫珀才發現她渾身都被雨淋透了，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頰上，顯然已經被迫在這兒待了好一陣子。

他脫下身上的防雨外套披在她身上，俯身問，“身體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艾琳娜擡起頭，“謝謝，警官先生，不過不用了。”

“警察的公信力已經下降到這種程度了？”

庫珀明白，英國人不太喜歡同警察打交道，警察在大部分民眾眼裏都是些用著納稅人的錢但不作為的公職人員，也不再是他少時認為的那種非常受人崇敬的職業。對這一點他感到痛心，不可否認警察隊伍裏的確有些烏合之眾，但其實更多的是像他這樣兢兢業業的人。

艾琳娜否認道：“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耽誤您的下班時間。”

庫珀再次向她確認，並打算如果她堅持不接受幫助就離開，“你確定你自己能行？你希望我留你一個人在這兒？”

艾琳娜不喜歡麻煩別人，但在猶豫了一秒之後還是不得不為了自己的健康讓步，“我有點低血糖，請問您車上有巧克力之類的嗎？”

“我不吃甜食。你能起來嗎，我送你回去，等路上遇到便利店我買一塊給你。”庫珀朝她伸出手。

艾琳娜一手攥住他的手，一手抓住欄桿，但雨水讓她的手直打滑，也使不上力氣，只能再次仰頭看向他，“抱歉……”

“別介意。”庫珀松開手，彎腰將她抱起來，“有時麻煩別人不是一種無禮，更何況我是個警察。”

艾琳娜無法反駁，只能由他將自己放進副駕駛座。

“住址？”庫珀坐回到方向盤前，放下手剎，“還是先去吃點東西？你下班之後應該沒吃晚飯就過來了？”

“真的謝謝，警官先生，不過您送我到西敏寺地鐵站那裏就行了。”

“所以我剛才說的話你根本就沒聽進去？”庫珀開始感到煩躁，她的客氣和拒人千裏之外讓他十分受挫，“我現在必須確保你安全到家，而不是在我離開之後昏倒在地鐵站，這是我的職責，你明白嗎？”

艾琳娜沒理由再推諉，只得妥協：“好吧，那麽送我到霍洛威地鐵站吧，我在那附近上夜班。謝謝。”

庫珀看了她一眼，掛上一檔，汽車緩緩離開人行道匯入車流，“你在那兒上夜班？”

“嗯，那兒的一家酒吧。”

“酒吧？”庫珀詫異地揚眉，“做什麽工作？”

“還能是什麽工作，當然是服務生。”艾琳娜不喜歡被盤問的感覺，“警官先生，您的職業病犯了嗎？”

庫珀停止發問，將註意力放在尋找街邊的商店或者小超市上，他知道前面街區有一家Sainsbury’s，雖然有點繞路，但還是直接朝那邊開了過去。

到達之後他找到泊位將車停好，但沒有熄火，“你在車裏等著，我進去買，除了巧克力還需要別的嗎？”

“巧克力就夠了，謝謝。”

十分鐘後他從超市出來，手裏提著一大袋食品和飲料，在他拉開車門上車後艾琳娜才發現他的短發和身上的T恤完全被淋濕了，這才想起自己沒把外套給他，“對不起，我剛剛該把外套還給你的。”

“沒事。”庫珀將塑料袋地給她，“你需要碳水化合物。”

艾琳娜接過來，感激地看著他，“謝謝。”

庫珀把車重新開回到路上，艾琳娜在吃掉了半塊堅果巧克力和一整塊蛋糕之後總算感到手不抖了。

“好點了嗎？”庫珀轉頭問她。

“好多了。”

“足以支撐到夜班結束？”庫珀很懷疑這個，“我不認為你的身體狀況還能上夜班，你確定不需要請個假？”

艾琳娜搖搖頭，“我覺得我應付得來。”

好吧。他再找不到理由勸說她了，盡管對她在酒吧上夜班和低血糖的原因感到好奇，但還是忍著沒有問。

在他看來窺探別人的隱私是件極其粗魯的事，哪怕身為警察的職業慣性讓他總是掌握著發問的主導權，但一旦回歸到生活他就總得提醒自己堅守多聽少問的原則。

她必定是遇到了困難或麻煩，否則以她的家庭遠不至於淪落到去酒吧打零工，但她明顯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既然她沒有主動提起，那麽他就更不該用粗魯的問題唐突她。

到達目的地後庫珀停下車，打開儲物櫃，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系我。”

艾琳娜接過來收好，想著之後得找個機會答謝他，脫下外套準備還回去，“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不不，你穿著吧，外面雨很大。”庫珀攔住她。

“可這是警服，這樣沒問題嗎……”

“只是件防雨衣，你可以把它翻過來穿。”

“但你也會被淋濕的。”

“我起碼有車，好了，別糾結這個。”庫珀為她松開安全帶，“別太勉強自己，小姐，沒人會為你的健康買單。”

艾琳娜為他的話怔楞了一下，然後抓起塑料袋拉開車門，禮貌而感激地朝他微笑，“謝謝你的忠告，警官先生。”

庫珀笑了一下，“晚安。”

整個晚上第一次見到這個嚴肅的男人露出笑容，艾琳娜失神了一瞬，決定推翻自己剛見到他時的論斷——他絕對不像他看起來那樣難打交道，甚至算是個心腸柔軟的男人。

她向庫珀回以微笑，下車道了晚安，關上車門。

庫珀一直看著艾琳娜的身影進了酒吧，才緩緩將車啟動，重新開回到路上。

她讓他心動——無論長相、身材還是性格和吸引力，她都是他喜歡的那種類型。

盡管過去的幾百年裏他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女人，但她們通常都對他這樣枯燥嚴肅的警察沒什麽興趣。

話說回來，他也不是那種花言巧語的男人，在感情裏他總是很被動，也不善於哄女孩開心，羅傑評價他是嚴肅冷硬的工作狂，永遠不知道女人想要什麽。的確，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警察事業上，對罪犯的心裏側寫或許十分精準，但在揣摩女孩心思方面就是個毫無經驗的生手。

何況，他的心早已麻木，也不願再在追求愛情這件事上浪費一丁點精力。

直到今天，他忽然產生也許該再嘗試一次的想法，但艾琳娜是個人類的事實又讓他退縮。

他嘆了口氣，將註意力放回到路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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