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不到，維克帶凱絲去了位於德諾威街的納爾遜家族祖宅。

管家卡洛斯男爵在這裏已經服務了超過三百年，他像往常迎接維克那樣等候在大門口。

此前塞安已經簡單告訴了卡洛斯關於凱絲的事，卡洛斯已經有所準備，但在見到凱絲時，他還是無法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眼眶濕潤地哽咽道：“奧莉薇婭小姐……上帝，我從沒想過能再見到您……”

“卡洛斯，別這樣。”凱絲給了老管家一個擁抱，安撫道：“我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

“謝謝，仁慈的奧莉薇婭小姐。”卡洛斯擦了擦眼角，熱情地迎接他們進門，吩咐後廚準備早餐。

卡洛斯如今已經人到暮年，早餐時他像個絮叨的老人那樣巨細無遺地對凱絲講起關於納爾遜家族以及溫斯頓的一切。

“納爾遜家族是第一個將祖宅搬遷到倫敦來的。”卡洛斯不無驕傲地提起這件事，“你知道，讓貴族放棄田園生活住進充滿霧霾、缺乏綠化、又臟又亂的城市裏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但在老爺的設計下，我們的莊園充滿了野趣，布置得就如同在鄉下一樣，但又不失富麗堂皇……”

在老管家的滔滔不絕中，維克瞥見凱絲機械地用湯匙舀起碗中的舒芙蕾送入口中，眼神熠熠地聆聽著卡洛斯所說的每個字，他知道現在即使是美食也無法搶走她對父親的關註。

用完早餐後卡洛斯帶凱絲去了溫斯頓為她準備的房間。盡管溫斯頓清楚他這輩子都不大可能再見到凱絲，但還是在三樓給她留出了一個小房間，寄存他無處安放的父愛。

凱絲整個上午都待在房間裏翻看父親寫給她的日記，她認真拆封了他買給她的每一樣生日禮物和聖誕節禮物，那些東西堆滿了整間房子，在看到這些的時候她難受得沒法忍住眼淚，直到維克推門進來，她才想起他昨晚提到的那個會晤。

“我只能在結婚後才能見到爸爸嗎？”她從日記本裏擡起頭看向維克。

維克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恐怕是這樣，你必須得先成為王室成員才能前往無形之地。”他擡起手，“還記得這枚戒指嗎？我們就是用這個進入聖殿。”

“即使我們從沒見過，他也能認出我嗎？”凱絲撫摸著那枚戒指，“你能懂我的意思嗎？他沒有關於我的記憶。”

“我懂你，寶貝。過來，讓我抱著你。”維克拉她起來，坐進沙發，將她圈入臂彎，“想聽關於我的事嗎？”

凱絲縮進他懷裏，點點頭。

“父母離世之後我一直很消沈，你知道，整天喝得爛醉如泥，像個……懦夫那樣。”

“不，維。”凱絲撫摸他的眉骨，“不許你那麽侮辱自己。”

維克拉下她的手裹進掌心：“五年，寶貝，五年之後我才在無形之地見到他們，我以為他們不會原諒我，直到父親告訴我，他們知道這五年裏我如何重新站起來，接過他的責任，他為我感到驕傲……我想說的是，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溫斯頓的女兒，即便你從沒見過他，但他現在肯定能看得到你，看得到我們，就像有某種鏈接和感應。”

他的安慰讓凱絲感覺好多了，“你從沒對我說過這些。”

“我不喜歡告訴別人這些，但現在我覺得有必要講講他們的事情，因為你即將成為我的妻子。”

凱絲將頭挨在他臉頰上，貼近他的氣息，“你真的覺得爸爸能感受到我嗎？”

維克吻去她臉上的淚痕，“當然，他會知道我有多愛你，我相信這足夠讓他安心了。”

凱絲笑起來，捧住他的臉吻他，“那麽他也會知道你一開始是多麽迫不及待地想跟我解除婚約。”

“哦寶貝，別再提這個了。”維克感到丟臉，“如果我早點和塞安去找你姨夫姨媽就不會有這麽多烏龍了。不過我得說這件事有個好處，那就是它讓我們都差點失去彼此，在那之後才我們意識到對彼此的愛有多深。”

“說真的，我迫不及待想結婚了。”

維克笑著提醒她，“前天晚上你才告訴我要讓我吃點苦頭才肯答應我的求婚的。”

“我現在也這麽想，這一點不矛盾，如果你表現不夠好，我就，我就……”凱絲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好要怎麽懲罰他，“暫時不告訴你。”

維克大笑著親吻她的嘴唇，“你真是可愛透頂。”

“所以你得好好向我求婚，不準敷衍了事，當然也要做好被我拒絕的準備。”凱絲嚇唬他。

維克不以為意，“我當然會，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說你願意。”

凱絲做了個表示期待的表情，“跟我講講你吧。”

“比如？”

“你的家世？”

“如果你指的是親戚的話，我母親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都是蘇格蘭人，其中一個的長子，我的表弟艾丹，就是我之前提到的蘇格蘭王室的君主。這段故事說起來就覆雜了，所以我寧可有機會帶你去見他的時候由他告訴你。他在北方長大，十分熱情好客，所以雖然我們不常聯系，但如果再見到他仍然會熱情迎接我們的。”

“你沒有親兄弟嗎？”

維克聳肩，“我母親身體不太好，生下我之後醫生就建議她不要再懷孕，所以她只有我。”

“唔，那麽我們是相似的。”凱絲撫摸他的臉頰，“我其實很想知道你小時候的事情。”

“就和大多數男孩一樣調皮搗蛋，沒什麽特別的。”

“我猜這又是謙虛之言？”

“紳士永遠學不會自誇。”維克總結道，“好了，寶貝，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關於我的事情的，現在我們該下樓去了，別讓卡洛斯等我們太久。”

午飯後維克堅持帶凱絲去買了新手機，在將舊手機的資料同步到新手機上之後，她想起一件事，“你之前告訴我你沒有臉書、INS、或是推特什麽的，那是為了瞞我嗎？你真的沒有這些社交軟件？”

“抱歉，寶貝。”維克難為情地瞥她一眼，“我的確有個私密賬戶，只有親密的族人和朋友知道。”

凱絲無意譴責他，“因為如果我加了那個賬戶就會知道很多震驚的事情？”

“倒也不是，我只是……害怕你會問我一些我答不上來的問題，然後胡思亂想，你懂的，你們女孩總是心思細膩。”

凱絲不打算否認，“那麽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我想分享你的心情和生活，可以嗎？”

“當然，”維克大方地掏出手機遞過去，“今天起你可以隨便翻我的手機，我所有的秘密都對你公開了。不過話說回來，王室不允許有社交賬戶，我也很少將私人的事情公布在那上面，你如果想了解我的生活完全不需要通過那個。”

“但社交軟件的樂趣就在於你能了解很多你不知道的情感，我的意思是，即便我們每天都在一起，但你也不見得會把你心裏的每個想法或者每種情緒都告訴我。”凱絲解釋她這麽做的緣由，接過手機，在用自己的生日解鎖之後迫不及待地打開他的INS翻找照片。

他的賬號是一串她看不懂的拼寫，和他的名字一點關系都沒有，頭像也是煙霧中一個模糊的背影輪廓，這就不奇怪為什麽她搜索了她能想象得到的所有名稱都找不到。

她向下滑動屏幕看到他發的照片，基本沒什麽稀奇的，橄欖球訓練，美食，橄欖球比賽，垂釣，馬場和馬，聚會的酒瓶，風景——總之就是一張他自己的照片都沒有見到。

她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本來就很少拍照，更何況在這種有可能被敵人查到的賬戶上他就更不可能公開自己的照片。不過她還是在眾多的照片中看到一張與她有關的，那是他三月末發布的一張項鏈的相片，底下的附註為“希望她喜歡”，來自幾個其他賬戶評論大部分是疑問和好奇。

“哦，天。”凱絲捂住心口，拇指摸到脖子上他送的那個吊墜，“現在看到這張照片真讓人感慨。”

“哪張？”維克扭過頭瞥了一眼，“項鏈那個嗎？”

凱絲點點頭，“我喜歡，我一直戴著舍不得摘。”

“我看得出來，但我可不想我的未婚妻只有一條項鏈，雖然王室有很多珠寶，不過那些都太浮誇了，不太適合日常佩戴。答應我以後把你喜歡的東西發給我，我在這方面幾乎是一片空白，你現在戴的這條還是莉莉推薦給我的牌子。”

“老實說我不太想讓你為我破費。”

“你可攔不住一個想疼愛妻子的丈夫。對了，你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沒什麽安排，你不是準備讓我收拾東西搬回去嗎？”凱絲轉向他，“你有什麽安排嗎？”

“我想先帶你回趟赫特福德，和兄弟們一起吃頓晚飯，然後六點左右我們再回去收拾東西。”

凱絲驚訝地放下手機，“你告訴他們了？還有，赫特福德是哪兒？”

“王室的祖宅。”維克簡短地介紹，“你的事目前只有弗蘭切和羅傑知道，但今天我會告訴所有的兄弟。”

“哦不不，今天不行，我穿得太隨便了，而且我也沒有化妝。”

“你又來了。”維克想起她上次見弗蘭切之前的正式和緊張，勸道：“你真的沒必要太在意這些，寶貝，你現在是皇後了，他們不會因為你穿得隨意而對你產生意見或是不好的想法。看看我，不也只穿了T恤和牛仔褲？我們是最好的兄弟，所以在彼此跟前我們都只需要做自己。”

凱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連衣裙，不算特別糟糕，但對容貌她就沒什麽自信了，“可我今天是素顏。”

“相信我，你夠美的了。而且我不想讓他們看見你打扮起來的樣子，如果他們反應太過直白，我絕對會吃醋的，而且我發誓我會忍不住揍他們。”

維克現在已經毫不在乎吐露他會吃醋這件事了，這沒什麽好丟人的，畢竟他有個這麽美的未婚妻，他得時時刻刻捍衛自己的主權才行。

凱絲拉下遮陽板，對著後面的鏡子照了照，老天，他一定對美有什麽誤解，或者是該去看看眼睛，她現在的樣子跟美可沾不上邊。

不過她沒再讓他為這件事勞神說服自己，點頭道：“好吧，我會去的，但答應我你不會真的揍他們。”

“我會的，而且你最好離歐文遠點兒，要說有誰會對你有非分之舉那就只有他。”

凱絲想起塞安昨天也這麽說了歐文，於是更加好奇：“你跟塞安對歐文的評價似乎都不怎麽高。”

“等你見過他就知道我們不是在唬你了。我揍過他不止一次，但他完全不覺得受侮辱，他享受這件事。沒人比他更喜歡疼痛，我敢說他愛極了激怒別人的滋味。”

“上帝。”凱絲默念了一句，“那你們為什麽還留著他？”

維克聳了聳肩，“他自有他的作用，戰鬥中我們分工明確，缺誰都不行。”

好吧，凱絲不再接話，但願別叫她碰到這種危險的人物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