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婚禮在悠揚的音樂聲中拉開序幕。

盡管即將結為夫妻的雙方性別相同，但他們仍得到了親朋好友的祝福，並誓言永結同心，白頭偕老。一切都非常完美，宣誓和交換戒指時戴夫和湯姆的真情流露讓凱絲感動不已，但在最後扔捧花的環節卻出了點小插曲。

維克就站在第一排，看到凱絲從頭到尾都一直在偷偷抹眼淚，莫名就聯想到如果在他們的婚禮上她會不會也這樣。她總是那麽多愁善感，說不定連誓言都念不完就會哭成個淚人，不過那種畫面倒也挺溫馨的。

他想得出了神，以至於當戴夫扔出的花球從天而降地砸進了他懷裏，他下意識地接住，才猛地回過神來。

現場的賓客歡呼起來，而維克則捧著花束一臉茫然。

戴夫拿過為樂隊表演準備的話筒，激動地看向凱絲：“老天爺，我得說這大概就是天意！接到捧花的剛好是我最好朋友的男友，而我正準備借這個機會祝他們天長地久。凱絲，答應我，你會幸福的，好嗎？”

凱絲顯然仍在震驚中沒有回神，她紅著眼眶看了一眼戴夫，然後將失措的目光拋向維克。

他還從沒跟她提過結婚的事情，雖然他們也曾討論過對婚姻的看法，但今天顯然一切都失控了——先是艾琳娜，然後又是戴夫，他們就像約好了似的祝她和維克能夠走進婚姻的殿堂。

凱絲不清楚現在提這個是不是太早了，也不知道維克會不會認為這是她聯合了好朋友在向他逼婚，並因此垮下臉來。她無能為力，只能等著維克的反應，祈禱著他不要太駁戴夫的面子或讓他難堪。

只要笑一笑就好，只要一個紳士的微笑就好，凱絲默念著。

然而維克卻凝望著她，足有半分鐘，隨後朝她張開了手臂，示意她到他懷裏去。

在得到默許之後凱絲便不顧一切地朝他跑了過去，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裏托起，然後在一片掌聲和口哨聲中，扣住她的腰吻了她。

如果不是那個吻窒息又滾燙，凱絲一定會認為自己在做夢，一個白日夢。

在被維克的反應砸昏之後，婚禮的娛樂環節對凱絲來說就成了煎熬，她努力想要融入到艾琳娜和戴夫他們中去，和他們一起隨著音樂扭動身體以忽視掉維克行為對她的影響，但卻屢屢失敗。

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件事，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站在草地邊緣打電話的維克——他沒有加入他們，而是在樂隊開唱的同時就去了一邊打電話，直到現在。

凱絲的心情開始像坐過山車一樣從頂點向下滑落，並且在傍晚離開時跌到了谷底。

但維克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更糟糕，他們驅車離開禮堂前，他坐在車裏一言不發，飛快地回覆著短信。

凱絲很想問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但在擡眼看見維克眉頭緊鎖的表情時退縮了。

維克的確正在氣頭上——他剛剛和塞安在電話裏大吵了一架，為了奧莉薇婭的事情。

塞安堅持要求他必須在一周內抽出時間和他去利茲，這讓維克火冒三丈。他試圖讓塞安明白他才是君主，他有不受任何人擺布的權利，但塞安顯然也已經被他高高在上不受約束的態度激怒了，他有備而來，搬出聖殿領主壓他，而這招的確十分奏效。

前一刻才在婚禮上接到了捧花並當著凱絲朋友的面吻了她，當所有人都認為他一定會娶她的時候，轉眼他就接到了塞安關於奧莉薇婭的電話。這讓維克瞧不起自己，他就像一個周旋於兩個女人之間善於玩弄感情的人渣，盡管他對奧莉薇婭一無所知也毫無感情，但在這件事未能妥善解決之前就對另一個女人付出承諾，他同樣覺得自己不可饒恕。

他不是個游戲人生的人，也不是個忌憚付出承諾的人，但現在卻懊悔不已。

和凱絲結婚的確是他計劃中的事情，但卻因為婚禮的突發狀況提前了太多讓周圍人知道。在接到捧花的那刻他本可以用其他方式處理的，但他卻偏選擇了最正式的那種。

這下好了，一想到他恐怕得同時處理凱絲和奧莉薇婭兩個人的事情他就頭疼不已，他真的太草率了，剛才那個頭腦一熱的決定讓他一下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給塞安發完最後一條短信，扔下手機，將車開出莊園的石子路駛入市區。

塞安的大喊大叫和短信轟炸讓他腦海裏絞成了一團亂麻，他滿腦子想得都是這件事，因此一直沒顧得上跟凱絲說話。

“能告訴我出什麽事了嗎？親愛的，你從下午就一直在接電話。”凱絲終於還是忍不住擔心地問。

“沒什麽，不是很緊要的事情。”維克避重就輕地搪塞道。

凱絲沈默了一會兒，困擾了她一下午的問題湧上來堵在喉嚨間，她知道她不該再在這個時候討論婚姻的問題來煩他，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個問題隨之脫口而出，“你對結婚是什麽想法？”

上帝，她這是在逼婚嗎？看看他的表情，他明顯不想談這件事，為什麽她就是管不住她的嘴？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凱絲決定放手一搏不去理會那麽多，管他的呢，她得搞清楚維克的那個舉動究竟是真的想和她結婚還是只是作秀。

“什麽什麽想法？”維克擰眉扭頭瞥她。

他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的表情讓凱絲激動起來，“你下午接到了捧花，我想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她的問題讓維克重新想起和奧莉薇婭的婚約，他已經夠煩的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每個人都開始在同一時間跟他提起結婚或是婚約的事情，這讓他有些惱了，沒好氣的回答:“我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下一個結婚的人得是我。天知道那個捧花為什麽會飛到我懷裏，我可沒念咒語什麽的。”

凱絲開始感到震驚和憤怒，“你的意思是你接到捧花之後對我所做的事情都是逢場作戲？”

“我對你做的事情？我做了什麽？”聽她的描述就好像他對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一樣。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吻了我！”凱絲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嗓門。

維克沒搞明白凱絲激動的原因是什麽，事實上他現在也完全沒有精力搞明白這個，“所以呢？難道要讓我傻站在那兒或者晾著你不管嗎？看在上帝的份上，只是一個吻而已。”

“只是一個吻而已！？你在那麽做的時候考慮過那是什麽場合嗎？那可不是在家裏或者哪個度假勝地的游覽景點！”

“上帝。”維克感到太陽穴開始疼了起來，他們好像又回到了一個月前連日爭吵的那段時間，這讓他覺得有必要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我現在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吻發生在什麽場合的問題，在我看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那麽做了，所以就讓這件事過去，好嗎？”

凱絲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好讓說出來的話聽著不像是在質問他，“我真的不明白你說就讓這件事過去是什麽意思？你吻我只是為了娛樂一下？還是為了給我或者我的朋友面子？”

“我吻你就是因為我想這麽做，沒別的原因。”

“維，那聽起來可真夠傷人的。”凱絲覺得難過極了，“我以為你明白在公共場合並且在我的朋友祝我們天長地久之後吻我意味著什麽，你讓我和在場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不適當的期待，而在那之後卻告訴我你一點其他的想法都沒有。”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想法，否則我根本就不會那麽做，我只是覺得現在不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維克明白困擾凱絲的是什麽，因為那同樣也在困擾著他，但他現在真的什麽都不想去想。

“你覺得我在向你逼婚，是嗎？”凱絲問。

“我沒那麽說。”

凱絲深吸了口氣，勉強忍住了哭的沖動，“但我看得出來，維，我現在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麽了。不管你怎麽想我，我都沒有讓艾琳娜和戴夫幫我逼你，你可以繼續按照你的意願生活，我也可以按照我的，哪怕我們背道而馳。”

維克減慢了車速，轉頭看著她，“我沒懂你說的背道而馳是什麽意思？你現在是在跟我提分手嗎？”

凱絲不置可否，“我現在是在告訴你，如果你不想結婚，我不會逼你。但在我的信條裏，婚姻是所有感情最終的歸處。我是個務實守舊的人，不能容忍也不會接受游戲人生，如果兩個人從這點上都不能達成共識的話，那還不如早點分開。”

“那麽在你看來我是個游戲人生的人？”維克惱火地說，“所以即使我們的感情已經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即使我們已經同居並經歷了生死，你依舊覺得我對待你只是玩玩而已？我不是毛頭小子了凱絲，付出真心對我來說非常不易，但我這麽做了，可現在你卻告訴我你仍舊不相信我。”

凱絲承認道：“我不想否認，你確實每隔一陣子就會讓我喪失安全感，比如今天。”

她終於說到了重點，維克立馬意識到，讓她失去安全感並不斷產生懷疑情緒的源頭正是他自己。每次在為奧莉薇婭或婚約的事情困擾的時候，他對待她的態度就會急轉直下，換作是誰都有可能對這段感情產生懷疑。

這個發現讓維克就此陷入了沈默，凱絲也不再說話，他們一路緘默著回到了住處。

直到躺下凱絲都沒再跟維克說過一個字。她背對著他睡在床的裏側，維克在關掉燈躺上床後試圖來抱她，但被她躲開了。

他想著或許該給她些空間獨處，於是不再堅持，翻過身背對著她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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