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靜無波的夜晚。

凱絲沒再做夢，連維克也沒再出現在夢裏，這讓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在經歷了漫長的十四個小時的睡眠之後，凱絲驚訝地發現前一天下午還折磨著她的頭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右腹部的撕裂感也減輕了許多，她感到由內而外的清爽，身體輕快而舒適，甚至可以只靠自己就坐起來，這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身邊維克的位置是空蕩的，但被子裏的溫度還沒散盡，凱絲正要喊他的時候，聽見浴室的門響，隨後看見他拉開門從裏面出來，下半身圍著浴巾，黑發上還滴著水。

“天，你怎麽起來了？”維克顯然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朝她走過去，“感覺好點了嗎？我早上看了你的傷勢，愈合得很快，但我本來還打算叫布拉德再來一趟替你看看的。你沒扯到傷口吧？”

他擔心得要命的樣子讓凱絲的心口湧起一陣溫暖，她拉住他的手讓他坐下，揚起嘴角笑起來，“別那麽緊張，親愛的，我感覺好極了，我想你真的不需要再麻煩布拉德白跑一趟。”

維克沒聽她的，摸了摸她的額頭試了熱度，在再度確認她沒有因為感染而發燒之後松了口氣，“謝天謝地。”

“你看起來真的像驚弓之鳥，雖然我也知道這很不尋常。”凱絲掀開寬松的衣擺，看到腹部的傷口被用凝膠一樣的東西貼著，透過凝膠能看得出那個創口已經縮小了很多——這根本不可能，她吃驚地倒吸了口氣，“神啊，我不該是包紮著紗布和繃帶嗎？你們對我用了什麽靈丹妙藥？為什麽傷口能那麽快康覆？”

“總之就是布拉德研制的粘合劑之類的東西。”維克回避著她探究的眼神，開始竭盡全力的胡扯：“你或許聽過的，早幾年哈佛大學就從人體組織裏提取過這種東西，能夠快速修覆創傷和切口，布拉德將這個研究繼續了下去，提升了愈合速度，這也是我之前受傷能很快康覆的原因，我記得我跟你解釋過的。”

“這太神奇了。”凱絲感慨著，試圖用手觸摸傷口上的凝膠。

“不，寶貝，”維克拉住了她，“雖然它能幫助你愈合，但你還是別碰它為好，我不希望你感染。”

凱絲只得放棄了嘗試，拉下衣服的底擺，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維克身上，用手撫摸他下巴上變長的胡茬，“你看起來很憔悴。”

維克撇嘴，“或許吧，我還沒剃須，我把剃須刀落在樓上的浴室了。”

“這兩天照顧我你一定很辛苦。”

“沒有，一點也不辛苦，不用太擔心我。”他輕描淡寫地回答她，她的康覆讓他完全忘記了這兩天有多疲憊。

凱絲的眼眶開始莫名發燙，她總覺得醒來後對維克的感覺和情感都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是穿過黑色的幕布終於走進了他的內心，她能感知得到維克對她的擔心是多麽真實且強烈，那擊中了心房讓她的胸口因酸澀而發顫。

也許是因為她從沒被人這麽廢寢忘食地照顧過，昨天當她醒來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發現了這點，但卻直到現在才明白那意味著什麽。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她一直是孤獨地面對著一切，病痛和困境都不曾讓她流過淚，直到遇到維克，她的人生才開始有了裂隙並有陽光照了進來，他讓她發現自己也會有脆弱的一面。

“怎麽了？是傷口又疼了嗎？”維克留意到她紅了的眼睛，感覺她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凱絲搖搖頭，環住他的脖子，“不，不是傷口的問題，是你，你讓我想哭。”

維克怔了一下，在明白過來原因後嘆息著笑了，伸手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扣著她的脖頸湊過去給了她一個溫柔綿長的吻。

凱絲熱情地迎合著他，直到他們的喘息聲都開始變得粗重，一切開始向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他才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松開她，深吸了口氣：“我想我得打住了。”

“要我說的話，我為那件事已經準備好了。”凱絲瞥見他微微鼓起的浴巾，笑著和他開玩笑。

“不，我不會拿你的健康冒險。”他看起來忍的很辛苦，但態度仍然很堅決。

凱絲沒忍心再折磨他。

他稍稍向後退了些，問她：“你餓嗎？我昨晚咨詢了布拉德，他說你今天應該可以吃點軟的。”

凱絲聳了聳肩，“快餓死了，但我不想吃軟的，我覺得我能吃下兩大塊牛排。”提到這個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沒做成的法餐，如果是他來做的話，她大概真的能吃下那麽多。

“你得遵照醫囑，寶貝。等會兒我會做點你能吃的，別想牛排了，等你康覆以後想吃什麽我都答應。”維克否決了她，“你現在能站起來嗎？雖然我昨天幫你擦掉了身上的血，換了衣服，但我覺得你或許還是想稍微清潔一下？”

“當然。”她點點頭，兩天沒洗澡一定讓她聞起來不太好，事實上她已經盤算著要好好沖洗一下了。

她伸腿下床，在維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雖然還是有點無力，但傷口和那點輕微的疼痛完全沒有阻礙她的行動，當她站在地上的時候真想撲進維克懷裏大笑。

“怎麽樣？”維克伸出手臂保護著她，就好像她是摔斷了腿在做覆健。

“我很好，真的，好極了。”凱絲活動了兩下，直到酸軟的腿腳適應了身體的重量，才緩慢地向浴室走去。

維克沒扶她，而是跟在她身後，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婆婆媽媽，“需要我幫你嗎？”

讓男朋友幫自己洗澡這件事她絕不想再來一次，尤其是現在她還正處於特殊情況之中。上一次他要求與她一起進入浴室時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們明明才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但當他的吻一碰到她的肌膚她就再度淪陷了，而現在她絕對不會喜歡兩個人都渴望彼此卻不得不努力壓抑的感覺。

凱絲連忙搖了搖頭，“謝謝，不過我自己來就好。”

“好吧，擦洗一下就好，記得別用淋浴，你的傷口還是不能沾水。”

“我知道了。”凱絲走進浴室，趴在門上看著他，調皮地朝他眨眨眼睛，“還有什麽吩咐，老爸？”

維克咧嘴笑了，當她嫌他嘮叨的時候就會這麽揶揄他，不過他還是接著說，“弗蘭切昨晚過來了，我猜沒準等會兒你想下去見見他？”

“弗蘭切！？”凱絲瞪大了眼睛，“就是那個你一天提到八百回的弗蘭切？我當然要見他！”

“我什麽時候提到那家夥八百回……”

維克咕噥著，但他話還沒說完，凱絲就飛快地踮起腳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等我，我和你一起下樓。”

沒過多久維克就後悔將這件事告訴了凱絲，因為當凱絲收拾完換好衣服，他早已等得饑腸轆轆。

她將這件事看得太過隆重，也或許是不希望給弗蘭切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執意要穿得正式並讓維克去拿她放在三樓的連衣裙——雖然最後維克還是強硬的拒絕了她並要求她換上了一件寬敞舒適的棉質裙子，但她還是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將頭發和面容整理得十分優雅得體。

維克扶著她下樓梯的時候有些酸酸的說，“你真的不用這麽費心為他打扮的，最後要娶你的人又不是他。”

凱絲走了神，似乎聽見他提到了“娶”這個字，頓時一個激靈：“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維克連忙糾正自己，“我是說他又不會娶你，你沒必要討他的歡心。”

凱絲忍不住反駁，“這麽說也太失禮了，我只是想表示對他的尊重和親切，不修邊幅可不是有禮貌的表現。”

維克心想，尊重倒還可以接受，親切就算了。

弗蘭切和維克一樣習慣了早起，六點多他在一樓客廳碰到維克下來接水喝，問他早上怎麽吃，得到的答覆是他會先回去洗個澡然後再下來做飯。弗蘭切沒得可選，因為他什麽都不會做，除了出去吃就只能等著維克養活。

他給莉莉發了信息匯報了進展，然後就開始像只嗷嗷待哺的雛鳥那樣盼著維克回來。

然而一直等到七點半樓上都沒傳來任何動靜，他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只能鉆進廚房用冷牛奶給自己沖了一碗麥片。

他在餐桌後坐下來，邊扒拉著碗裏的谷物邊生氣的想，他該不會是一大清早就在和凱絲找樂子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可是才從槍傷中康覆，他怎麽能這麽喪心病狂地為了私欲不顧她的死活？

正出神，樓梯上響起腳步聲，他擡眼朝那邊看過去，已經準備好對維克冷嘲熱諷的時候，凱絲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讓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全哽在了喉嚨裏。

弗蘭切敢對天發誓他絕不是有意這麽盯著其他女人看，他已經結婚了，深愛著他的妻子，但他還是被凱絲的美驚艷到了——盡管她穿著一條寬松的長裙，那條裙子完全遮住了她的曲線，但仍讓她具有一種古希臘的美感。她有著一頭濃密的棕金色長發，精靈般細膩無暇的皮膚和湛藍的眼睛，上帝，她笑起來就像個天使。

現在弗蘭切明白維克為什麽被她迷住了——而且這家夥還在她身上留下了記號，強烈的侵略氣息，那是克蘭男人宣誓主權的方式，他和莉莉結婚的時候他也這麽做過。

弗蘭切心想，他確實動了真情。

凱絲看見那個從餐桌後起身、一臉窘迫的大個子，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他穿著寬松的藍色T恤和牛仔褲，比維克矮上些許，但他比維克更像個橄欖球運動員——就是凱絲最近開始研究的英式橄欖球裏那些渾身都是肌肉、體重敦實的前鋒球員。他的頭發理得非常短，蓄著絡腮胡，從外表上看就像個脾氣急躁不修邊幅的大老粗，但臉上的表情卻給人一種可以親近、值得信賴的可靠印象，這或許也和之前維克的描述和形容脫不開幹系。

凱絲走過去，朝他伸出手，“嗨，弗蘭切，很高興見到你。”

弗蘭切連忙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親吻了一下，高興地笑起來：“我也是，凱絲，你的名字每天都會被我們提上好幾次，我們總在說你是只活在維口中的人，兄弟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你。”

“你沒必要行吻手禮。”維克提醒他，但被凱絲捅了一下肋骨。

凱絲發現在弗蘭切碰到她手的時候她同樣沒有產生反感，那和當時芬恩帶來的驚奇一樣，難道維克身邊的人都染上了他的魔力嗎？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和對能夠見到他的興奮，“抱歉我沒打扮，維死活不肯幫我去拿我那身正式點的裙子，希望這沒太失禮。說真的，我也一直很期待見到你們，那對我來說很重要。”

“當然沒有失禮，你已經夠漂亮了，比我認識得任何女性都要漂亮——當然，我得說除了我太太以外。”

凱絲對他維護妻子的行為報以讚賞的微笑。

“好了，坐下吧，你不能站得太久。”維克替她拉開椅子，“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麽寶貝？”

“簡單點就可以。你呢，弗蘭切？”凱絲問。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吃全套英早。”弗蘭切毫不客氣。

“沒門。”維克否決他，轉身進了廚房。

接下來他們愉快地攀談起來，弗蘭切驚詫於凱絲的學識和修養，她的談吐是如此優雅和得體，開得玩笑也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黑色幽默，更不要說她總是將陽光般燦爛純真的笑容掛在臉上。如果他在遇到莉莉之前遇到她，恐怕也會像維克一樣被她迷得七葷八素。

而且弗蘭切發現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產生類似惡心的不適感，那本該是克蘭人和異性人類接觸時最容易產生的一種感受。

他現在更加理解並接受了維克的處境，她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種人類女孩，這讓他對她的好感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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