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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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絲是被疼醒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剛跑完一場二十公裏的馬拉松,全身的骨頭都像被砸散了似的。左肋下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感讓她腦仁跳著疼,只要一吸氣就覺得肚子像在被什麽切割一樣,這太令人難受了,不過只要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堅持。

她明白自己應該是接受了一場手術,因為盡管麻藥的餘勁已經減褪,她仍然覺得嘴唇和臉頰的知覺有些木然。

屋子裏太黑了,她看不出自己在哪,只感到口渴得厲害,喉嚨裏幹燥得像是要燒起來似的。

“維?”她試著發出聲音,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救的,但現在她唯一能夠呼喚的人就只有他了。

房間外很快響起淩亂沈重的腳步聲,她認得出那是維克的,心頭的不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緊接著房門被打開,外面的光線刺眼地照進來,她不得不瞇起眼,只看得清維克寬闊的輪廓出現在門口。

他關上門,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握住她的手,“你總算醒了,感覺怎麽樣?”

“渴。”凱絲抿了抿幹涸的嘴唇,她的聲音聽起來啞得就像是被火烤過似的,這讓她想起了約翰紐曼,隨後腦海裏開始回蕩起他沙啞的歌聲,伴隨著歌曲節奏的鼓點無限循環。

她的太陽穴再度突突地跳起來。

這種神思恍惚的感覺就像是磕過了藥——盡管她從沒體驗過那是什麽感覺。

她大概還沒從麻藥勁裏徹底緩過來。

在維克找吸管的時候她問,“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現在是下午四點半。”維克將吸管插到水杯裏,遞到她嘴邊,溫柔地提醒:“抿一點就好,你還不能喝得太多。”

凱絲喝了一小口,覺得喉嚨舒服了些,開始回憶自己發生了什麽,“我被一個闖入者打傷了。”

“是的,是我的錯。”維克愧疚地撫摸著她的額頭,“你已經沒事了,那個雜碎我會處理的。”

“你不報警嗎?”凱絲問。

“我會的,別擔心了,寶貝,你需要休息。”

“他是為你而來的?”

維克將水杯放回床頭櫃上,“少說點話對你比較好。”

“我不明白,我的頭很痛,我想知道發生什麽了。”凱絲一口氣說了很多,這讓她的肚子再次疼起來,不過她忍著沒有表現出來,探尋地看著維克。

“好吧,那個人是我的敵人,好嗎?我說過我的工作有的時候要用到槍,那正是因為他們,打傷你的這個人所屬的組織想要將我和我的兄弟們趕盡殺絕。”維克只能隱去關鍵的部分向她解釋。

“兄弟?”凱絲喃喃著,他沒準真的是黑手黨,只有黑手黨才會這麽稱呼自己人。

如果這麽想的話那麽一切就都能解釋的清了,敵人、傷口、槍械、以及他從沒帶她見過他的兄弟們這件事。她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這簡直就像在拍電影,教父或是什麽的,她愛上了一個罪犯,一個性感迷人又有修養的罪犯,和電影裏那些穿著得體意大利裁剪的西裝卻朝人開槍的紳士沒什麽不同。

凱絲迷迷糊糊地這麽想著,不過即便這是真的,她也不會離開他,隨便吧,反正她也沒有任何親人需要顧及,不管他做什麽她都願意跟他在一起。

“別問了,好好睡一覺,你的傷會很快痊愈的。”維克知道他的血液會幫助她從槍傷中恢覆過來,即便速度不會和他一樣快,但要不了兩周,也許一周多一點,她就會完全康覆,傷口處只會留下一個微小的疤痕,就像普通的劃傷那樣。

凱絲順從地閉上眼,但很快想起來今天本該是她去奈克萊面試的日子。

“天啊!”她重新睜開眼,心頭絕望又無能無力,“我錯過了面試。”

維克繃起臉嚴肅地看著她,“我認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剛剛撿了條命回來,凱絲。”

“可我準備了那麽久,而且我真的很想去那裏工作。”凱絲覺得自己快哭了。

維克有些生氣,“那真的對你很重要?比健康還重要?”

“別那樣看著我,維,我慶幸我還活著,可不能參加面試讓我覺得功虧一簣。”

“好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先等你好了再說。沒準他們會再次補錄。”

凱絲知道維克只是在安撫她,但沒有再反駁。

她覺得精疲力竭,這場意外除了給她帶來痛苦和折磨,更奪走了她視為能夠改變人生的重要機會。她不知道為什麽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但她絕對有資格將這一切都怪罪給維克。不過她不肯這麽做,因為他看起來就像是為她熬了一整天那樣滿臉憔悴和疲憊,並且為此愧疚無比,這一定已經夠令他痛苦的了。

當她睜眼看見他的時候就沒打算苛責過他哪怕半個字,事實上,她心疼他多過自己,也不認為他應該對此承擔責任。非要說的話,是她選擇了進入他的生活和他的世界,那麽她就應該與他一起承擔所有的事情,不論好壞。

維克一直陪在凱絲床邊,直到她睡熟了,開始在夢中囈語著他的名字和難懂的語言,才低頭吻了她,起身離開房間。

他穿過客廳走到外面的陽臺,在遮陽傘底下的鐵藝椅上坐下,先撥通了弗蘭切的電話。

弗蘭切顯然是擔心壞了,一接起電話就急切地問,“維,你怎麽樣了?”

“我還好,凱絲中槍了,是異種人幹的。”維克揉著眉心,他一整天都在為這件事自責。

盡管他知道自己下意識留在凱絲身上的氣味或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但他還是不能理解異種人的動機。他們沒理由朝一個人類開槍,這會讓他們暴露於警察的追蹤下——那將帶來數不盡的麻煩,而且殺掉一個人類對他們來說也不會有任何收益。

“上帝啊,”弗蘭切在電話裏抽了口冷氣,“那意味著你的身份暴露了,是嗎?”

維克看著自己右手食指上明顯的戒指痕跡,想到了什麽,“我還不知道,但我想暴露的可能性更大,我猜他們大概是在某次行動中看到了我的戒指印,否則他們不會盯上凱絲並朝她開槍,這更像是一種嘲諷或是挑釁。”

“我一直都覺得要求由君主戴著那個戒指是個愚蠢的做法。”

“不不,你提醒了我,守護聖物是我的職責,或許明天我就該將那個戒指帶回來,將它放在離我太遠的地方完全是冒險。”

弗蘭切不開心地咕噥了句什麽,然後才問:“你檢查過屋裏和屋子周圍了嗎?他們很有可能留下了監控。”

“我檢查過了,但他們不會那麽做。”維克否決他的判斷,“監控是用來對付人類的,那對我沒用處,他們只需要跟蹤凱絲就行了,而這不是什麽難事。”

“我是不是該給庫珀打個電話讓他安排幾個手下的人過來?你知道那些雜碎害怕條子。”

“不,沒這個必要,不要讓庫珀為難。”

“那你打算怎麽辦?我覺得我們得趕緊聚在一起討論這件事,克裏夫他們還不知道。”

“在凱絲好起來前我不會離開她的。”

“你留在那裏只會成為目標。”弗蘭切提醒道,“我建議你們換個地方,或許去指揮所。”

“不,我不能冒險暴露指揮所的位置。”維克明白自己的體能還沒完全康覆,如果沒能完美的掩藏氣息,那麽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次致命的洩密,“我猜測他們接下來不會有很大的動作,所以這裏暫時安全。”

“什麽原因讓你這麽想?”

“如果入侵的這個異種人發現了我的蹤跡,這將是個重磅□□,他不會繼續一個人行動,而是會糾集團隊籌備一個完美的計劃。在他看來,我們短期內肯定會有所防範,那麽他就一定不會著急現身,而是會等到我們松懈之後再動手。”

“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我還是不能讓你這麽冒險,這樣吧,介不介意我今晚過去?”

“你不用照顧莉莉了嗎?”

“偶爾一天不在家她不會有事的,而且如果我告訴她你的處境,她會催我過來陪你的。”弗蘭切解釋完,提起另一個原因,“另外,我想見見凱絲,維,從你們在一起到現在我們還從沒跟她見過面。”

“我只是認為還不是時候,我還沒準備好讓她進入我們的世界。”

“但照現在這個趨勢來看這是早晚的事了,不是嗎?”

“好吧。”維克答應了他,“帶點吃的過來,我快餓死了。”

掛斷電話後維克換了換腦子,沒再繼續想異種人的事情,將電話撥給了瑞貝卡。

“下午好,吾王,有什麽吩咐?”瑞貝卡那邊傳來打字的聲音,這提示她還沒下班。

“你還在忙嗎,瑞貝卡?我有些事想問你,不知道你這會抽不抽得出空。”

“如果是您的話,當然有空,隨時待命。”

瑞貝卡除了偶爾負責聯席會的一些事務外,最主要的工作是和她的團隊替王室打理資產。但因為維克很少插手這方面的事務,所以他不太清楚他們的投資都涉及哪些行業和企業。

“你知道奈克萊銀行吧,我想問問我們有沒有入股?”

“當然。”瑞貝卡快速地調出腦海裏的記錄,“沒記錯的話上年度我們的資產公司剛剛增持了奈克萊10.7%的股份,現在是他們的第一大股東,持有的股權比例是31.3%。”

“不用告訴我數字,那麽我們能不能決定他們雇傭哪個員工?”

瑞貝卡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什麽?”

維克覺得這件事如果說得太婉轉恐怕不那麽好理解,幹脆交了底,“凱絲錯過了奈克萊的實習生面試,天知道她有多想進那家公司工作,即使我勸了很多次她都依然堅持這個想法。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能幫得上她。”

瑞貝卡沒忍住笑,“股東大會的職責可不包括聘任一個實習生,我想您有點小題大做了。”

“好吧。”維克失望地嘆了一聲。

“不過憑借關系還是可以的。”瑞貝卡補充道,“如您所說,這只是實習生招聘而已,您如果想的話我這裏有一百個人脈可以跟他們的人力總監或是用人部門說得上話,完全沒必要從股東大會這麽高的層面想辦法。”

好吧,維克再次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為自己昏了頭的舍近求遠感到好笑,“那麽想辦法給她個位置,好嗎?不需要占用別人的名額,最好是能給她增加一個名額,多開一份薪水對一家銀行來說算不了什麽。”

“當然,只需要您讓魯埃爾出席一次他們的宴會,他們就能感激涕零地讓您塞一百個人進去,何況只有一個。”

維克輕快地笑起來,“謝了,瑞貝卡。”

“吾王,為您和王室效命是我的職責,您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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