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維克送給凱絲的雛菊吊墜起了作用——盡管凱絲知道他說雛菊象征幸運不過是為了說服她收下這個禮物，但她還是在隔天清晨幸運地收到了手機郵箱提醒，是奈克萊銀行的崗位補錄通知郵件。這讓她幾乎開心地從床上蹦起來，她捧著手機在床上興奮地翻滾了兩圈，直到維克從浴室出來。

他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黑色短褲，胸膛上還沾著水珠，邊擦頭發邊問，“寶貝，什麽讓你開心成這樣？”

“我收到了奈克萊的筆試通知！”凱絲激動地坐起來，“你絕對不敢相信，就在剛剛！”

“我說過了，你足夠優秀，這是遲早的事。”維克顯得很平靜，盡管他不希望凱絲進入這樣的公司工作，但這並不妨礙他鼓勵她抓住證明自己的機會，“你看時間了嗎？沒準我可以陪你過去。”

凱絲重新翻開郵件，“唔，時間定在四月十八號上午十點，那將是三周之後了，你會有空嗎？”

“還不知道，但我會想辦法抽出時間來。”維克答應她。

不過凱絲沒有勞煩維克，四月的第三周他恰好因為一些事情離開了倫敦，凱絲心想他大概已經忘記了這件事，畢竟他總是時不時的變得非常忙碌，在英國與歐洲之間穿梭，凱絲不會為這點小事特意提醒他履行自己的諾言。

她約了艾琳娜陪同，她們上次約會還是在覆活節假期的第一周，那次見面她告訴了她艾琳娜關於維克的一些事情和她自己的感受，但因為她剛剛接到奈克萊的筆試通知，艾琳娜的論文也出了些狀況，她們不得不很快分開並各自忙碌了一陣子。

凱絲與艾琳娜約好上午七點半在學校門口見面，碰面後一起從羅素廣場乘地鐵去銀行站。

周三的早高峰時段，倫敦地鐵的人流如潮，凱絲和艾琳娜穿梭在快步行進的人群中間，偶爾抽空聊上幾句。

“你覆習的怎麽樣？奈克萊的筆試題。”艾琳娜問。

“我也不知道，但我幾乎做了題庫裏所有的題，連著一周都是這樣，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計算。”

“可憐的維克。”艾琳娜笑著瞥了凱絲一眼，“你一定沒空跟他約會。”

凱絲低頭笑起來，“他可絕稱不上可憐，雖然我是不得已縮短了跟他約會的時間，但周六還抽空跟他去看了電影。”

“哦，聽聽，抽空，你就像個日理萬機的首相或者議員。”艾琳娜調侃了一句，才嚴肅地問：“說真的，你們好嗎？你上次告訴我你們只約會了一次，而且你還不確定他對你究竟是不是一時興起。現在呢，你還這麽想嗎？”

“我一直都有這種想法，你知道嗎，就像女人的第六感。只不過我每次有這種想法的時候都會被他看出來，這讓他很受傷，他總是提醒我也要求我不再對他抱著這樣的看法，可問題就在於，你沒辦法控制你的感覺。”

“我也很擔心。”艾琳娜表示讚同，“抱歉，凱絲，雖然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甜蜜，如膠似漆，但我得說實話，我總覺得他不靠譜。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大概是潛意識裏總覺得那樣的事情發生的概率很小——對了，你最後搞清楚他的工作了嗎？”

“沒有，他一直告訴我他在為家族做事，我猜想那大概指的是生意方面的事情。”

“我覺得你得保持理智，而且你們發展的太快了，但卻對彼此了解不夠。你懂嗎，我的意思是你得稍微控制一下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凱絲聳了聳肩，如實答道，“我懂你的意思，艾琳娜，我也很想讓自己保持冷靜。但他是我的初戀，即便我知道這聽起來就像是灰姑娘遇上了王子，但我得說我現在真的很難控制自己。”

“你有選擇繼續的權利，凱絲，我不希望你認為我是在嫉妒你，我只是怕你最後因為他的背叛或是欺騙而受到傷害——畢竟按照你說的，他年紀大你不少，沒準是個經驗豐富的情場老手，而你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學生，他想要騙你絕對是輕而易舉。當然，這只是最壞的猜測，如果你們能真心相愛並終成眷屬，那麽我會第一個送上祝福的。”

“我當然不會那麽想，你一直都很愛護我，我知道。”

她們在羅素廣場的下一站轉乘中央線，剛擠上列車凱絲的手機就響了，她從兜裏掏出手機，是維克打來的。

“嗨，親愛的，早上好。”她輕快地送上問候。

“早上好寶貝。”維克聽見她身後嘈雜的列車響，“你在去奈克萊的路上嗎？”

“是的，去筆試。”凱絲驚訝於他竟然記得這件事。

“抱歉，我本該陪你一起去的，可我忙忘了，而且昨晚打電話的時候你也沒提醒我。”他的聲音聽來有些疲憊。

“沒關系，而且你不是正在出差嗎？不用擔心，我約了艾琳娜陪我。”凱絲看了艾琳娜一眼。

“我就在利茲，離得不遠，如果你昨晚要求的話我本可以趕回去的。”維克說，“不過只要有人陪你就好，祝你順利，筆試結束後給我打電話，好嗎寶貝？”

“好的。”凱絲答應著，思緒順著他的話飄了過去。

他在利茲，那裏是她長大的地方，不過她至少四年沒回去過了，而且說實在話，除了有些思念年少時的幾個朋友和北方人的熱情，她對那裏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很快收回思緒，“親愛的，你聽起來很累，在那邊遇上什麽事了嗎？”

“沒有，我很好，不用擔心我。”維克在心裏想著，去他的很好，但還是盡量讓自己打起精神來，“我們晚點再說，我得去忙了，寶貝，吻我一下然後跟我說再見。”

“我在地鐵上呢。”凱絲羞赧地抱怨，不過還是掩住嘴對著話筒親吻了一下，“我想你，維，晚些打給你，拜。”

維克掛斷電話，正碰上塞安買完熱茶回來。

塞安顯然聽見了他們的通話，咬肌抽動了一下，用仇視的眼神看著他，“維，雖然你是君主，雖然我會冒犯你，但我還是要說，你是個混蛋。”

“你從周一就在說這個詞了，不能換一個嗎？”維克無所謂地從他手裏接過另一杯茶，喝了一大口。

茶香和□□讓他好受了些，也稍微有了些勇氣去做今天要做的事。

“你本該要娶我侄女的！你答應了溫斯頓，也在婚約上簽了字，可你卻告訴我等你見到她就會要求和她解除這樁婚約！我從沒聽過這麽無禮的要求，也從沒想過你這樣重諾的人會毀約，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類女孩！”塞安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他很少說這麽長的句子，這顯然證明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維克不打算對此作出回應，但那更激怒了塞安，他低吼起來：“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個人類女孩什麽都不是，既不是貴族也沒有良好的出身，雖然這麽說有些勢力，但是想想吧，你是君主，而她是什麽？你有什麽理由選擇這樣一個平民作為我們的皇後？奧莉薇婭比她強一百倍！”

維克拉開車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說完了嗎，塞安，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塞安氣憤地坐進副駕駛，重重地關上了門。

自從周一見面維克告訴了塞安他的想法之後，塞安這一整周都在和維克冷戰。但為了聖訓和納爾遜家族的使命，他還是不得不完成溫斯頓托付給他的這件事，帶維克去奧莉薇婭位於利茲的姨父姨母家，找到奧莉薇婭並將她帶回來。

他手頭上唯一的信息只有一個地址，溫斯頓並沒交待太多，事實上他即便作為父親能做的也寥寥無幾，二十年前他們無可選擇，唯能將奧莉薇婭完全托付給那對夫妻。

周一和周二維克先去利茲的情報所處理了一些事情，直到沒什麽理由可拖延的了，才不得不在塞安的催促下出發。

他試圖給自己多留些時間準備與奧莉薇婭的會面，盡管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絕不會就此事妥協或動搖，但內心仍然十分忐忑。他還沒有想好，如果奧莉薇婭不願意，或者由於血液的原因讓他對奧莉薇婭產生了不當的感情，那麽這件事該如何收場。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留在原地猶豫不決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維克打著火，將車開到路上，“塞安，告訴我該往哪兒開，或者給我個導航。”

塞安沒搭理他，掏出手機定位了個地址，讓冰冷的導航語音代替他自己。

“你就打算讓這玩意兒代替你跟我說話，直到見到奧莉薇婭為止？”維克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沒辦法接受這件事，但這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不論你或者別的人誰來勸我都一樣，所以為什麽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平靜地對待它呢。”

“我可沒法兒像你一樣平靜。”塞安陰陽怪氣地反駁。

“好吧，隨你。”維克放棄了跟他握手言和的努力，將註意力放回到開車上。

上午十點，維克將車慢慢悠悠地駛入伍德豪斯公園後的社區街道，泊好車後與塞安下來，按照門牌號挨家挨戶找過去。塞安知道維克是在拖延時間，但現在這個舉動卻沒有引起他的反感，因為他心裏同樣也是七上八下。

“布魯德內爾花園40號。”維克擡頭看向其中一棟民宅的門牌，停下腳步，“我們到了。”

塞安站定，打量了一下面前這棟再普通不過的兩層紅磚小樓，心痛於自己的侄女——富有且高貴的納爾遜家族長女奧莉薇婭居然是在這麽簡陋的環境下長大。她本該享有榮華富貴，卻因為他父親沒能得到聖殿領主的寬恕而不得不流落民間，如今她本應按照聖訓的指示接過後冠坐上王後的位置，卻又因維克的拒絕將被剝奪屬於她的一切。

塞安對她同情不已，但又無能無力，只能狠狠瞪著維克道：“如果你敢對她說出那個決定，我保證我會跟你拼命。”

“哦，你現在是在威脅我，是嗎，塞安？”維克很不喜歡他的語氣，上前一步挑眉瞪著他，“你最好跟我好好說話。”

塞安矮維克半個頭，也沒有他那麽強壯的體魄，維克的靠近讓他感到了十足的壓迫感，但他仍是咬著牙，試圖和維克對峙。他知道自己剛才對君主犯了大不敬，但如果聖殿領主知道原因，一定會寬恕他的。

盡管心裏這麽想著，但出於對維克的忌憚和尊重，塞安最終還是軟化下來，垂下視線，“抱歉，吾王，我無意冒犯你，但我真的不希望你立馬將那個噩耗告訴她，她已經夠可憐的了，求你不要那麽絕情。”

維克沒再揪住他的過錯不放，“我會考慮的，現在去敲門吧。”

塞安走到院子鐵門跟前，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然而他連按了三四次，屋子裏都一直沒有人出來開門，也毫無動靜。直到鈴聲驚動了隔壁的鄰居，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婦人推開門，狐疑地看著塞安和維克問，“請問你們找誰？”

塞安連忙鞠躬致歉，“抱歉打擾您，請問這裏是福克斯家嗎？”

“沒錯。”婦人點頭，“你們找他們什麽事？”

聽聽這粗魯的語氣。如果不是為了奧莉薇婭，塞安根本不屑於和平民說話，他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維持貴族的優雅，“是這樣，我是福克斯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很多年沒有見了，想拜會一下福克斯夫婦，請問他們一般什麽時候回來？”

“哦，那你大概要撲個空了，現在正是覆活節假期，他們請假陪孩子去南方度假了，前幾天剛走。”

“那請問他們會在什麽時候回來？”塞安又問。

“或許得到四月底了。”

該死，塞安在心底咒罵了一句，維克卻覺得如釋重負。

他不是個喜歡拖延的人，但這件事除外，他真心地希望福克斯夫婦能在南方多待些天再回來，那樣他就可以偷得幾日空閑，多留給自己些時間好好規劃一下，該怎麽做才能既保全王室和納爾遜家的面子又不至於傷害到奧莉薇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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