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和聯席會的兄弟們再次聚集在指揮所裏，只不過這一次少了他們重要的夥伴和兄弟，溫斯頓。

溫斯頓的年紀比他們都要大得多，雖然身體沒有他們強壯——比起維克他們，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瘦削的中年男人，但他卻擁有著最為冷靜和智慧的頭腦，一直充當著聯席會參謀的角色。他的離去對聯席會和克蘭人來說絕對是極其慘重的損失，從這一點上來說，異種人的策略是對的。

維克的管家魯埃爾爵士，也是整個莊園對外宣稱的實際擁有者，從看見男人們的汽車駛入莊園起就做好了迎接的準備。他終其一生都在盡心竭力地服侍王室，如今他年事已高，即將從管家之位上退下，將接力棒交給自己的兒子，但在最後的幾十年裏他仍在恪盡職守地工作。

羅傑的車停在大門前，魯埃爾上前打開車門，向維克鞠躬，“吾王，歡迎您回來。”

“謝謝，魯埃爾，能替我們準備點吃的嗎，兄弟們快餓壞了。”

弗蘭切拉開車門下來，“是啊，我從昨天中午起就沒吃過東西，已經快一天了。”

魯埃爾點頭，“當然，阿索爾公爵，您想用些什麽？晚餐準備得很豐盛，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先讓仆人端上來一些沒那麽精致的餐點，比如魚薯。”

“那麽就魚薯好了，謝謝，你總是那麽周全。”弗蘭切微笑報以謝意。

“我能要一份布丁嗎？”羅傑撓撓頭，“不過我還是更想吃星期五的傑克丹尼醬豬排。”

“如您所願，我會讓蒂姆試試看能不能要到外送。”魯埃爾回答他。

跟在後面聽見幾人對話的克裏夫插話道：“這可真是一個新發現，我親愛的魯埃爾也開始學會跟上這個新時代了。”

魯埃爾為他們拉開大門，“當然，先生們，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賓至如歸。”

經過魯埃爾身邊的時候，克裏夫微笑著說：“管家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點一份和羅傑一樣的豬排，不勝感激。”

庫珀和歐文什麽也沒要，只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禮貌。

魯埃爾向他們欠身。

一樓大廳有著十五世紀的風格，然而正中的會議桌上卻雜亂地堆放著筆記本電腦、投影儀、照片、文件資料袋，原本掛著維克爺爺理查一世肖像油畫的那面墻現在被用來投影的白色幕布替代，這裏就像是一個充滿違和感的軍情六處辦公室，仿佛是特工們臨時征用的辦公地點。

長桌旁已經坐著三個年輕人，他們是情報統籌協調員，專門從事情報收集工作，負責將每個片區的線人提供的情報收集匯總，並在聯席會議上以報告的方式呈現出來，供聯席會成員制定行動計劃。

看見維克進門，聯席會的秘書瑞貝卡立即向他走來，她是個極有效率的女人，從她的穿著就能看出來——精幹得體的職業套裝，金絲邊眼鏡，以及一張畫著淡妝不茍言笑的臉。不是很漂亮，但十分強勢。

她將一摞文件遞給維克：“這是今天會議內容的匯總，供您參考。”

“謝謝。”維克接過來。

“另外，您不在的時候，我替您處理了安娜小姐的一通電話，她說實在聯系不到您，所以只好將電話打到了指揮所。”

安娜·漢密爾頓是克裏夫的妹妹，她對維克的迷戀之情始於克裏夫接掌漢密爾頓家族之後，也就是他與維克成為兄弟起。維克不否認安娜是個美麗善良的女孩，但他無法欺騙自己，更不會欺騙安娜，他對她從來就沒有產生過男女之情。他將自己的感受對安娜已經表明得很清楚，但她從未放棄過對他的追求。

維克看了身後的克裏夫一眼，轉向瑞貝卡，“她說什麽？”

瑞貝卡扶了一下眼鏡，用極官方的語氣回答：“她說她很想念您，如果方便的話，希望您能給她回個電話。”

維克沒有說話，克裏夫一臉歉疚地看著他說：“抱歉，維，我已經告訴她很多次不要再這樣做了，但她就是不肯聽。你知道的，拜我父母對她的溺愛所賜，她的行為已經遠稱不上是一個淑女了。”

“沒關系，克裏夫，你不必為此道歉。等她在我這裏吃夠苦頭以後，她會放棄的。”

維克沒有就這個話題再浪費時間，也並不準備給安娜回電話，而是徑直走到長桌最前，用遙控器打開投影儀。

羅傑照例在自己的電腦後坐下，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大概又在試圖黑進某個異種人組織的網站。弗蘭切，庫珀和克裏夫依次在前面落座，只有歐文一臉冷漠地站在他的老位置上。

“先生們，在開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維克放下遙控器，房間陷入安靜，羅傑打字的手也停了下來。

“今天溫斯頓離開了我們，他是我們重要的兄弟、夥伴、為人稱道的智者。異種人想以他的死作為對我們強有力的打擊，我不得不說，我們的確蒙受了慘痛的損失。但我們不會因此而停下，溫斯頓的精神將繼續指引我們戰鬥，等到勝利到來的時候，我們將與溫斯頓在聖殿再會，他將為我們感到驕傲。”

維克停頓了一下，將右手臂端起，握拳放在左肩上，“敬溫斯頓，願他與我們同在。”

其他五人紛紛起立做出同樣的手勢，“敬溫斯頓，敬吾王，敬聖殿。”

簡短的儀式之後維克將手臂放下，“好了，那麽我們開始吧。”

“等等，吾王。”庫珀仍舊站著，“我能說兩句嗎？”

“只要你不再用那個稱呼喊我，庫珀。”

維克已經不知道告訴了庫珀多少回他更樂意被叫做維，但他一直堅持這麽喊他——只有魯埃爾這種老古董才會使用這個稱呼，雖然“平民和公爵以下的貴族不允許直呼王室成員的姓名”是被明確寫在聖訓裏的，但維克還是很不喜歡，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老年人。

庫珀沒有糾正自己，“我知道我是最晚加入你們的，但跟你們在一起我感覺很溫暖，尤其是溫斯頓，他就像我的父親和兄長，給了我很多指導，我相信你們也跟我一樣信任依賴他。我沒什麽特別之處，只不過有些從人類警察那裏學來的刑偵技能，但我很高興能成為一名戰士。”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謝謝你們接納我。”

維克知道庫珀的經歷，也明白他堅持說出這番話的緣由，他的家族塑造了他現在的個性，一個很長的故事。

他的全名是庫珀·埃裏克·伍斯特，通常人們叫他庫珀，但大部分伍斯特家族封地的族人們知道的是他的另一個綽號——奧森，那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蠻荒語裏意味著“永恒的統治者”。

故事回到幾十個世紀之前，北方領地的伍斯特家族為了鞏固地位，開始和斯堪的納維亞的蠻荒人通婚。在吸納了荒蠻人的力量後，伍斯特家族變得相當壯大且覆雜，家族分支的繼承者們蠢蠢欲動，覬覦著整個領地的掌控權。但表面的和平一直持續著，直到庫珀的父親萊昂遭到族內反叛者的刺殺。

萊昂去世之後局面失控了，庫珀的母親，斯堪的納維亞荒蠻人部落的公主，要求自己的哥哥——蠻荒人的酋長奧古斯特為庫珀保住了家族的繼承權，但她也在叛亂中丟掉了性命。

庫珀死裏逃生，在接掌權力之後開始了他長達一個世紀的血腥平叛之路。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維克只有耳聞，未曾親眼見過，但他最終成功了，伍斯特家族經歷了一次換血和新生，但這一切也將他最終變成了一個非常冷硬的人，似乎對任何人都漠不關心的人。

徹底掌控家族之後他將一部分事情交給了弟弟，半脫離了克蘭族群。

他從北境領地搬到倫敦，加入了蘇格蘭場，當然，那也已經是兩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

之後他一直在警察系統工作，從警局調任現在的NCA，並已擁有十五年資歷——他對人類社會很適應，將自己的身份和工作的履歷處理得非常好，目前擔任NCA重大系列犯罪部的副部長，去年原本有機會晉升到副局長，但他放棄了，選擇了將一部分精力放回到聯席會裏，承擔屬於他的那部分責任。

他的回歸對維克來說是一種榮幸，也是莫大的支持。

維克走過去摟了摟他的肩，“庫珀，我們永遠都會是你的兄弟和家人，這一點不會改變。雖然我知道剛開始就要接受溫斯頓的離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這場戰爭對我們來說就是這麽殘酷，你必須得面對這些現實。而且，我們並沒有徹底失去溫斯頓，他會在聖殿陪伴我們。”

庫珀點頭，“我正在適應這一切。”

他坐下後弗蘭切很快靠過去摟住他的背，向他伸出手掌，“別那麽說自己，兄弟，我們當然需要你，時代變了，你在NCA的那些情報和技能對我們很有用處。”

庫珀與他擊掌並使勁握了握他的手，“謝謝，弗蘭切。”

“好了。”維克打了個響指，看向桌尾的情報統籌人，“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本，能麻煩你放一下幻燈片嗎，謝謝。”

會上，克裏夫提議突襲異種人設在聖詹姆斯公園地下的一處訓練據點，情報統籌人展示了他手下的線人幾個月來收集的情報，克裏夫對行動做了詳細而周密的規劃，最終獲得聯席會的全票通過。

行動的時間被定在淩晨三點。

維克的夾克外套裏面穿著緊身T恤和防彈衣，填有特殊子彈的九毫米口徑□□消音□□就插在他肩上的槍套裏，他和羅傑一起驅車到了聖詹姆斯公園的門口，在一處僻靜角落將車停了下來。

“你們都到了嗎？”他打開衣領上的微型對講機。

“我們已經就位。”耳機裏面傳來弗蘭切的聲音，他和庫珀一路。

“歐文呢？”維克又問。

“在。”粗啞低沈的男聲不耐煩地響起來。

指揮所克裏夫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很好，那麽按計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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