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沿著柏油路駛出富勒姆的地域，向維克位於郊外的莊園開去。

弗蘭切和羅傑在匯報完了昨晚的戰鬥情況和淩晨溫斯頓遇襲的來龍去脈之後，維克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盯著前面灰蒙蒙的天際和清晨空蕩的街道一言不發，這使得車廂內的氣氛一度十分凝滯。

羅傑忍不住打開了收音機，讓早間新聞稍微充塞一下稀薄的空氣。

弗蘭切心中的疑問越攢越多，終於忍不住問：“維，你昨天真的去約會了？”

維克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回應。

這明顯是默認的舉動讓弗蘭切激動得大呼小叫，“老天爺，你睡了一個人類女孩！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準備犯跟溫斯頓一樣的錯誤嗎？”

弗蘭切是那種非典型英國人，在幾個兄弟裏容易爆炸的就要數他了。維克不會說他粗魯或是沒有教養，他只是過於熱心，當然那種熱心腸也只是對他親近的人而言。

經他一提維克才想起來自己昨天似乎的確沒有采取安全措施，這讓他的胸口一陣緊張。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現在正值四月，剛過克蘭人的受孕期。他們的種族和人類有別，無論男女，都只有在十月到次年三月播種才會收獲，而現在離那時候還早著呢。

弗蘭切繼續他的說教：“想跟你在一起的克蘭女人大把的是，你犯不著為了一個人類女孩葬送了王位，想想溫斯頓吧，他已經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了，可還是沒能在聖殿領主那裏搏得寬恕，他一輩子都沒能見他的女兒一面。更何況，你是克蘭君主，你不該這麽草率的。”

他的話讓維克更加煩躁，“好了，弗蘭切，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在女人的事情上我從來沒有犯過糊塗，但她是個例外。”

弗蘭切陷入沈默，維克的話讓他沒法反駁。

他的確一直很潔身自好，不僅僅是因為他對王後人選的條件苛刻，更因為他血液裏的王室血統作祟。他從不輕易和女人產生瓜葛，必要時他似乎更願意遠離她們。昨天發生的事讓弗蘭切也感到十分奇怪，他不明白為什麽血液會讓他對一個人類產生感覺，而他相信維克也正因此受到困擾。

羅傑扭頭問他：“所以說，維，你睡過那個妞之後是什麽感覺？”

“別用那個詞，”維克反感他這麽輕薄的口吻提起凱絲，“我本以為是昨晚那杯帶有鎮靜成分的利口酒讓我對她產生了錯誤的感情，但今天早上起來我發現一切都不對勁，我想擁有她，而且我留了電話給她。”

“擁有！？”弗蘭切喊道，“這太不尋常了，真難想象我會從你口中聽到這個詞，這理應是羅傑才說得出的。”

羅傑聳聳肩，他擁有一頭金色的長發和澄澈的藍色眼睛，十分英俊迷人，而且他幽默開朗的性格也極受女人的歡迎，所以他們都認為他是個花花公子。事實上他也確實經常付出承諾，對這一點他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說實在話，維，你真的幹旱了太久了，你上次和女人約會是什麽時候？”羅傑問。

維克沒有答話，早上凱絲才問了他這個問題，而他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答案。

天知道他有多久沒碰過女人了，他甚至連那個固定伴侶的名字和長相都想不起來。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不是凱絲，他都快忘記女人的身體究竟長什麽樣了。

羅傑見維克沒有回應，看了後視鏡裏的弗蘭切一眼，“我猜著那大概已經是幾個世紀以前的事了。我有時候真同情維，就因為那該死的血液，讓他整天只能跟我們這群男人和那些異種人為伍。如果他再不和女人約會的話，我就不得不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哪天看上我——當然也有可能是你，弗蘭切，雖然我比你帥一點。”

他的玩笑話讓車廂裏的空氣輕松了些，於是他接著說：“所以，不管是人類還是克蘭人，有個能讓他心動的女人也不錯，不是嗎？”

弗蘭切沖著後視鏡裏的羅傑挑起眉毛，“不錯，你確定你知道不錯的後果嗎？那份婚約怎麽辦？聖訓怎麽辦？”

“管他的呢，只要維眼下開心就好。感情的熱度褪去的很快，我敢保證不需要等到半年之後，只要三個月維就會對那個女孩感到厭煩，那時候再和奧莉薇婭結婚，兩邊都不耽誤。”

維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可從沒那麽想過。”

“是啊，維可不是你這樣的花花公子，我們都知道他很少付出感情和承諾。但是，維，如果你能狠下心來不去找那個女孩……哦，天啊，我都忘了，”弗蘭切揉著額頭，“你甚至留了電話好讓她繼續聯系你。”

羅傑搖晃著腦袋說：“沒錯，看吧，我說了，既然沒有辦法逃避就順其自然好了。那女孩多大了？”

“還在上大學，我猜二十歲出頭。”維克答。

“上大學？”弗蘭切嫌惡地皺起鼻子，“真是活見鬼，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那麽嫩的，她這麽年輕，能跟你有什麽共同語言？我現在得讚同羅傑說的，你不會被她吸引太久的。”

維克不快地反駁道：“我得承認她確實很年輕漂亮，但她絕對不是花瓶，她很有思想，年齡代表不了什麽。”

“行，行，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弗蘭切不想就這個問題爭論下去，將決定權交回到維克的手裏，“重要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找到奧莉薇婭，然後說服她解除這樁愚蠢的婚姻。”維克冷冷地念出這句話。

弗蘭切和羅傑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好在羅傑抓緊了方向盤，而弗蘭切則激動地挺起了背，握住前排維克的肩膀，“你不能這麽做，維，你不能！”

“我有我人生的決定權，我當然可以這麽做。”

“為了一個人類女孩！？”弗蘭切吼道，“你瘋了！如果溫斯頓知道，他會無法瞑目的！”

“冷靜一點，弗蘭切，不要這麽激動。”維克扭頭瞪著他，“不是為了任何人，好嗎？這跟她沒有關系，我只是想按照我自己的意願生活，而不是聖訓或是什麽別的。至於奧莉薇婭，我們根本沒見過，她絕對會同意我的做法，溫斯頓如果知道這是他女兒自己的想法，他也一定會理解我，就像我理解他那樣。”

“嘿，你知道嗎，兄弟，我最欽佩你的就是這點，所以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幹吧，我會支持你的。”羅傑朝維克伸出拳頭，維克與他碰了一下。

“你會死的。”弗蘭切痛心疾首。

羅傑反駁道：“他當然不會，聖殿領主有赦免權，你忘了嗎？看在他為族人們做出的貢獻上，他有資格獲得赦免。”

“那不是我們說了算的，只要聖殿領主不願，誰都不能強迫他。”

維克疲憊地靠進椅背裏，“我不在乎這些，弗蘭切，說真的，我活得夠久了，雖然有你們這些好兄弟，但我仍然覺得很孤獨。我從沒試著和哪個女孩建立一段關系，更談不上得到幸福，而那正是我現在最渴望的東西。這一點你大概無法理解，因為你有莉莉的陪伴，而我一直踽踽獨行。”

一陣漫長的沈默後，弗蘭切問：“那個女孩能給你帶來幸福嗎？”

“我不知道，但我願意和她試試。”

那種感覺已經幾百年沒有過了，即使維克還不確定凱絲是不是個合適的人選，他也已經打定了跟她在一起的主意。這沒用掉他多少時間，他真正需要花時間搞清楚的是自己為什麽能夠這麽快認定一個女人，盡管那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好吧，那麽我也只能支持你了，不是嗎。”弗蘭切妥協了，“必要時我們會幫你向聖殿領主陳情，我相信克裏夫他們會同意這麽做的。至於溫斯頓，如果你抽空去向他的靈魂告解，他大概也會原諒你的。”

“謝謝，兄弟。”維克轉頭看著弗蘭切，“謝謝你能站在我這邊。”

“只要你能幸福。”弗蘭切嘆了口氣，“天知道我多麽想讓你獲得幸福，你確實太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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