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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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陵湄驚了一驚,吐吐舌頭, “果然瞞不過你。我只是想, 楚楚是潯月弟子,我能不能借她的名義,借從前劍門的弟子譜系來看看, 如此也好曉得我母親從前是如何刻苦的。”

寧瀾徑直走到一旁石座上, 這石座是一個長椅的形狀, 兩個人坐倒是正好。察陵湄見他不搭話, 便知自己此話又不得體,乖乖地到了他旁邊坐下了。

潯月教在潯月的山腰上,離地面也有好幾十丈的,卻讓人覺得離夜空更加近了一些。此刻上方那一輪圓月傾瀉下潔白如霰的光輝,山上的土地,草木,閣樓,野花野草皆被灑上了一層薄薄的月霜, 林間雀鳥即將安歇, 山風時而掠過,愈發顯得此地幽靜。

察陵湄緊緊挨著寧瀾坐下, 又聞到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藥香味兒,在這冷清昏昏的夜裏,讓她覺得分外安心。她轉過頭去,看月光下的他,風逸出塵遠勝於這寡淡月色。

“寧瀾, 我見你與楚楚說話時總是那般隨性輕松的,”察陵湄低頭,手指與手指間不停地繞圈,“那時我們一起來潯月的路上,你與她有許多話能說,我有時候插不上話,可是看著你與她心照不宣的樣子,我倒是有些……有些慶幸的。”

“慶幸?”

察陵湄轉身正對著此事亦轉過身的寧瀾,點了點頭,“自從你告訴我你難對人有情之後,我便心灰意冷,後來任性逃婚又跟著你,我是想這世上也許不會再有人這麽癡笨頑固,這麽沒臉沒皮地賴著你,那麽只有我能伴你左右,不讓你形單影只。”

她見寧瀾長眉微蹙,便笑了笑:“可我這幾日也在想,你若真成了醫門門主,那以後弟子眾多,而且楚楚也在山上,我想是不是你也不會太孤單。而且,我好像只能給你惹麻煩,也從未幫過你什麽……”

寧瀾看著月光將察陵湄的長睫投射下陰影在眼下,一顫一顫地十分可愛。他嘴角掠過一抹淺淺的笑,“這麽說,你是想下山了?”

察陵湄怔了怔,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雖然我只會給你添麻煩,可我看……你好像也不覺得麻煩。”

對於她所搞砸的任何事,寧瀾向來從容自如,處之坦然,甚至連眉頭都極少皺的。

“嗯,這話才像你說的。”

察陵湄聽著他淡淡的語氣,卻不知他是何意,反倒有些心急,“寧瀾,是我說中了?你也覺得我只會添麻煩對嗎?”

幽靜的山林裏,也只有察陵湄一人的清脆聲音。寧瀾聽著她起起伏伏的語氣,心間卻不像這山林那般開闊超然,反倒有些悶而澀。他轉身對察陵湄夷然一笑:“你搞砸的所有事,只要我能善後,便不會覺得麻煩。”

“可你不會生氣嗎?我之前一直任性來找你,我自己的名聲我倒是不在意,可到底給你抹黑了。我總是賴著你照顧我,還纏著你陪著我,你既然無意於我,為什麽不生氣呢?”

寧瀾看著她較真的面容,搖了搖頭笑笑起身,“生氣對身體不好,醫者怎能明知故犯?”

察陵湄站起一把攔在他身前,不讓他走過去,她盯著他那雙溫潤的桃花眼,定定道:“我做什麽你都不會生氣嗎?”

寧瀾覺得她有些奇怪,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不過他回答的倒是認真,“只要不違人道天理,我怎會因瑣碎小事動氣?”

“好,那我接下來要做一件事,絕對不違人道天理。”察陵湄擡頭,輕輕將兩手搭在他的肩上,“有言在先……你不能生氣。”

看著他淺淡的神色,她心跳的如玉珠落地一般。隔著朦朧旖.旎的月光,細碎清寒的山風,還有心頭悄然而起的悸動,她踮起腳,在他薄唇上輕輕印上了一吻。

有些涼,不是寒涼,而是溫涼。寧瀾的唇和他那桃花眼裏的笑意一樣,溫度都是淡淡的,淺淺的,涼涼的。

她驀地睜開了眼,慌忙後退。剛剛自己是意亂.情.迷了嗎?

“寧……寧瀾,我……我對不起,我剛剛……”察陵湄連連後退,清明的月色下,寧瀾俊逸的臉上依舊無風無波,她想他是被自己嚇壞了,“寧瀾,你怎麽了?”

寧瀾淡淡看了她一眼,唇上明明方才只有蜻蜓點水的一碰,他卻仍能敏銳地察覺出殘存的她的溫度。他看著她頻頻後退,就要撞到一棵樹,立即伸手將她拉了過來,語氣淡和,“走吧,回惜竹苑。”

“啊?”察陵湄留在原地,一時怔怔,她看著他安靜離去的背影,心裏忽然空了,比任何時候都空。就像一口井,忽然被人抽光了全部的水。

“寧瀾!你站住!”

察陵湄飛快截住了他,仰頭看著月色下同樣清冷的他,幾陣山風從二人中間穿過,灑落下幾片樹葉,更添了一些清寂意味。

寧瀾低頭看著她倔強委屈的神色,反而淡淡一笑:“怎麽了?”

他越是淡然冷靜,她越是躁動難安,她無時無刻不記著寧瀾缺了該有的情.欲,可又無時無刻不在按捺著自己對他的憧憬。

察陵湄咬了咬唇,手一把貼在他的心口,慢慢地那手又顫抖地移開了。她定定看著眼前的人,聲音裏是極致的失意,“寧瀾,你真的沒有一點感覺,連心都跳得如此平靜。你真的沒有……一點點感覺……”她說著說著,忽然蹲了下去,緊緊地抱住了自己身子,哽咽道:“為什麽忘塵無解,寧瀾……為什麽會這樣?”

寧瀾低頭俯視著察陵湄嬌小顫抖的身體,心頭有些酸澀。他俯身拿去她頭上的幾片葉子,見她不準備起身,便雙手扶起她的肩,讓她站起輕輕靠在了自己懷裏。

“小小,有得必有失。當初我得了性命,便要失去情.欲,直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這劃算還是不劃算。”他生澀地撫了撫察陵湄的背後的長發,靜靜道:“不過既然我師傅替我做出了這個選擇,我便安然接受就好。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想過,這會給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帶來……帶來不好的事。”

山間的風愈加大了些,簌簌吹幹了察陵湄臉上的淚,她抱住寧瀾,頭緊緊貼在他的心口,聽完他的話,又胡亂搖了搖頭,“寧瀾,沒有不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高興,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你還小,這輩子還很長,這樣的話說的太早了。”

她一直搖頭,貪戀著他身上的溫暖,和那淡淡的藥香味兒,儼然如一只粘人的小獸一般粘在他身上,嗚嗚咽咽又像是在自說自話,“單婆婆說,忘塵是違背規律的東西,輕易不給人用的。寧瀾,你從前不是最愛搗鼓那些藥方,解藥,奇奇怪怪的毒你都能解,你為什麽不試試解自己身上這個連毒都算不得的忘塵呢?”

皓月照在寧瀾清俊的面龐上,那淡雲般的目色中終於掠過了一絲不安與慌張,他用手將察陵湄輕輕推出了自己的懷裏,“解不了,我知道。”

“寧瀾,你沒有說實話,”察陵湄抓起他的手,忽然認真搖了搖頭,“你從來都是看著我說話的,如今天色這樣暗,你都不敢對著我說話,你一定沒有說實話。”

寧瀾錯愕看了一眼察陵湄,想要脫身走去,卻被她一把拉住了。

“單婆婆說,有的毒解了還不如不解……你告訴我,是不是解這忘塵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寧瀾回頭看她娥眉緊蹙的緊張樣子,寬慰笑了笑:“別多想了,回惜竹苑吧。你看,都這麽晚了,該睡覺才是。”

他走了幾步,卻未聽到後面的人跟上來。回頭之間她仍然定定地站在那個地方,白輝似的月色下,是她執拗而苦愁的臉。

寧瀾看了看山林中黑黢黢的樹木,晚風愈加冷了起來,刮的察陵湄發絲都在飛舞。原本還以為她很傻,沒想到其實也沒那麽傻。

“小小,這忘塵解了和沒解是一樣的,所以我不想解。”寧瀾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甚至解了比沒解還要糟糕,你還想知道解了會怎樣嗎?”

察陵湄抓住他的手,毅然點了點頭。

“我會和常人一樣,懂得愛人,感受被愛。可忘塵會恢覆它本來的功效,令我很快便徹底忘記愛過的人。所謂世間平衡,有舍有得,便是如此。”

察陵湄張了張嘴,半晌吐出三個字,“有多快?”

“至多只能記住一天。”寧瀾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吧。”

看著前面靜靜離去的身影,察陵湄怔怔許久,心頭像被烈焰燒過的草原,本來春草蠻長,如今寸草不再。她飛快沖過去從後面抱住了那個高瘦的身體。

“寧瀾,寧瀾!你解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寧瀾站住,看了看自己腰間那雙環得緊緊的手,他慢慢地掰開它們,卻越掰越緊。他無奈看了看前面,“如果解了,被我愛的人如果恰好也愛我,或者愛我的人,我恰好也愛著。那麽我第二天便會忘了那人,那人該如何?”

察陵湄漸漸自動松開了手,木然道:“也是,寧瀾從來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情。否則就不是你了……就連我想被你傷害,你都不給我機會。”她苦苦笑了笑:“明明說好的有舍有得,那就真的沒有辦法能讓你一直記著所愛之人嗎?如果……那個人恰好是……我,我願意付出任何……”

寧瀾轉身,一根手指抵在了察陵湄的唇上,也堵住了她後面的話,他搖了搖頭,“小小,不要總是想這些不值得,也不存在的事情。走吧,我們回惜竹苑。”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這章,內心有點覆雜,奉送一小劇場~

路人甲:郡主親你的時候,你什麽想法?

寧某:沒感覺...她親完無所適從的樣子有些可愛。

路人乙:你不是醫聖麽,真的不能徹底解忘塵嗎?

寧某:此事,無可奉告。

路人丙:那換個問法,你準備什麽時候喜歡郡主?

寧某:其實......

作者菌一把拉過男主,向眾人招呼:好了好了,今天的采訪到此結束,感謝大家!【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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