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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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床邊的燭火微黃,映著他清逸俊郎的臉龐,那雙眼,自帶了濃濃的情意。

不知道是什麽情,不知道是什麽意。

察陵湄朝床邊的寧瀾倏然一笑,轉了身走向門邊,寧瀾上了床正準備脫下外衣,卻見察陵湄關了他的房門又朝自己床邊走了過來。

寧瀾忙不疊重新穿上脫了一半的外衣,神色竟是有些亂,他看著已經安安坐在他身邊的察陵湄,禁不住出聲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察陵湄一跳,又湊得近了些,她臉色卻變得郁郁:“寧瀾,我房裏進了小偷,你怎地不先來看我,要是我有什麽危險怎麽辦?”

察陵湄想起剛剛那男子提及寧瀾恐有危險時,自己心跳的厲害程度,可相比起自己推門剎那寧瀾波瀾不驚地審問那小偷的姿態,她實在是太過於緊張了一些。

寧瀾,寧瀾,果真波瀾不驚。

寧瀾看著察陵湄小鹿般的眼裏透了些失意的顏色,他才知原來她是興師問罪來了。

“你身邊有宗牧,我又不是不知道?”

“那如果沒有呢?”

“玄鏡山莊的暗衛是最恪盡職守的人,沒有特殊情況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主子,所以我想大概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察陵湄洩氣,娥眉和嘴巴一同垮了下來,隨手用拳頭悶頭敲打著寧瀾的床鋪。

寧瀾看著眼前將心中苦悶全部出在自己床上的察陵湄,真是有幾分憨態可掬。他放下本來準備扯過被子的手,隨手將她肩上半挎著的披風整理了一下,他修長的手指繞過系帶,嫻熟利落地打了一個蝴蝶結。

寧瀾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察陵湄自察覺到時自己胸前的蝴蝶結已經打好,她登時覺得臉有些發燙。

醫者的手速,都是這樣快的嗎?

他是醫聖,那手想必也是最好看又最利索的吧。

“小小,北翟國天冷,絆雪谷又在極北。我們要北上,只會愈來愈冷,以後穿這麽少,就不要這樣跑出來了。”

寧瀾見察陵湄纖手一直撫著剛剛自己結成的蝴蝶結,又是一副楞楞的樣子。

他不明白,察陵湄這樣一個跳脫聰慧的女子,怎麽總在自己面前呆呆的模樣?

可他明白,察陵湄喜歡他,心悅他。

可他,就是不會懂,喜歡。

寧瀾笑了笑,隨手拿起床邊折扇敲了敲察陵湄的額頭,“好了,快回房吧。我也累了,要睡了。”

“誒,等等!”察陵湄忽然睜大了眼,一把奪過寧瀾拿在手中的竹扇,她細細觀察著那翡翠色的殘缺半圓形碧玉扇墜,少焉低語:“這扇墜,我看著很眼熟…..像是從前在哪裏見過。”

“難道不是在我的扇子上見過嗎?”

察陵湄篤定搖搖頭,將扇子還給了寧瀾,“不是,肯定不是。寧瀾,為何你的扇墜只有半塊玉,另外半塊呢?”

融融的黃色燭光下,作為扇墜的那半塊碧玉顯得比白日裏顏色更深了幾分。寧瀾瘦長的手指摩搓著那碧玉,微微凝眉:“這碧玉和這扇子,都是我師傅給我的。他說,他將我撿來時便有這玉,覺得應該是我的東西。”

寧瀾的師傅,是當年絆雪谷久負盛名的醫仙,白湛。

白湛亦是從前的潯月教弟子,只是因觸犯了教規,被開除了教籍,才到了絆雪谷一心鉆研醫術。而寧瀾,只是白湛收養的一個孩子,卻不想在醫術上極具天賦,在白湛細細教導下,寧瀾的醫術幾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過,寧瀾當年到絆雪谷才二歲,因此所有現有的記憶,自然也都是白湛陳述於他的。

“寧瀾,你是不是想起你師傅,有些難過?”

寧瀾的身世,察陵湄一清二楚。白湛幾年前便去世了,如今看到他少有的嚴肅樣子,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就不該提這些事的。

“我師傅算是我的半個父親,在世期間待我極好。只不過他也曾說過,人固有一死,死生,浮雲流水事。”寧瀾兀自笑笑,眼裏是幾分通透,“醫者,見多了生生死死,自然就看淡了。”

“你師父,醫仙像是一個極為灑脫的人。”

“不盡然,師傅他臨終前囑托我輔助慕息澤奪得大位,也是因為當年他生母洛妃娘娘是我師傅心愛之人的緣故。我師傅亦曾感嘆過自己雖看淡生死,卻終究看不透紅塵。”

察陵湄直直看著寧瀾澄澈超逸的眼神,咬了咬唇問道:“那你呢?”

“生死早已看淡,紅塵不看便淡。”

不看變淡,他是沒看過,還是看過了,才淡了?

寧瀾清朗的聲音在察陵湄腦中回響,她卻只覺得晦澀,微微甩了甩頭,權當是將這些拋出去了。

“寧瀾,我留下來其實是想問你,金烏教和潯月教的事情,剛剛你同那人的對話我實在是沒聽懂。”

“金烏教不知道便也罷了,只是潯月這樣有威望的教派,你也不知道嗎?”

察陵湄搖了搖頭,認真道:“我知道潯月是江湖上最有名望的教派,但是我們家是不準說起潯月教的。少時我提起想去霖州找潯月教,還被母親家法伺候了。”

寧瀾吃驚,他不知察陵家有這種規矩,可是也從未曾聽過潯月與察陵家有過什麽矛盾。

潯月教在北翟的霖州,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雖然是在北翟國,但是這樣的江湖名派自然是被世人所景仰的,因此潯月可謂盛名在外。潯月教不似一般的門派,只有一樣或是兩樣拿得出手的絕活。約莫三十年前,潯月教內原本是有五個門派——劍門,氣門,醫門,樂門,訣門。

五個門派各司其職,都有自己的門主,然潯月的掌教人自然是掌門,掌門是從五個門主中推選的。劍門精通劍術,氣門善於掌法與拳法,醫門則專研醫道,樂門以聲樂為利器,極善布陣法,控心欲。

而訣門,聽說是最奇異,熟谙口訣秘法,力量不可估測,修得好自身功力便無人可敵,修的不好,卻也極易走火入魔。

而這所謂金烏教,就是從前訣門門主單夜群叛出潯月後成立的。若論起輩分,單夜群算是如今潯月教掌門白寧的師叔,只不過他如今只算是一個邪教頭領罷了。

“那你們所說的金烏教人吸食人的精氣是怎麽回事?”察陵湄停了寧瀾一番述說,似是更加來了興趣,“連潯月也管不了嗎?”

“吸食人精氣恐怕是以訛傳訛,我師傅曾說過訣門之道法十分精深,但是也容易讓人沈迷於練決,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唯有內心純良無暇之人方可修之。但是單夜群本想劍走偏鋒,奪得掌門之位,當年沒成功,便帶了訣門弟子叛出潯月。如今他們恐怕將訣法修歪了,潯月自然會管,卻也不容易。”

“可是……那人所說的左容村,不是我們去絆雪谷的必經之地嗎?”察陵湄看著寧瀾,一雙眼裏蒙了一層慮色。

“沒錯,小小,所以我看你還是……”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陪你去!”察陵湄眉眼一彎,拍了拍寧瀾的肩。

寧瀾偏頭看著察陵湄訕訕縮回的手,笑笑搖搖頭,她不會不知道他是想讓她先走,他也料到她不會走。

“好了,快回房去吧。難不成後半夜都要呆在這裏嗎?”

“可以嗎?”察陵湄看著寧瀾,嫣然一笑。

“自然,不可以。”寧瀾這回沒有用扇子,直接用手在察陵湄額頭上重重敲了一記:“再不回去,明日我悄悄走掉。”

“我回去,馬上回去!”察陵湄吃痛摸了摸額頭,欲哭無淚的模樣,轉了身快步離開,出了房門。

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一人的呼吸聲。

展開竹扇,沒有一點多餘的花紋,看似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扇子。不知是撥動了哪裏的機關,扇子裏掉落出一枚銀針來,不偏不倚正好被那修長的手指接著了。

寧瀾從容將一手置於燈下,另一手拿了銀針刺在自己的掌中熾迎穴。

仍是木訥,沒有痛覺。

他記得,師傅白湛曾說過,熾迎穴,亦為情穴。

平常人,但凡有動情的能力,紮了,便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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