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揚走過來，男生嬉皮笑臉地把手拿開，又一臉諂媚地：“揚哥，我逗著玩兒呢，你別當真啊。”

話音剛落，林揚的拳頭已經揮到他的臉上：“拿鄭想想逗著玩兒？誰給你的膽子？”

說完，又是一拳揮出，李省踉踉蹌蹌往後跌過去，因為沒有任何支撐點，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雖然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還手，但是鄭想想有看到，李省這個人，不像他表現得那麽害怕林揚，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就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了不少同學圍觀，班主任趕來，一眼看到林揚，一側頭看到旁邊的鄭想想，整個頭都大了。

“單方面毆打，還是在學校樓道裏，太惡劣了。”班主任瞧著林揚，“上次你父親來，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就退學吧。”

所有人都在瞧著林揚，林揚臉上沒有任何難過和不堪的表情，只是往旁邊走了幾步，看起來似乎要往一樓大廳外走出去。

鄭想想垂著頭。

她知道林揚剛才是為了保護自己，也知道林揚一句話都不說的走掉，是為了把打架這件事獨自承擔，跟她撇清關系。

她沒看過原著，只是聽同桌講，不知道林揚具體都經歷了什麽事情。可是到現在的一切，她是清楚的。

林揚失去了母親，以為自己要和父親一起，用餘生想念母親的時候，才發現父親早早就叛變了……

生活裏走了一個愛他的人，多了一個想奪走他一切，甚至想像橡皮擦掉鉛筆印一樣，把他這個人都消滅覆蓋的弟弟……

鄭想想擡頭，看著林揚的背影。

他是……喜歡自己的吧，同時，他還要接受，鄭想想這個人是他父親出軌的知情人，搞不好還是參與者。

“老師，”鄭想想看著班主任，鼓足了勇氣，“老師，是他先過來捉弄我，林揚看不下去，才打他的。”

鄭想想專註解釋這件事，沒註意到門口的林揚，腳步一頓，整個人沒有再多走一步。

“那打人也不對，同學之間開開玩笑，就算鬧得不愉快，交給老師來解決，不要自己動手。”班主任快被班裏這兩個校霸給弄瘋了。

明明前幾天鄭想想還乖乖的，結果林揚一來，這倆人迅速上演了“一加一大於二”的精彩場面，整個班級都雞犬不寧的。

李省被打得很慘，兩個嘴角都是血，本來班主任想連帶著他一起教育，還是先讓同學帶他去了醫務室。

“老師，那……那這個事情裏有我一半的，”鄭想想比劃著，她嘴太笨了，每次想解釋點什麽，都好慢好慢，“不對，是，我能負全責的……我沒有阻止林揚，我引起了沖突，我……老師您罵我吧，不要找林揚的家長……”

“小雞菜。”

鄭想想說著話，急得都出了汗。

林揚自尊心那麽強，再被找來父親，再被父親羞辱，他再也不會快樂了。鄭想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到了自己身後，只感覺到他伸手捏著自己的鼻子，小聲地：“閉嘴，小雞菜。”

……鄭想想聽話地說完就閉嘴，然後倆人一起被請了家長。

當天晚上，好多同學沒有晚自習要上，也都留在學校裏。

大家都沒見過，學校裏的兩個校霸一起被請家長的畫面。鄭想想曾經鬧出那麽多事情，老師都沒敢多說一個字，這回鄭想想主動獻出父親，也是挺神奇的。

大家都以為，校霸鄭想想的父親，應該是個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腳上穿著一雙鍍金拖鞋的光頭社會大哥，沒想到竟然是挺儒雅的一個中年男人。

從校門口兩三百米處，就有人開始圍觀了。

鄭卻把車子規矩地停在學校的地下停車場，在一群慕名而來的學生和老師的註視下，下車，走到班主任辦公室，輕輕擡手敲門。

林父還沒到，裏面鄭想想和林揚正坐在椅子上，等待批評。

班主任劉老師也是第一次瞧見鄭卻，半天也沒把面前這個男人跟鄭想想這個女兒的形象對到一起。

儒雅父親，驕橫女兒，這是何等的基因突變。

“誒，請您來，是有點事情想跟您聊聊。”劉老師趕緊拉了個椅子，招呼鄭卻坐下，還順手給他倒了杯熱水。

接下來的對話，就十分的魔幻了。

“鄭想想吧……”

之前在學校一直欺負同學，欺負老師，對人沒禮貌，上課隨便說話打擾同學，每天中午聚集一群男生到樓道裏搶別的同學的零食和午飯……

這些事情，班主任不用提前準備好草稿，就能一件一件從天亮說到天黑，他是這樣準備的。可是還沒說下去，就瞧見旁邊坐著的鄭想想，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一雙大眼睛，忽扇忽扇地瞧著他。

因為有點忐忑和恐慌，眼角好像還閃著淚花。

班主任：“……”

說不下去！

真是要命！

要不是之前眼見為實，他都不敢相信那些事情都是這個小姑娘做的！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內心！

劉老師一狠心，一跺腳：“鄭想想之前行為非常惡劣，經常組織同學幹壞事，欺負人，也不好好學習，把學校弄得烏煙瘴氣！”

說完，辦公室的門就響了起來。

“您稍等，我去看看，可能是學生找我。”

班主任跑去開門，瞧見門口的男生，怎麽看怎麽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一拍腦門兒，才想起來，這不就是他剛才說的紅發陳痣嘛！

頭發怎麽剪掉了？！

“老師，我來交作業，這是我們二十個小弟的，補了這一周的所有英語作業，明天再補上上周的。”

說完，陳痣沖著裏面的鄭想想，比了一個“OK”的手勢，像是在說——“老大你交給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關上門，班主任目瞪口呆地抱著練習冊回去，忍不住問鄭想想：“這是……怎麽回事？”

□□大會還沒有結束，轉移話題是很惡劣的行為，鄭想想小聲地：“陳痣的頭發長得太快，已經半紅半黑，黑紅路線不好，我就建議他剪成平頭了……”

“那作業呢？”班主任一臉懵。

“這是我給他們安排的今日任務，先從簡單的英語開始，做完的話，明天的早讀可以用來補覺。”鄭想想超小聲又超認真地。

班主任劉老師：“？？？”

陳痣他們……竟然能在早讀開始之前就來了？

鄭卻看著女兒跟老師的對話停止，忍著笑：“劉老師，您接著說，我女兒她……把學校弄得烏煙瘴氣？”

班主任看了看懷裏沈甸甸的練習冊：“……沒有沒有，我記錯了。”

“今天聽數學老師說，鄭想想用半節課的時間，給大家解決了立體幾何的難題，不少同學下課以後，反應她的方法好。老師講了幾個月都沒弄懂的東西，她一下子就給大家點醒了。”

“鄭想想同學樂於助人，給沒吃午飯的同學們帶飯，還組織大家去門口吃，避免打擾午休的同學，後面飯盒垃圾都收拾得很幹凈，還把地給拖了……學校的保潔都誇她。”

……

班主任一臉篤定，認真地講著鄭想想最近幹得好事，鄭卻聽著也開心。

“我工作確實比較忙，是個不夠負責的父親，都不知道想想學習這麽努力用功，劉老師，她現在的成績怎麽樣，快高三了，有哪些短板，需要課餘時間惡補的？”

班主任打開電腦上的文檔，是上次期中考成績的排名，剛才臉上還帶著笑容的老師，隨著鼠標的滑動，笑容漸漸消失……

上次考試，鄭想想是倒數第一名……

雖然她成績不好，但是也挺努力的不是？何況，鄭想想還只是個孩子啊。

輕點鼠標，關上文檔，點擊關機，班主任坐在椅子上：“這個成績可能不太具有參考性。”

正說著話，林父敲門進來，本來非常氣憤的臉，在看到鄭卻的瞬間，變得格外平靜和討好。

鄭卻算是他的企業大客戶，有鄭卻的地方，他都得夾起尾巴做人。

恭維了幾句，林父的目光挪到林揚臉上，帶著不耐煩。鄭想想一下子就看到了，把手偷偷地從身後往林揚旁邊伸，慢慢捉住他的手指，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林揚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鄭想想想說，別怕。

林父是壞蛋，會發射出傷人的目光，但是有她在，就不會讓林揚受到傷害。

比起鄭想想最近的好表現，林揚的情況沒那麽樂觀。雖說他來的時間不長，還沒惹出什麽大事情，但是在樓道裏打人，讓同學們都心慌慌的，還是十分惡劣。

“我兒子他缺乏教養，給老師添麻煩了，從小我就忙，都是他媽媽帶著他，慈母多敗兒，這個道理您也明白……”

本來前面還沒什麽，班主任聽到後面，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尤其是……林揚已經站了起來。

劉老師絲毫不懷疑，就剛才林父說的那種話，林揚敢在辦公室，當著他們的面，手刃父親。

沒人比鄭想想更先感覺到林揚生氣了，甚至她看到，林揚的眼眶都紅了起來。搶在林揚上前一步之前，鄭想想站了起來。

“林叔叔，您不能這樣講話的。”鄭想想回頭乞求地看著林揚，想讓他別沖動，然後走到林父面前。

她很少這麽激動，從來沒有這種，滿肚子的話想要立刻表達的情況，可是現在，她渾身充滿力量和勇氣：“叔叔，從進門，你連具體情況都沒有了解，就用這麽嚴厲的話批評林揚，這樣是不對的。”

“就好像……比方說，你在工作中做錯了一點事，夥伴什麽都不問，就換掉你一樣，你也會覺得很委屈，很不公平，”鄭想想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吸吸鼻子，“何況你還是他的父親，是他母親的丈夫，怎麽能用那樣的話，來說自己最親的兩個人呢？”

本來鄭想想的話，聽到他耳朵裏，是不痛不癢的，結果那個例子一出來，看了眼鄭卻的眼神，林父也慌了。

那個眼神分明是在說——“要是惹我女兒生氣的話，你就涼了”。

“林揚是為了保護我不被男同學欺負，才動手的。阿姨的教育很好，他沒有袖手旁觀，事後也不狡辯，直接承擔責任。他很好，阿姨也很好，是你這個又忙又不近人情，更不愛兒子的父親不好。”

鄭想想要哭了。

她從來沒有抱怨責備過別人的……說這種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抖，在害怕。

可是，這幾天，林揚的臉上，不僅沒有了笑容，剛才林父說的那句話，鄭想想感覺得到，他整個人都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如果她不阻止，不知道林揚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如果她只是阻止了林揚，任由他被父親責罵……鄭想想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那對林揚不公平。

等到班主任充當了和事佬，把兩位父親帶去旁邊的會議室單談，辦公室裏只剩下站著發抖的鄭想想和坐著發呆的林揚。

鄭想想回過頭，走到林揚面前，豎起三根手指：“我剛才阻止你，不是怕你把他打壞，老實說，如果我爸爸對我說那樣的話，我也會跟他拼了的。”

鄭想想把三根手指舉過頭頂：“我發誓，我真的是，一直而且……永遠都站在你這邊的。”

林揚還沒從“慈母多敗兒”那句話裏反應過來，看著鄭想想快哭了的表情，耳鳴才好了一點。他剛才，確實是憤怒到想殺了那個男人。

伸出手，捏了捏鄭想想的鼻子：“下次你不要說自己跟事情有關，出了事情，就自己找到一個角落裏躲好，不要被仇人發現，等我處理好所有，就立刻回來找你，明白嗎？”

“明白。”

說完，鄭想想“哇”地一聲就哭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親眼目擊打架現場，原來一拳真的能把一個人的嘴角打出血來……原來真能聽到骨頭錯位的“咯吱”聲……也是第一次，跟一個大人，還是一個男人，那麽大聲地吵架。

本來心情很沈重的，林揚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哭得滿臉通紅，鼻尖最紅，跟被霜打了一樣的小姑娘，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的掉個不停，忍不住笑了。

“你怎麽能哭得這麽可愛？”林揚一只大手糊到鄭想想的臉上，剛好能糊住。

一張紙拍在手上，胡亂地給她擦了一把臉，林揚整個人都柔軟下來：“別哭了，乖，再哭就更像小雞菜了。”

“……林揚，你以後不要打架了，……我，我會保護你的，”鄭想想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了，“你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不要不計後果地去做那些事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哭得眼前發蒙，嘴巴自己就說了出來。

林揚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本來，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還是鄭想想想跟他說，跟父親和解的話，就重新擁有了家人？

他不相信鄭想想會這樣想。

“……你有我了，”鄭想想捂著不聽使喚，瘋狂流眼淚的眼睛，“你不要怕，你有我了。”

林揚手都還沒收回去，歪著頭，瞧著鄭想想。

對於這個女孩子，他想過很多暫時還不能發生的畫面，白天、夜裏，閉上眼睛……但是從沒想到，有一天，這個這麽小，這麽柔弱，一根手指就能推倒壓住的女孩子，一邊哭一邊跟他說……以後要保護他？

捉住小雞菜的手，攬著她坐到自己懷裏，感受到一點掙紮，林揚笑了：“不親你。”

“那你說話要算話哦。”鄭想想吸吸鼻子，不再動了。

感受到懷裏柔軟又乖巧的小家夥，林揚笑：“小雞菜，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壞事，是要你配合，我才可以做的？”

“……親親？”鄭想想垂著頭，臉紅得快滴出血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出這兩個字。

說完，整個人都快冒出蒸汽了。

“我還能對你做，比這更壞的事情。”林揚感覺到鄭想想縮了縮，笑著繼續逗她。

比……親親還要壞……鄭想想使勁眨著眼睛……

“那……得多壞啊……”

林揚把鄭想想側著抱起來：“你能對我做的，最壞的事情是什麽？為了避免你受委屈，我們商量著交換一下。”

鄭想想認真思考了下，同桌當時跟她誇獎過林揚愛運動，籃球打的很好，是游泳健將，也誇獎過他見義勇為，在街上抓住並毆打了一個搶老奶奶錢的小偷，就是沒有誇過他學習好。

“那……我能做的最壞的就是……”鄭想想看著林揚，眨眨眼睛，“你的考試成績，超過我。”

林揚：“？？？”

這也行？

“你學習不好，讓你學習變得特別好，算是挺壞的，你要是做到了，你也可以對我做很壞很壞的事情，多壞都可以的。”

她知道林揚不會傷害自己，那種話，八成是個玩笑的，所以她也說了一個最難完成的任務。

“你上次考試……倒數第一？”林揚捏了捏鄭想想的臉頰，“成為倒數第二，可不是很難的事情，兌現承諾的時候，小雞菜可不能哭著求饒，說你不要。”

鄭想想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高考前的三次模擬成績，點頭：“你要是超過我，我幫你一起做最壞的事情。”

林揚笑死了。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笑早了。

鄭想想絕不是她懷裏那個軟軟的小白花！她真正擅長的，應該是扮小豬吃大老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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