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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母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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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酉正下衙的江沛回到家戌時已過, 第一天住新宅子有些不習慣,因要搬家暖房, 淘淘告了一天假,阿九依然來到署衙接他, 沒想到要晚歸, 還要他來回折騰。

九月的天已有了秋的涼意, 江沛斜靠在車廂裏指腹揉著酸脹的眉頭, 困倦的不行, 看了一天的賬冊, 疲頓的連對今日喬遷之喜的期待都淡去許多。

“老爺, 咱們到了。”房門處有欄檻, 直接趕過去顛的慌, 江沛眼皮直打架,在車中幹搓了幾下臉清醒一點才下車。

算不上高大的宅門上方掛著題有“江宅”的匾額,在馬車角燈閃爍的燈光下影影綽綽。

“起風了,要變天了……阿九你冷不冷, 明兒記得加件衣裳。”下了車秋風裹挾著灰塵與涼意迎面打來, 江沛情不自禁緊了緊官服,回轉身發覺阿九穿的比自己還單薄,提醒了一句。

兩進的宅院比之前的大很多,珍珠還有一月左右要生產, 李氏需得跟前照顧,三間正室他們夫妻用其中兩間,淘淘暫時住另一間。

李氏搬進來, 再讓兒子住東廂房。暖暖還小,西廂房的其中兩間讓他改為書房和一個小客廳。

家裏現今已有五個仆人,之前雇的兩人主仆雙方都有意,簽了長期的契約。江沛了解阿九的家庭情況後,想幫扶一把,讓他母親趙氏也跟過來做事,母子兩人住在前院。

因蘭香每次參加圈子裏的活動,身旁沒年輕的丫鬟使喚不行,前不久在牙行買了個小丫頭,名喚喜兒。

比起其它官員,江沛家裏的仆人算是很少的了,但他想著人暫時夠用,需要時再慢慢添加。

“老爺回來了,老太太和三爺還在呢。”幫他們打開院門的是住在倒座房的趙氏,離門房最近。

“其它人都走了?”來的人不少,明安街離城南巷距離不近,現在家裏房子多,想著天晚他們要留宿的。

“恩,大老爺他們明一早趕著做事,三奶奶身子不方便,沒跟著一起走。”江沛與她說著話,腳步不停的走進前院,竈房和飯廳都在這裏,累了一天還餓著肚子想先用些飯,再回後院。

“二牛啊,還沒吃飯吧,給你留的在鍋裏熱著呢,我去給你打盆熱水洗洗再吃。”李氏聽到動靜後,忙從客房裏出來,要給兒子張羅打水。

“娘,您小心著點,讓趙嬸幫我打,這晚怎不去歇息,三牛呢?”院裏燈光昏暗,擔心她磕著絆著,連忙攔著她。

“哄團團睡呢,娃子們一見面還不瘋玩,天涼了,裏面咋不知道穿件夾衣。”李氏陪著江沛一起到飯廳,在他彎腰洗手時,幫著趙氏把留的飯菜端到飯桌上。

“娘,怎麽了,是不是有啥事?”江沛餓的很,洗手擦臉後,開始大快朵頤,吃的正歡時察覺到李氏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停頓下來疑惑的問道。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你如今出息了,要是你爹還在,不知道他有多歡喜,在村裏那些人面前走路腰桿都硬些。”

今日也是她第一次來老二的新宅子裏,看到諾大的院子,十分吃驚,來暖房的客人們一口一個老太太叫她,言行中透出羨慕與尊敬,讓她仿佛做夢一般。

看著眼前的二兒子,誰曾想有這般大的造化,當上官老爺,住這麽大的宅子,聽城裏百姓傳言兒子住的這條街上都是當官的,白天黑夜都有帶刀的衙役巡邏值守呢。

想著下世的老伴,有些心酸,沒享到兒子們的福,就那麽去了。

“爹不在了,那您就替他把那份福給享了,以後啥也不用幹,曬曬太陽逗逗孫兒。”江沛不是原主,聽她提起江父,沒怎麽感到傷心。

“我好手好腳的歇著難受,聽你大哥說樂兒跟著那師傅還不錯,他自己也暢快。”今日是兒子的喬遷之喜,李氏也只是隨口感慨一句,忙岔開話題,三個兒子都不喜老伴,以後還是少提為好。

清樂跟著花匠已十天有餘,因年歲還小,每日裏回酒樓住,今日跟著來了的,他的事是江沛費的心思,自然得讓他知曉情況。

“只要清樂愛一行就好。”別因自己的緣故,迫於無奈才去學這方面的手藝,不然耽誤幾年,一事無成。

“二哥!還有啥想吃的不,要不我再給你炒倆菜?還真別說,名氣好的酒樓菜色就是不一樣,看來生意好總是有緣由的。”三牛好不容易哄好吵著要繼續玩的兒子,看到前院的馬車猜到他二哥回來了。

“這多菜哪會不夠吃?團團睡了?”江沛看著桌子上擺著葷素都有的三菜一湯,擺擺手。如今征夫們正在築堤,讓他憶起曾經勞役時的艱苦日子,相比以前現今的生活已經夠好了。

“你去哪家酒樓學本事了?”聽他剛剛的感慨,隨口又問了一句。

“我怕他鬧淘淘,沒讓哥倆睡一起,隨著我們在東廂房呢。前幾天我們去新開的五味齋去了,幸好離咱們家遠,不然添了一個對手。”

隨著蒲陽城的人口快速的增長,做吃食的也都跟著多了起來,三牛聽取上次江沛的建議,與酒樓幾個廚子隔不久就去生意好的酒樓、食肆嘗鮮借鑒經驗,回來再自己琢磨。

幾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廚子,尤其是三牛,對佐料這一塊異常的敏覺,自創的調料配比現已是江記十裏香的機密,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有好些食客用過餐後主動跑到櫃臺詢問能不能買些回去。

經過幾人在一起琢磨,總能自創幾個新式菜樣,避免食客們口味疲勞,花心的跑到其它酒樓去了。

“二哥,珍珠說等她生產後,打算和二嫂一起開個胭脂水粉鋪,就在新城明裕街。我不是剛在那買個鋪子嗎,就用那個鋪子得了,用自家的安穩些。”

得到江沛提前透出的消息,三牛也在新區買了間鋪面,原打算租出去的。

有李氏這個婆婆在,蘭香時不時的抱著暖暖去問安。妯娌倆無意中說起新區的事情,說到興頭上時,倆人決定合夥開間鋪子,其它方面她們不懂,只能做有關胭脂水粉首飾頭面的小買賣。

金銀首飾投入成本太高,她們家底薄,不舍得拿出這多錢投進去,最終才確定了胭脂水粉。

除了其它民巷裏的普通百姓,只明安街上還有很多官家女眷,到時根據消費人群層次不同,在商鋪裏多賣幾種不同檔次的,這樣以來大家都買的起,生意也好做。

“做買賣?胭脂水粉?想法挺不錯的!以後她們掙的錢算作做各自的私房錢。”

不過鋪子的租錢肯定得照市面上給的,那是三牛和珍珠單獨出銀子買的,不能因是親戚又合夥做生意,租錢就不要了。

與他們的酒樓不同,當初是江家共同出錢買的,這事得給蘭香通個氣,別到時因租錢的事情起了齟齬。

“我看成,到時暖暖和快要出來的小的,由我來看著。”李氏也來蒲陽幾個月了,陳舊傳統的思想不嚴重,沒跟其它婆婆一樣,得知兒媳拋頭露面做買賣出聲反對,反倒是給予最大的支持。

“娘,到時鋪子裏是要雇人的。”當前是作為經商世家的祁家主宰天下,商人的社會地位不像以前低下,但朝廷官員的媳婦,經常跑出去在商鋪裏做生意必定是不妥的,每月去查查賬倒無所謂。

“是啊,娘,哪能讓二嫂親自出面,她倆閑來無事,也只是想倒騰個小營生,家裏也不指望著她們能掙錢養家。”

三牛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小十年的人,當然知道做買賣的辛苦,也不讚成媳婦為掙那麽點錢勞累奔波,必須得找人打理的。生意做不下去,大不了再租出去唄。

李氏想說那總得把鋪子的租錢掙回來,要不然做什麽買賣,可看兩個兒子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住了嘴,唉,年輕人讓他們自己可著鬧騰去吧,管不了了。

…………

新宅子裏,江沛特意留出緊挨正房的一間耳房作為洗澡室,讓工匠們根據他所描述的改造了一番,排水出口、皂角、衣物放置臺都有,非常方便。

“哎呀,真舒坦,香兒,喜不喜歡這裏?”洗個熱水澡出來的江沛,推門越過屏風隔出的客廳,直接毫無形象的仰躺在新做的大床上,筋骨酥軟的不想動彈,房內的陳設更讓他想閉眼一夜無夢到天明。

“頭發還滴著水就睡,我自是歡喜這裏的,不過以後得辛苦二牛哥了。”蘭香把未來得及歸置的衣物放好,嗔了一眼剛洗過頭還未晾幹的丈夫,拿起兩塊幹棉布巾走到床沿坐下,溫柔細心的幫他擦起來。

“聽三牛說你和弟妹準備開家胭粉鋪子?那租錢咱得給她,別太累了,多雇幾個人,暖暖還小呢,交給旁人長歪了咋辦,還是咱自己帶在身邊放心。”

現在天涼,床上被他泅濕一片,睡覺不舒服,江沛幹脆坐起來,接過她手中的棉巾自己揉起來,想起三牛剛在前院說起的事,於是和她聊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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