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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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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熱的天, 人頭攢動的人群中發出焦躁不安的抱怨聲、孩童的啼哭聲、病患者的痛哼聲。

江沛和三牛看著此情此景,心中也是煩躁不安, 再加上腿腳上被蚊蟲叮咬又沾了水,癢痛癢痛的只想把腿腳剁掉。

“官老爺為啥不讓咱們進城, 田被他們占了, 又不給留活路, 反正總是個死, 幹脆拼他娘的!”

“我知道哪裏有吃的, 他們搶了咱們的田, 糧食在那囤著呢!”

“走, 奪回咱們的田, 搶回咱們的糧!”

人群中有人怒氣沖天的大聲喊了一聲, 隨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和聲,握起拳頭伸著胳膊,紅著眼睛嗷嗷的叫著,原本猶豫不決的一些人聽說有吃的, 也跟著大隊伍向著他們說的地方奔去。

他們被眾人浩大的聲勢驚住了, 幸虧兩人是站在人群的邊緣,要不然必定被激憤的群眾裹挾著一起走。

他倆有家有口的,當然不會隨著那些被逼上絕路的百姓參加高危的□□行動。

不參加不代表對官府滿意,擋在城門外進不去城, 也讓兩人十分惱火,尤其是江沛,蘭香還懷著身孕, 胎況又不好,兒子上下學堂還要麻煩珍珠接送。

仰頭看著高大的城樓上把守士兵模糊的身影,把剛剛想到的讓徐才幫忙的念頭也給打消了。

“二哥,咱咋辦,大半個月沒回了家裏啥情況都不曉得,還有咱家的酒館。”

家裏人少,事情又多,回洛水鎮前他們直接把酒館關門歇業了,雖然客源穩定,老顧客多,但停業時間一長必定造成不好的影響,導致一部分食客流失。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知如今城內的情況如何,家裏都是婦孺幼童,萬一發生什麽事,後悔也來不及了。

三牛唉聲嘆氣的,把褲腿往上擼了擼蹲在地上,煩悶的握著拳頭捶打著青石板。江沛渾身汗淋淋的,腦袋昏昏沈沈,加上心情不好,特別想洗洗臉,沖個冷水澡,讓自己清醒清醒。

當想到沖澡時,突然靈機一動,他記得有次帶著淘淘和徐才一起到府城的琵琶湖游玩時,徐才說過的琵琶湖設計的十分巧妙,不只輪廓肖像樂器琵琶,而且湖裏面的水是活水,湖頭通過石道連通著城外的護城河。

“三牛,會不會浮水?!”江沛克制著激動的心情,蹲在三牛身旁壓低著嗓音悄聲問。不遠處還有些不願招惹麻煩的群眾依舊在城樓下等著。

“咱村的男人誰不會水?咋了二哥?”三牛納悶的扭頭問他,杏花村離洛河近且村裏還有個大池塘,那是他們男娃子的樂園,鍛煉的個個都是游泳健將。

江沛尷尬的笑笑,前世他只會在游泳池裏暢游。這次不同,是要鉆孔道的,他對自己的技術沒有太大的信心,不確定有沒有繼承原主的游泳技能。因此當聽到三牛會浮水,放下心來,把情況告訴了他,為了不出什麽差錯,他準備讓三牛先走過去,在另一邊接著自己。

“真的!那太好了!咱們什麽時候去?!”

“天黑再去!”免得被人看到,他們兩人可競爭不過那麽多人,況且白日裏湖心亭的游人肯定很多,禁城期間被發現私自進城,自然免不了蹲大牢。

不過江沛也只大概記得和琵琶湖對應護城河的位置,在府城的另一邊,距離城門方向有些遠,傍晚十分兄弟倆趁著旁人不註意時悄悄的離開。

“找到了,在這裏!三牛你水性好,要不你先來吧,在對面出口接我。以一柱香為限,若勢頭不對趕緊折回,不行咱再重新想辦法。”兩人在清涼的護城河裏摸索近半個時辰才找到連通兩者的通道。

“二哥,你放心吧,這難不倒我,石道寬著呢!”三牛說完一猛子紮進水裏,向孔道裏游去。

三牛游走後,江沛趴在岸上望著水波蕩漾的水面,心砰砰跳個不停。待覺得時間差不多,把衣服脫的只剩一條短褲,盤纏也不要了,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向深水處沖去。等他覺的自己的肺快要憋炸的時候,被一條有力的胳膊給拉出水面。

“二哥!”三牛一只手拔著水,一只手托著江沛,興奮的喊了一聲。江沛緩過勁來,兩人一起向岸邊游去,四周黑漆漆的,在靜謐的深夜裏青蛙叫聲和蟲鳴聲異常清晰,把他們拍打水浪的聲音給遮蓋住。

“咱們進來啦,二哥!”上岸後,哥倆並排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折騰了大半個月終於順利回來了。

“是啊,回去得用艾葉泡泡澡,喝幾天姜湯去去濕。唉,也不知家裏如何了,行了,別躺了,還打算睡到明早啊。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如今禁城,回到家先別慌出來,好好休息些日子,等解禁後再開門做生意。”

酒館生意好,必定有很多紅眼病人嫉妒他們,萬一別有用心之人到官府舉報他們,那就壞事了。休息一段時日也好,最近一個月,江沛覺得自己的體力嚴重透支,此時他只想泡個熱水澡,好好睡幾天。

而後兩人趁著夜色,一同回江沛家,兩家商量的等他們走後,珍珠帶著團團和蘭香淘淘一起住。

“怎越發的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好?最近我不出門,專門在家伺候你。”江沛洗涑過後看到在床上等著他的蘭香,覺得她比以前要消瘦些,忙上前握著她的手,心疼的問道。

“還說我呢,看看你現在成啥樣子,明日讓大山去醫館幫你抓些藥粉敷敷。別擔心,我沒事,有清平在娘也不會有事的。”

蘭香抽出手輕輕摸著江沛腿上的膿瘡,心疼的不行,遭那麽大的罪跑回去一趟,結果連人都沒找到。

江沛點點頭,也希望李氏他們都好好的,洛水鎮雖然起了水,但不會把人淹死,他們身上又有銀錢,只要路上不遇上歹人,生命應該無虞。

“淘淘,夫子誇講你了?”

為怕別人起疑,三牛依然住在江沛家。他們是半夜三更回來的,左鄰右舍不知曉兩人已到家,因此當看到前段日子因江沛不在家神情焉焉的淘淘,此時蹦蹦跳跳笑的合不攏嘴的樣子,故意逗著他。

“嬸嬸安好,今日夫子誇我書背的好!”誇讚是真,可讓他如此高興的原因是離家很久的阿爹終於回家了。可爹娘叔叔嬸嬸叮囑過他好幾遍,告訴他不能對外人講阿爹和叔叔在家。不然他們會被壞人抓走永遠都回不來了。

“哎吆,那可要繼續用功,爭取以後考個狀元回來。我也得好好管教管教我家那個臭小子,讓他跟著你學學。三牛家的,別著急上火,興許你當家的和淘淘爹待在老家沒回來呢。”熱心腸的鄰居鼓勵完小的,忙又安慰接淘淘下學的珍珠。

“讓嫂子費心了。如今也只能這般想了。”珍珠神情與平時表現的一般無二,和鄰居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拉著淘淘推門走進院裏。

禁城和洪澇的直接後果便是所有生活用品的價格像飛了似的往上漲。幸好當時他們關門歇業前酒館裏的米面還沒用完,不用再花高價買。

府城內的災民雖然有一些大戶、商人施粥救濟,可面對龐大的災民數量等於杯水車薪,沒有財大氣粗的祁家加入進來,俯城中遍地是瘦骨嶙峋的乞丐。

“淘淘,這些日子咱不去學堂了,爹爹陪你讀書習字好不好?”江沛總覺的此時的蒲陽府城像個被怨氣充斥著的氣球一樣,隨時都要爆炸,他可是親眼看到城外災民被逼急了眼紅發狠的模樣的,為了孩子們的安全著想,盡量少出門。

人的第六感往往挺準的,在淘淘停學的第五天,蒲陽府發生了兩件大事,災民動亂和府兵營兵變。

當時情景如何血腥江沛沒看到,結果就是蒲陽城被兵變的起義軍控制,原先朝廷的官員不願意歸降的就地格殺勿論,混亂的局勢以雷霆手段很快得到控制。

“布告上寫的什麽?”

“招府兵呢,每人每天一升糧食,二十文錢!”

“一升糧食!還有錢拿!在哪呢報名!”

…………

“下一位!”江沛不知重覆這句話多少次了,頭不擡的龍飛風舞的記錄著來報名參軍的人名。

沒錯,他現在又成了祁家的賬房先生,只不過不是商號賬房而是軍需賬房,江沛自己都覺得暈暈乎乎的,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沒想到祁家時隔六年,又再次東山再起,這次玩的游戲驚天動地,直接豎起鏟除昏君的大旗,首先解放的是處於水深火熱的蒲陽城,不過目前坐鎮蒲陽城的不是祁家的當家人,而是消失了不知多久的李雲陽。

話說當時蒲陽城穩定下來,江記酒館重新開門營業的時候,祁達和李雲陽大駕光臨他家的小酒館,江沛自然是親自上前貼心服務,畢竟他有今天,仰仗的是他們二人。

酒足飯飽後,李雲陽依舊是酷酷的甩給他一句話“聽祁達大哥說,你通曉賬務,那就來負責軍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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