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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風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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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封鎖互市區, 使得交易的商品的流通量大幅度減少,廣南臨海, 面積廣闊,梁朝食鹽的主產地, 由於山高皇帝遠, 相當一部分人暗地裏圈占鹽田, 私自制鹽, 販賣給走私商人。

由於梁朝國內售賣的都是官鹽, 價格較低, 出售走私鹽, 所得利潤根本無法與販運到邊境之地相比, 因此走私商賈所得之鹽大都用來互市貿易。

廣南雖臨海, 但是土壤赤貧,田裏莊稼收成了若於無,且生存環境惡劣,朝廷的重犯很多被流放至此, 當地人的主要收入來源除了出海打魚就是鹽田勞工所得。

但出海打魚太過危險而且收入又不固定, 能進入鹽場做工的百姓是不會願意出海的,但官辦鹽田所需工人有限,並不是所有人能進去務工的。因而還有一些人在私人鹽田裏,雖然不是鐵飯碗, 但勝在工錢高,大家都對那種生活現狀很滿足。

可他們平靜安逸的生活被一紙新政布告打破,新政剛頒布時, 正處在嚴查階段,商賈們不敢輕易挑戰聖上的底線,於是自一月起,廣南鹽田除了朝廷的漕運船隊光顧,很少再有私人船只到訪。

當地百姓雖然心裏不滿,可這是當今天子下達的命令,處於社會最底層的窮苦人民只能無奈遵從,另謀生計,有些出海捕魚,有的開荒種田。

不過天公不作美,自今年五月以來,廣南的降雨量明顯多與往年,加之海風甚大,導致漁民無法出海,田裏莊稼被淹沒,暴雨連綿不絕,狂風肆虐不休,房倒屋塌,百姓流離失所,紛紛出走逃難。

因為廣南與長平相隔甚遠,又時值雨季,路途非常不便,古代傳遞信件只能靠驛站,這樣一個來回,肯定花費不少時間。因而在朝廷賑災措施未下達時,積怨已久的百姓在有心人的煽動下發生了動亂。

朝廷對動亂采取安撫為主,鎮壓為輔,隨之而來的是查明事件的起因,其中自然涉及到錯綜的覆雜的朝廷官員貪汙腐敗案以及走私鹽案,後續如何輪不到江沛等人的操心,此時他正和賬房裏的一眾人連明連夜的參照著賬本做賬。

“師傅,你瞇一會,剩下的這些我來就行。”

這已是他們熬的第三個通宵了,吃飯有小廝提著食盒送過來,困了就跑到臨時休息室裏小憩半個時辰,雖然天氣稍微涼快了些,但個個都是蓬頭垢面,身有異味,江沛見張先生精神萎靡,快支撐不住的樣子,連忙勸到。

“那你來收尾吧,天明大掌櫃過目後才算事畢,我去躺會,不服老不行啊,不能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比了。”

張先生對愛徒的體貼十分受用,打著呵欠,捶打著僵硬的腰背,蹣跚著向休息室走,其它人做賬做的都已神情麻木,對四周一切動靜漠不關心。

直至天明,賬房的所有人在三天時間裏終於完成祁達交代的任務,可是不知怎的,任務結束後,大家面上卻沒有表露出欣喜之情,只是長噓一口氣。

即使他們沒有政客的敏覺性,但長時間與數字打交道,讓大家練就了優於常人的對事情的警覺性。

“淘淘呢?”

祁達這次同時給四位賬房先生放了天假,讓他們回去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睡個好覺,把抽幹了的精氣神給養回來。

江沛回到家沖個澡,洗洗頭,早飯都沒吃,直接躺屍般的睡了過去,一覺從辰時睡到申時,醒來看到蘭香在折衣服,沒聽到兒子的聲音,嘶啞著聲音問道。

“被春枝抱到外面玩去了,想吃什麽,我這就去做,天熱沒提前準備飯菜。”

蘭香看著三日未歸家的丈夫,滿眼都是心疼,走跟前,坐在床沿動作輕柔的把他散下來的頭發撥了撥,指腹摸了摸他三日未理已長出的胡茬。

“隨便做些清淡的就行,我起來看看兒子去,沒他在跟前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江沛懶洋洋的坐起來,穿上蘭香已為他準備好的衣衫,要去梳頭綰發。

“二牛哥,我來吧。”蘭香拿起梳妝臺上的桃木梳,笑意盈然的站在凳子旁等著他坐下。

“好”自兒子出生後,夫妻兩人難得的有像這樣溫馨的獨處時光,於是笑著回望著她,點點頭。

“是不是近日商號有什麽事,賬目怎趕的如此急迫?即使活計再忙,也要顧惜著身子不是,你們哥倆都是如此,珍珠前日裏還向我抱怨說,三牛只顧忙餅鋪子的事,做夢都在想著在添些什麽新吃食呢。”

蘭香沒慌著幫他梳頭,而是十指指腹緊貼他頭皮,輕柔緩和的為他做頭部舒緩按摩。舒服的江沛閉著眼直哼哼。

“那回頭我說說他去,想必王叔和劉嬸正急著抱孫子呢,讓三牛使把勁,給淘淘盡快添個弟弟。”

目睹蘭香生產時的艱辛,他真是不想讓她再生孩子了,即使蘭香想要,也要等過幾年再說。

“可不是嘛,每次劉嬸見了淘淘都抱著不丟手,王叔同是樂呵呵的,想來他們自是極喜愛孩子的。”三牛白日裏不在家,有時珍珠會跑到娘家幫王叔劉嬸幫幫忙,蘭香偶爾會抱著不安分的兒子找她拉家常。

“哎呀,你這人!等會春枝和淘淘回來看到羞不羞!”江沛聽她說起淘淘時,聲音清揚悅耳,滿含喜悅之情,知她也是很喜愛孩子的,扭身把她放在頭上的手拿下,扯她到身前抱到腿上,輕啄就她額頭一下,蹭著她嫩滑的俏臉說

“蘭香,我覺得咱們只要淘淘一個孩子就挺好的啊,把他好好扶養長大成人,生孩子很辛苦的,十月懷胎後還要承受分娩之痛,經歷一次就行了。”

“可淘淘一人太孤了,咱倆都還有兄弟姐妹呢,人哪有一輩子順遂的,將來淘淘有什麽不如意之事,連個商量幫襯的人都沒有,咱們又不能跟他一輩子。還有……還有……我歡喜給二牛哥生孩子延續香火……”蘭香表白完最後一句,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滿臉紅霞的紮進他懷裏不願擡頭。

“那咱等淘淘長大些再生好不好,到時他可以帶著弟弟妹妹玩,省得年歲隔得近你帶不過來,春枝再過兩年都可以說親了,哪能讓她幫咱一直帶孩子呢,你說是不是,嗯~”

江沛瞧她鴕鳥般趴在他懷裏,耳尖紅的通透,可以清晰的看見上面的小絨毛,於是惡作劇似的低頭對著她耳朵低聲細語的說。

蘭香被他睡醒後暗啞的嗓音激的渾身發顫,癱軟在他懷裏,鼻尖泌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抱著他脖子的雙手軟趴趴無力的搭下來。此刻的房間裏彌漫著熾熱的氣息。

“二哥,二嫂,淘淘會說話了,會喊姑姑啦!”江春枝清脆的歡悅聲打破了兩人的暧昧相處,蘭香慌亂的從他腿上下來,連忙整理並未淩亂的著裝。江沛見此情景,噗嗤笑出聲來。

惹的蘭香羞赧的混他一眼,而後快步走出房外,不再搭理他,讓他自個綰發去吧。

江沛拾掇好自己,走到門口就聽蘭香和春枝逗著自己兒子學說話。

“淘淘叫阿娘?”

“咘咘”

“不是姑姑,是娘……”

“強……強……”

看到她們兩人拿著小玩意教十月大的兒子說話,覺的挺有趣的,不由也加入當中,他身高體壯,從小妹懷中接過來,舉的高高的,在懷裏抱上抱下,逗得淘淘咯咯笑和不停。

“淘淘,跟著阿爹好不好玩,叫聲爹我聽聽,爹~”

“咘咘,強……強……”

…………

連續糾正幾次可自家兒子就是這麽傲嬌的不給面子,連句爹的諧音都不喊,江沛只能無奈放棄,自我安慰道爹的讀音不好叫,說不定明兒就能清晰的喊出爹來。

接下來的日子,商號像往日一樣風平浪靜,各人都按部就班的做事,並沒有祁達說的朝廷派下來的人來查賬。

只不過是南方遭災,知府讓城裏的商家大戶捐糧捐物用來賑災,祁家商號自然首當其沖,成為重點對象。

八月中旬蒲陽城內,食肆茶樓熱火朝天的在談論同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大梁朝要北征漠南,當今聖上要在他在位時,收服前朝失去的領土,使得疆土板塊完整,實現自己的宏圖大志。

說書人講的口幹舌燥,在場聽的人卻是熱血沸騰,都說這次梁朝必將取勝,因為此時他們國內為爭奪皇位正在鬧內亂呢。

盡管如此,當今聖上為了使這次出師勝利十拿九穩,特意派鎮國大將軍祈趠為征討大元帥,皇太子為監軍,定保得勝歸來。

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祁家商號內部職工也是面上喜氣洋洋,一副與榮有焉的模樣,祁達更是笑的合不攏嘴,他們的大老爺如此得聖心。

江沛心裏卻認為,皇帝之所以派祈趠去,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他打勝仗,為太子積攢戰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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