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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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準時響起的鳥叫聲又一次吵醒了蘇語,她非常非常非常不滿地從睡夢中醒來,被隔壁劈裏啪啦的敲鍵盤聲給嚇得一驚。

蘇語算是被吵醒後很難以再次入睡的那類人,更別提在鳥鳴和鍵盤聲的雙重噪音包圍下了,她充滿絕望地癱在床上哀嚎:“誰啊大清早就起床工作,這科研所還壓榨勞動力啊……”

忘了提,自從高考完後,蘇語找了個到科研所去當兼職開拓視野的理由,算是給了家裏一個交待,就正式地搬來研究所——也就是季謹言家的所在地,和他們一起工作。

雖然是有出於自己私心的緣故,但絕大部分原因,其實還是為了繼續擔任後續科研所的“缸中之腦”的實驗品。

但是現在實驗品小姐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氣得她直接翻身起床順著聲音摸了過去,想把淩晨五點就要起床工作的小可憐蟲趕緊趕走。

不料她惱意滿滿跑過去,推開門只看見自家男朋友季謹言神采奕奕地在屏幕前敲著鍵盤,絲毫沒有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時間。

蘇語適才的睡意與怨氣盡數退散,剩下的只有驚訝:“我說大科學家,你是五點就醒了嗎?你還是人嗎?”

“不。”季謹言又伸手把旁邊的電線接好,“我沒睡。”

“通……通宵?”

季謹言連轉頭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又忙著調試了幾個設備,道:“嗯。你先等等吧,馬上就好了。”

蘇語被他的腦回路氣到幾近抓狂:“我等什麽啊!我是要睡覺又不是來談戀愛的!”

其實按理說,科研所的隔音設施應該很好。只是為了避免實驗體發生意外來不及呼救的問題,蘇語的房間四面墻都設成了不隔音的。

當然,這個貼心設計也就成為了她為什麽會每天早晨都被窗外鳥鳴吵醒的萬惡之源。

季謹言手頭動作微微一滯,很快又恢覆如常,只淺笑了一下道:“乖,那就去我房間睡吧。”

季謹言房間就在蘇語房間對面,也不遠,恰好又隔音,按理來說就最合適不過的地方了,只是……

說起來可能誰都不信,兩個人在幻想世界都要打上擦邊球的人,在現實世界裏的關系竟然無比純潔。蘇語自從搬來這,兩人都沒進過對方房間,更別提在對方房間睡覺了。

這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在公公婆婆面前依舊保持良好形象,但更多的則是因為自從季父開始教季謹言有關這個實驗的編程,他就一門心思投入科研大隊,三過蘇語房門而不入,不愧是新一代的大禹。

故而蘇語在聽了季謹言這個要求後先是猛地一楞:“不好吧?”

季謹言心裏沒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直接脫口道:“遲早要去的。”

他的口氣的確是不帶任何暧昧與旖旎,蘇語腦子裏卻都是不可描述的畫面,她結巴了兩下,終究還是點頭道:“行行行……行吧。”

她還是稍微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回去裹了自己的一床被子,站在季謹言的房間面前,像是要克服強大的心裏障礙似的,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擰開把手。

沒什麽驚喜,也沒有什麽失望,就是一間普通的房間,簡單整潔,沒什麽多餘和特別的東西。

就像季謹言這個人一樣,又簡單又直線條。

蘇語把被子往季謹言床上一丟,脫了鞋跳上去,蹦跶兩下,打了個滾,把頭埋到自己被子裏開始傻笑。

自己也是和季謹言睡過同一張床的人了呢,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圓房了!

她本以為自己一定會因為達成小目標過度激動而好好興奮上一陣子,結果沒過多久就睡著了,直到季謹言結束手頭的任務來找她,她還抱著自己的那床被子睡得香噴噴。

季謹言伸手輕輕晃了晃她:“起床吧,我做完了。”

蘇語沈浸在自己的夢境裏無法自拔:“不行……讓我吃完這口……”

季謹言擡手看了眼手表,估計了下時間後略一遲疑,還是再喚了一遍:“做實驗了,起床吧。”

蘇語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道:“好!為人民服務!等等……什麽實驗?”

“我移用了之前的原版數據,加上一點點自己的創新,又構造了另一個幻想世界,這次夾雜了一些我的印象,所以大概會……比較現實。我想讓你試試。”

季謹言說的誠懇,蘇語也沒辦法拒絕他,懶懶散散地趿拉著拖鞋跟在他身後,小聲嘟囔道:“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幸好第一次實驗過後,季父將實驗設備的安全系數又調高了不少,至少不會再發生一次停留在幻想世界不回來的情況。

季謹言一邊調了個定時,一邊對著自覺躺上實驗設備的蘇語道:“我這次還是會和你一起進幻想世界,但由於我要啟動程序,所以會比你稍微晚一點點。因為是初步試驗,時間大概定在五分鐘,也就是幻想世界的兩天半。還有問題嗎?”

“有一個。”

季謹言的食指停在半空中:“怎麽了?”

蘇語沒羞沒躁道:“要親一下才肯乖乖實驗。”

季謹言楞了一秒,接著毫不猶豫地落下食指,用力按下回車鍵:“傳輸開始。”

等到蘇語醒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桌子上,維持著睡覺的姿勢。

蘇語抓了抓頭發,略有不滿地抱怨道:“……他創造出的世界,就是重新把我按回學校學習啊。”

“阿語,你怎麽還在這啊,其他人都去上體育課了,你也快點吧。”

蘇語循著熟悉的聲音望去:“風夕?”

不同於原幻想世界的裝束,林風夕把頭發乖乖順順地散著,帶了一副很適合她臉型的金邊圓框眼鏡,正放下手裏的東西,溫溫柔柔地等著蘇語一起出發。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林風夕的學生裝,有種奇妙的違和感,又有一點詭異的熟悉——仿佛這個人不是林風夕,或者說,不僅僅是林風夕。

她後知後覺地才想起之前和季謹言曾提過一嘴,要是幻想世界的那些人也能和她一起上學,一起以現代人的方式生活該有多好。

所以他才熬夜通宵,冒著禿頭和猝死的風險,盡了自己所有的可能給她寫了這個世界的代碼。

只要她曾說過的話,季謹言都會記在心裏,並且用勝過一切鮮花禮物的理科生的浪漫,給她創造她想要的世界,創造屬於他們兩個人,也屬於她想念的所有人的世界。

林風夕見她發呆,歪了歪頭,再次喚道:“阿語?”

蘇語回過神來,忙道:“這就走這就走!不好意思啊風夕,你一直在等我吧?”

林風夕略一頷首,又笑道:“誰讓我是班長呢。”

兩人散步般來到操場,簽了到後就晃到籃球場,謝知曉正在興致勃勃練三步投籃,引來旁邊一群迷妹的尖叫。

蘇語看了看周圍一圈熟人,疑道:“這是女校吧?”

林風夕搖搖頭道:“只是男女比例相當不平衡罷了。你看,那邊不是有男生嗎?”

順著林風夕的目光望去,果然季沈星坐在另一個籃球場邊,接過客月給他遞來的水,對著她露出一個犯規又迷人的笑容。

蘇語自覺別開視線:“班長,這裏有人談戀愛,不管管嗎?”

林風夕只是欣慰一笑:“挺好的。”

說話間謝知曉又投了個三分,蘇語接住了滾過來的球,謝知曉撩了撩自己的劉海,露出一口小白牙:“阿語,比一場?”

蘇語拍了兩下球,道:“風夕,你要試試嗎?”

林風夕眼眸暗了兩分,低下頭道:“不用了,我家……不太讓女孩子接觸這些。”

蘇語有點恍惚,林風夕低著頭站在午後陽光的投影裏,突然讓她想起來之前那種詭異的熟悉感是什麽。

她帶著金框眼鏡,散著發,低著頭,畏手畏腳的樣子,像極了蘇語認識的那個人。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曉曉……”

“什麽?”

蘇語想起了那個已經很久沒見過的、連名字都幾乎要模糊在歲月裏的姑娘。

一個在重男輕女家庭中生長,好不容易因為親戚憐愛,來到了大都市上學,卻因為家裏一句話,被迫輟學回去供弟弟接著上學的姑娘。

她應該是叫陸曉。

陸曉當年也是這樣的自卑,這樣的孤獨,一心把自己與世界隔絕開來,直到蘇語發現了生活在黑暗中的她後,才一點點從陰影中走出來。

只是蘇語還沒讓她徹底擺脫噩夢般的家庭,第二個弟弟的出生使她又不得不回到那個家鄉,重新沈淪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林風夕在幻想世界能被她解放出天性,而那個現實中的陸曉,此刻卻不知道在哪飄蕩。

這個世界有些人,一個轉身,就是永別。

思及此,蘇語又掂了掂手中球,堅定道:“不行。”

林風夕一楞,手中就被塞了一個籃球,只聽得身邊蘇語道:“知曉,給我帶著風夕好好玩,務必把她教會了才行!”

謝知曉兩指並攏,抵在額頭,耍酷般道:“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蘇語輕輕松松腳下滑步著離開了操場,由於這個學校拷貝的是季謹言的記憶,所以一切都和他們高中布局是一致的。

蘇語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溜到了圖書館,看到了安安靜靜看書的段小儀,又逛到了小花園,看到了逗貓的唐選侍,最後晃悠晃悠著又晃回了教室。

“你啊,果然只會在這,也不會主動來找我,就等著我回來是吧?”

季謹言正坐在教室裏寫著什麽,聞言擡頭,道:“沒錯,一直在等你。”

無論在哪個世界,蘇語都是那個熱愛冒險,熱愛探索的人,而季謹言都是那個在原地等待,始終以他的方式來愛著蘇語的人。

“我不需要你等我,你應該和我一起。”蘇語走上前去,把他手裏的東西一收,“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還有很多很多的世界沒去見過。”

季謹言點一點頭,認真承諾道:“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給你寫出來。”

“寫完後就和我一起去開創世界。走吧上帝,你見過哪個神是茍在教室裏的?”

季謹言失笑:“從現在開始就有了。”

“嗯……既然這樣我們不如開創一個新的宗教流派騙騙這個世界裏的人好了,哦對,下個世界記得給我安排一個超能力!這樣看起來就更逼真了。”

“……”

“好。”

後來的後來啊,他們游走在各個虛幻世界裏。至於真實和虛假,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分不清了。

因為在現實和虛幻世界的比例再次調整後,他們仿佛真的有了幾近無限的時間,在數據裏得到了永生。

就像是活在了別人的書裏那樣。

永永遠遠地,鮮活地,熱烈地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個番外也寫完了,感覺什麽都交代的差不多了,第三個番外就隨緣看情況吧。

最後要表達的意思也是我在正篇裏想說卻沒說的,他們被我創造出來後,就是虛假世界的真實生活,就可以永永遠遠地存在下去。某種程度上,也就是得到了永生。

分享一個有趣的梗,季沈星這個名字一開始並沒有想這麽覆雜。

季沈星=季慎行。

謹言慎行。這就是這對表兄弟名字一開始的設定……只是寫到後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能掰扯出這麽多。

總之很感謝各位。準備完結V了。希望下一篇現言還能看到你們。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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