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月之前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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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裏面蘊含的信息量卻極大。

季謹言一時間很難以完全消化她話裏的意思:“你說什麽?”

蘇語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跟著後道:“聽不明白是吧,我給你解釋。”

“我個人猜測,這個世界是由我們倆的知識體系幻化出來的虛假世界。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這個世界裏的一切,都是我們已知的知識,不存在我們原本就不知道的。”蘇語說道,“你仔細回想下,是不是?”

季謹言聽懂了蘇語的前半句的結論,卻不明白她的推理過程:“這很難證明吧。”

蘇語細想了一下,對於季謹言來確實很難去界定,或許不只對他一個,換了其他人也是一樣。誰會留心周圍的一切是否體系裏的知識一環呢?

習以為常,最易忽視。

“你可能……很難去想象這個事情,畢竟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大概比較陌生。”蘇語艱難地措著辭,似乎在想怎麽把事情表達的更通俗易懂一些,“就拿剛剛的例子,你我肯定都不會蒙古語,這就會導致了這個世界裏出現的蒙古族人遺忘母語的事情發生。”

季謹言頓悟蘇語逼迫他們說蒙古語的行為是為何,只是他總覺得證據不夠充足,只靠蘇語一家之言似乎也很難令人信服。

蘇語看出他的猶豫,道:“你要是不信,我有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試驗。你盡可以派人去采買數學有關典籍,若是有一本你陌生的,算我輸。”

季謹言搖搖頭,面色凝重道:“沒有不信你的意思,只是我覺得有點……太過於玄乎了。”

“我們之間推測的各種可能,哪種不玄乎。我想了幾百遍,只有這個最符合情理。”

京城的天氣,書架的書。段小儀的才學,街頭的布景。

還有性格脾氣完全如印象中對的上號的家人,以及不真實感帶來的Bug。

仿佛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我之前懷疑過,這個世界是拼裝而成的,只是當時,我還沒想到這麽深。”蘇語說著輕聲笑了一下,嘴角揚起的弧度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說是由我們倆一同搭建起的世界也不為過。”

蘇語對理科一竅不通,卻對於這種邏輯推理極為擅長,季謹言聽完她的一番理論,雖然覺得極為荒謬,倒也信了大半。

“哦對了,當時你去道觀後回來就被綁架了,所以我一直沒來得及問,孫道士和你到底說了些什麽?”

蘇語楞了楞,因中間牽扯了季謹言的一些事情,不知是否應直接告訴他。

據孫道士的話來說,季謹言的命數和她息息相關,但從這個世界的搭建來說,蘇語起碼出了百分之八十的力。

她作為一個優秀的文科生,其中最擅長的不是語文,而是歷史。

紫禁城的布局,宮嬪的月例銀子,朝中大臣的官職高低,上書的奏折格式,都是她平日裏自學的東西,而非季謹言懂的方面。

換言之,季謹言一開始沒辦法相信蘇語的話,也是因為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並不熟悉的緣故。

蘇語暫時還沒想通這方面原因,便隱瞞了關於他的那部分信息,又挑了孫道士話中重點簡單講明。

季謹言在經過蘇語前後解釋後,已經完全能跟得上她的思維,不禁蹙了眉道:“你不覺得,就那位孫道士的提示來看,和你的推測似乎對不太上?”

“的確。孫道士給我的感覺,讓我一度以為自己在打游戲,必須打掉三個副本,並且破解主線劇情才能通關。”蘇語又掂起一塊小石子,左右拋來拋去玩。

“但如果是游戲世界的建立,肯定不需要我們倆來構造世界觀,所以還是說不通。”

“哎喲,不錯,這就明白了,很聰明嘛。”蘇語將手中石頭再度丟進湖中,哥倆好地勾住他的肩膀,挑眉道,“果然還是有個人幫忙思考的感覺好多了。來,你的夢想是什麽……啊不對,你的想法是什麽?”

季謹言沈默片刻,不確定道:“會不會是……在做實驗?”

蘇語不知為何突然興奮了起來:“實驗?什麽實驗?”

季謹言卻搖了搖頭,自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只是隨便說的。因為我爸他是研究腦科學的,我也只是順便聽他提過兩句最近科技界的風向動態,你別放在心上。”

“哎,你這猜測還算正常的,我自己一個人在羅列可能的時候,把外星人抓走我們做實驗的可能也寫了。唯物主義者就要相信一切存在的可能嘛。”

季謹言笑了笑,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丟到腦後,又問道:“為什麽一個人想這個?”

蘇語茫然:“啊?”

季謹言正色道:“你剛才說了,明明有個人幫忙思考更好,為什麽之前都沒打算告訴我?”

他倒不是敏感的人,也不是認為蘇語不夠信任他,而是覺得遭受同樣境遇的兩個人,蘇語不該一個人來承擔這些問題。

不料蘇語搭在他身上的手一僵,原本的笑顏也微微一滯,她縮回手來靜默了良久,正在季謹言思考自己說錯了什麽的時候,她開口道:“你說,如果真如我說的那樣,這個世界是假的,那這個世界裏的人呢?”

沒等季謹言接話,她自顧自道:“我們各自的家人當然可能是被我們的記憶影響,獨立創造的,那剩下的人呢?”

季謹言略一猶豫,問道:“你是說類似皇後她們?”

“……對。”

蘇語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點難受,這是她極少表露出的一種情緒,她看起來每天總是開開心心,哪怕有再煩心的事情也很快就能過去。

這大概是季謹言第一次看見她有了這樣強烈的負面情緒。

“我現在回想起來,大概……風夕是因為我當年沒能成功救出那個人的心結所幻化出的人物。知曉呢,她的容貌性格又極像我的發小,難怪我們一拍即合。段小儀,如果說我內心也有安靜的那個人格的話,大約就是她那樣。”

蘇語這一連串話說的極其痛苦,季謹言自知失言,剛想安慰她兩句,不料她擡起頭,近乎癡迷地看著他:“所以,謹言,你知道我意識到這一點後最害怕什麽嗎?”

這是蘇語第一次不似往常翻著花樣給他取外號,而是親昵地叫了他的名字,他有一瞬間微微失神:“什麽?”

“我最害怕,如果你也是我……幻想出來的呢?”

蘇語聲音很輕,卻驚了季謹言一身冷汗。

“如果,如果……既然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世界,那你也可能是因為我對你的眷戀……物化出來的形象。包括……你也喜歡我這件事情,也是我的幻想罷了。是我現實世界求而不得,才在幻想中得償所願。”

她的語氣逐漸低落下去,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道:“所以我在想清楚前沒有直接告訴你。你別看我平時膽大包天,我當時真的怕得要命,要是連你也是我的幻影,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吧。”

短暫的沈默後,她忽然笑了出來。

“幸好幸好,你擁有那麽多我不知道的知識儲量,你一定是真的那個季謹言。幸好幸好,這個世界還有你陪著我。否則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待下去了。”

話音未落,蘇語就被旁邊的人給一把攬進懷裏,順毛似的摸了摸她的頭。

“如果你想聽,我就把我所有的知識儲備報給你。無論是什麽普朗克常量,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相對介電常數……”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秀你的知識了,我知道您的厲害了!”蘇語伸手作勢要捂住他的嘴。

見她重新展露笑顏,季謹言接著打趣:“嗯?那你要不要向我證明一下你的真實性?”

蘇語半翻白眼:“這我還需要證明嗎?難道你那些大臣日日上奏的折子是來自你的文言文體系?還是說你想聽我來個貫口報人名報詩詞報四書五經二十四史?”

“你這麽說,是有興趣挑戰一下數理化生的極限?”

“賭上文史政地的榮耀,我也絕不會輸!”

上一秒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看著對方的臉又不約而同笑起來,被各自突然燃起的中二魂深深折服後,倒是各自安心了幾分。

世界太假,有你真好。

季謹言並不擅長安慰人,也不知道怎麽樣逗女孩子開心,但他知道,他這次做的還算不錯。

此時正是夏夜,耳邊的蟲鳴聲像在為他們彈奏戀愛的夜曲。月光的銀輝下,蘇語的眼眸像是被月色浸染了一層,極其柔和好看。

季謹言屏住呼吸,不自覺湊近了她一點,兩人四目相接,距離極盡,氣氛變得格外暧昧起來。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蘇語心裏這麽想著,順勢閉上眼乖巧等親。

蜻蜓點水,淺吻輒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燥熱的呼吸卻離自己遠去,蘇語疑惑睜眼,只見身邊人紅了耳朵,努力呼吸著旁邊的新鮮空氣來讓自己平覆心境,剛才的暧昧氣氛驟然消散,又回到了少兒適宜模式。

蘇語無奈地彎了彎眉眼:“你真是紳士。”

“談戀愛應該……嗯……循序漸進。”

因為太喜歡,所以太過於珍視。

喜歡一個人就要和他接觸的蘇語毫無這樣的覺悟,踢了踢腳邊碎石塊,又心生一計,道:“這個可以算了,可是陛下,臣妾今天的晚安吻呢?”

季謹言望向她期待的眼神,眼底帶著笑意,非常輕柔地親了親蘇語的額頭,道:“愛妃,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改自納蘭容若《采桑子》“十一年前夢一場”。

還沒看懂的小可愛就等結局吧,會有真·解密。

解釋比較勉強,本身這個設定就比較大。大家隨便看看吧哈哈哈哈。

最後的親親卡了半個小時,所以今天晚了。對不起我果然還是不擅長感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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